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被抬了回去,素简一人恭恭敬敬的进来。

先是拜倒行礼,又语气淡漠的开了口:“老太君,主母令婢子守在这里,将五小姐说的话一字一句带回去。”

素简的话让沈婉玲一张脸蛋涨的绯红。想起戚氏对自己的善意,有些欲言又止。

再看看老太君一副平静到异常的模样,沈婉玲更加不忿,又想起那名小贱婢被自己逮到时猖狂不已的模样。

心里对沈婉清的唯一一双愧疚,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沈婉清必须死,只有她死了,姐姐和自己才能被京里的贵女们看到,疯狂的念头普通杂乱的草,疯狂的涌现出来。

“祖母!女子一夜未归,该浸猪笼!”沈婉玲大喊。

“啪!”长年在老太君手里转动,被打磨的珠圆玉润的佛串,直接被老太君扔在沈婉玲的脸上,砸的她泪水直接飙了出来。

“混账!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周先生教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老太君的指尖剧烈的抖动着,整个人气的大出气。

至亲之人最伤人,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也没错,老太君的心头一片寒冷,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方才做主让抬了戚氏回去。

也庆幸菁姐儿今日不在这堂里,不然那孩子该有多伤心难过。被自己的亲人刺一刀子,远远要比陌生人捅的刀子更让人心寒。

“祖母!你老了!沈婉清已经不洁了!”沈婉玲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被佛珠一砸之下,所有的怨恨,怒气尽数爆发。

朱氏已经完全僵硬在原地,似乎不相信,跪在地上,宛若疯子一样想要沈婉清死的人,是自己天真烂漫,又性子活泼的小女儿

“啪!”朱氏颤抖着,一巴掌扇在沈婉玲的脸上,指尖颤颤巍巍指着沈婉玲:“你住嘴!孽女!”

沈婉玲的眼睛彻底赤红,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脸,仇恨的瞪着对面的朱氏和老太君。

“我就知道!你们眼里只有沈婉清!一个不洁的破鞋,也值得你们这么护着!可笑!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笑话!”

“那个病秧子,琴棋书画,有那一样精通,也就你们当个宝贝宠着!”

再转向朱氏:“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母亲!”

赤红的眼睛慢慢的灰败,沈婉玲低着头,低声的自言自语:“为了一个不洁的女儿,欺上瞒下,故弄玄虚,侮辱世家的脸,我没错,没用的女子,就该早早嫁了,不知廉耻就该浸猪笼...”

沈婉玲每说一句,老太君的太阳穴就狠狠一跳。朱氏身行就更僵硬一分。

就连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沈婉漫,从最初的惊喜,也变得面色惨白。

“噗通”一声,在老太君的忍耐力在极限的时候,沈婉漫跪倒在地,声音沙哑:“祖母!求您,妹妹是被迷了心窍,我和母亲一定会好好看着她。”

朱氏在沈婉漫跪下去的瞬间,已经明白了大女儿想做的,默默的跟随着跪下,保住小女儿,是她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事。

沈婉漫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朱氏也快速附和:“母亲,媳妇绝对看好玲儿,她是被冲撞了,今天所言皆是胡言乱语!”

老太君嘴巴微张,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无数爆炸并起……脑袋突突疼的厉害。

“祖母,所有的事,都是那丫鬟惹出来的,您也知道,五妹妹从来都是最守礼守矩的。”

沈婉漫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大刺刺的破开老太君脑子里的迷雾和疼痛。

“玲姐儿便去家庙里好好静养,带龚麽麽一并过去,让她好好学学什么是三从四德!”老太君的语气有些严重。

朱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婉漫一把拉住,微微递过来的眼神,让主人成功住嘴。

素简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跪倒的母女三人,嘴角浮现了一丝讥讽的笑,很快又消失。

果不其然,老太君压根没再打算听那母女两人的掰扯。

对沈婉玲这个孙女,也算是彻底死了心。以前这个孙女儿急着跳梢,表现自己,她都可以当作女儿家的小心思。

怎么眼看着快及笄了,长成了如此一副狠毒心肠,且不提菁姐儿一夜未归。

便在别的寻常家族里,倘若有姐妹未归,也该是想着怎么保全,掰扯过去,免得连累了全家女眷。

玲姐儿如今只为了陷害菁姐儿,便不顾及整个沈家的做法,让老太君彻底寒了心。

冷眼看着仆妇将沈婉玲拖下去,老太君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素简躬身,不卑不亢:“请老祖宗还我家六小姐清白,这是夫人昏迷之前交代给婢子的。”

素简说完,看老太君点了头,行了一礼,打了帘子向戚氏院子急匆匆赶过去。

正与白妈妈撞上,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又各自错开。

老太君有气无力的靠在软枕上,瞧着白妈妈走了进来,疲倦的询问:“如何了?”

白妈妈站在原地几秒钟,突然跪下,脸上满是羞愧。老太君脸色更冷了,果然是自己老了,连身边的人也敢瞒着自己一些事了。

白妈妈跪了几分钟,头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懊悔:“夫人,怪我自作主张,那小蹄子我问了,一口咬死是六小姐私通外男。”

老太君太阳穴再次突突的跳起来,那边白妈妈已经快速的补充:“老奴用了刑,只说是有人给她一角阴琔子,才鬼迷心窍……”

老太君跌坐回软塌上,紧绷的身体又放松。

“你又瞒了我什么事?”老太君声音平静。

“一个时辰前,六姑娘院里的翠竹就来过,求见您,说六小姐为了给您请大夫,已经去了一整天未归,是老仆私心您能多点休憩,便瞒了下来。”

老太君那颗沈婉玲伤的悲怆的心,突然被全部填满,心里对这个孙女仅存的几分不满尽数被拂散。

孙女儿是去给自己请大夫了,便是一夜未归,也可能是孙女儿临时出行没有考虑到脚程的远近,进而疏忽呢?

老太君给自己一个安慰,殊不知,她当真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