难得清净了几日,朱氏已经启程,前往家庙去接沈婉玲,府里的众多仆役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婉清也在预期里绣好了荷包,仔细在里面装好了安神舒心的药材,这才带了翠竹和青枝两人转向戚氏的院子。

戚氏正坐在玄窗前,手中执针线,仔细的缝制这一件中衣。远远看见沈婉清迈进院里,放下手里的衣服。

沈婉清已经迈进屋里,瞧见戚氏搁置在一侧塌上的中衣,笑的开怀,面上带着揶揄神色。

“母亲~”沈婉清悠长的调子喊的九曲十八弯,戚氏瞧着沈婉清明目张胆暼想那件中衣的眼神,脸颊微微红了。

一把拉过还在开她玩笑的沈婉清,额头上就是一点:“你这小丫头,如今也会开母亲得玩笑了。”

沈婉清被这一点,搞得微愣,自从小时候她在宫里落水以后,母亲就自责是她没有看好自己,已经很多年不对自己做这些亲昵的动作了。

不过只愣了一瞬,沈婉清在戚氏还没觉察的时候,就已经笑闹着,钻进戚氏怀里,一把抱住了戚氏柔软的身子。

她可以察觉到戚氏一瞬的僵硬,却装作没看到一样,埋首在戚氏的肩膀上,向小时候一样撒起娇来。

“母亲,您可偏心,今年这中衣都给父亲做了五件了。”

一边说着,又从戚氏怀里钻出来,就坐在一侧,素练早就准备好的凳子上,慢悠悠的数落起来。

“我给您数数,父亲五件中衣,四双靴子,哥哥一件外罩,两双鞋子......”

沈婉清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数,孩子气的模样,逗的戚氏直发笑。

“怎么还是一副皮猴子模样,抖都这么大一姑娘了,仔细别人把你的皮猴样瞧去。找不到婆家,到时候可不要在我这里哭鼻子。”

戚氏勾勾沈婉清的鼻子,一脸宠溺说道。

“母亲您这是转移话题,菁姐儿没人疼,没人爱,可像是地里的小白菜!”沈婉清拿了帕子,装模作样的哭起来。

“看看,你们都悄悄,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在我这里皮猴儿一般。”戚氏对着翠竹与素简四人无奈道。

几个丫鬟也被沈婉清逗的笑作了一团。

素练打圆场:“六姑娘,您是不知道呢,夫人给你做了衣服的,只是她脸皮薄...”

戚氏脸上已经快能煮熟豆子,沈婉清见好就收,“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了素练。

声音娇憨,眼睛眨巴眨巴着,有一丝丝哀求的意味:“好姐姐!素练好姐姐...你快告诉我,母亲把我的衣服藏哪了?”

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的满屋子的人逗笑出声来。

戚氏更是失笑,起身自去衣柜里找出一件绣工精致,针脚细密的襦裙来。

裙的式样用四幅精美的锻子连接缝合而成,上面窄下面宽,一直垂到了地上,边缘用细细的金丝线缝制了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裙腰用绢条固定出了轮廓。

还有一条和襦裙同色系的蓝白束腰,一并放在一侧,前面则缝制了姿态各自的蝶,看起来煞是好看。

沈婉清看的眼睛发直,她竟从来都不知道,母亲得绣工如此出色。

爱不释手的拿了襦裙瞧了又瞧,沈婉清突然觉得自己揣在怀里的那枚荷包有些烫手。

歪歪扭扭的针脚,丑不拉几的针线,沈婉清有些脸红。

正想着还是回去请绣娘重新绣一个,自己在装了药草送给母亲。

那边,青枝那个大嘴巴子已经开口了:“姑娘!夫人可真是神仙啊!这裙子真好看,您不是也有要送给夫人的东......”

青枝收到沈婉清杀人般的一撇,忙不迭住了嘴,讪讪的低头缩角落数蘑菇去了。

青枝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响亮,即使说到了一半,戚氏还是听的一清二楚,眸里充满了惊喜,望向恼羞成怒的沈婉清,一脸的期待。

“菁菁,母亲也有礼物吗?”

面对戚氏充满期待的询问,沈婉清踌躇几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的荷包。

蹩脚的针线,扭扭曲曲的针脚,戚氏捧在手里,宛若最珍贵的宝贝,笑弯了眉眼。

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挂在腰间,戚氏摸了又摸,沈婉清的眼眶有些湿润,瞧着戚氏十分喜爱的神情,鼻头一酸,差点落下了眼泪。

就这么一枚荷包,都能让母亲开心成这样,自己以前对母亲的忽视真的是太多了。

一直以来,她只想着如何才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落水开始,一切都在为自己打算。

从没有想过,哥哥和父亲早早几年就去了战场,在这偌大的家里,母亲有的,只有自己。

瞧着沈婉清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戚氏有些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嘴里十分着急的劝慰着。

“嗳!你瞧瞧,傻丫头,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呢。别哭了,青枝他们该笑话你了。”

戚氏不知所措的给沈婉清擦掉眼泪,女儿已经疏远了她好几年,她一直都知道,小女儿在那年寒冬里跌进池子的那年落下病根后,就一直对她有怨气,不然也不会一直以来都疏远她。

所以,方才听到女儿给她做了荷包的时候,她才那么惊喜。如今沈婉清这么一哭,戚氏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哭泣声慢慢的低下去,沈婉清止住眼泪,死死的抱住戚氏,鼻音有些重:“母亲,菁菁从来没有怪你。您别怪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想着你的感受。”

戚氏放在沈婉清发上的手一僵,突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手掌再落到沈婉清发上,轻轻的抚摸着。

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傻孩子,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沈婉清抬头,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笑容灿烂。

这边,母女两人相视而笑,那边,朱氏母女之间气氛一度僵硬。

沈婉玲面无表情的跪在蒲团上,眼睛紧闭,并没有施舍给身后的朱氏一个眼神。

“玲儿,你听我话,跟母亲回去。”朱氏脸色五彩纷呈,半是内疚,半是恨其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