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淡蓝的苍穹慢慢西沉,沾惹了属于沉暮专属的橘红华章,日头已经倾斜,一点一点躲进追赶的它的那位老伙计怀抱中。
浑身泛着热烈火气的金乌结束了一天的执勤,黑沉又带着神秘色彩的暮光占据了这块无限大的大舞台,将这个静谧中又带着热闹的国都笼罩起来。
浓郁的黑色构成了天幕主要的颜色,偶有一两点明灭不定的星子倒挂在天际,细长的枝条梢尖上,弯弯的月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儿,羞涩又热情的露出了她的面貌。
国公府今夜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仆役们,显得这座颇为壮大的府邸多了丝别样的人气。
沈婉清任着这两个丫鬟将自己摆弄了一阵子,终是叹了口气,将手中打磨把玩的红豆手雕圆木投掷在妆奁里,有些无奈的抬头。
“可以了,再让你们俩搞下去,我过去的时候这家宴都该吃完了。”
沈婉清小鹿似的眼珠里,带着分明的严肃与坚定,这让还想拉着再试几个发型与衣服的丫鬟两人组彻底熄灭了心思。
“小姐,您就该这样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四小姐和五小姐两人当真是......”桃酥一边麻溜的将发髻固定,一边嘴里嘟囔着停顿了一下。
“小姐,桃酥姐姐说的没错,您该多出去走走,不然国公大人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女儿了。”
青枝挠头,将手上的大袖递上,小心的给沈婉清穿了。
“好好好!我的两个小管家婆,小女子以后一定多出去走走看看。”
沈婉清做讨饶状,一边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整理。
今日沈府本不该有家宴,只是沈婉玲突然被赐婚一事实在闹得沸沸扬扬,老太君便让白妈妈告知了各院今日摆家宴。
距离寿安堂尚且还有一些脚程,沈婉清不慌不忙带着桃酥两人转进一处小院。从这里走去寿安堂要快上很多。
这才从门口转进来,沈婉清步子一顿。
前面不远处像是特意等候的那两人,可不就是二房那姐妹两位。
沈婉清抬步向外走,她不认为到这个时候,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兄友弟恭的体面话可以说道。
“六妹妹这是急着去哪呀?”清丽的女声如划破苍穹的极光,迅疾又清晰的对着沈婉清撕砍过来。
抬起的步子顿住,沈婉清慢悠悠的回头,一张人畜无害的清纯小脸蛋上,挂了最甜美的笑容。
“真是巧啊,四姐姐五姐姐妆安。”沈婉清福礼,面上神情丝毫未变。
“小六这才要去寿安堂,姐姐们顺路吗?”沈婉清笑眯眯的回答,一副十分软萌好说话的模样。
沈婉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天真烂漫”的好堂妹,藏在帕子下的手狠狠的捏紧,将整片洁白的帕生生捏皱。
“真是巧,我和婉玲正要去祖母那边。”沈婉漫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仍是温和的笑。
“那四姐姐不妨一起?”沈婉清一派天真无邪,热情邀约。沈婉漫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个有些深不可测的妹妹自然巴不得能离多远就多远。
“六妹先去吧。”站在一侧装泥塑的沈婉玲幽幽的开口,夜色虽有些痕迹,但沈婉清还是能看清楚沈婉玲脸上的容色。
倒是一派红润,并没有沈婉清预想中的灰败或者颓然。
似乎是觉察到沈婉清的打量,沈婉玲抬眸,一双冰冰冷冷又毫无感情的眸,猝不及防撞入了沈婉清的视线。
沈婉清本能一惊,反应飞快的回了一抹笑,仿佛自己是不经意打量到沈婉玲一般。
沈婉玲并没有回应沈婉清的笑容,只是复又垂下头颅,掩住自己眸中的一切情绪。
沈婉漫的脸上没有伤痕,眸里掠过万千思绪。倘若当时沈婉玲发现了沈婉漫遭遇了算计,她又是怎么在那短短的时间里,将自己和沈婉漫换了回来。
就算是换成功了,那么按照唐樊琛的脾气,他又怎么会安安静静的放过一个设计自己的女人还风光活着,甚至去求了皇帝,默认了沈婉玲作为自己的侧妃。
要说皇帝权术,以唐樊琛的那脑子,离开了蒋贵妃和蒋家,充其量也就比草包略微好上那么一丢丢。
更别提,那日自己迷糊间,在唐樊琛的嘴里听到的名字,可是自己表姐戚凝薇的。
如果四皇子真的喜欢表姐,又怎么会容忍沈婉玲进府。
一切的一切,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当日她和表姐酒醉,唐蓉扶着她们两人去了那处水肆休息,在别院修养的漫玲两姐妹又如何得知?
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姐妹两人也是第一次前往舅舅家,便是后面跟随着,也不会来的那么快,设计那么连贯。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沈婉清掩没唇角的笑,这一切能够成功,只有一个可能,戚府里有这两人的内应。
沈婉清迈开步子,错身和两姐妹错开位置,朝着寿安堂的方向款款而去
这次的事倒也不算太亏,挖出来一个不叫的。
景珩曾经和自己说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人一来就嗷嗷直吠的疯狗,而且那只永远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口封喉的毒蛇
而沈婉玲,正是那条阴狠的毒蛇,杀人于无形。
“姐姐。”目送着沈婉清远去,沈婉玲抬起一张脸,郑重的望着对面。
那是她从小就佩服并且引以为傲的姐姐,是一直用尽自己的全力让自己快乐成长的姐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家子就成了这个样子,沈婉玲深深的凝望着对面的如花少女,眸里有浓的化不开的阴郁。
“姐姐,你听我说,以后就是你一个人了,做事万万要考虑周全,不可轻举妄动。”沈婉玲说的缓慢,一字一句,让沈婉漫听的有些心头发毛。
“行了,不必你说,既然做了四皇子侧妃,那就好好做你的皇族。”沈婉漫并不想听沈婉玲的废话。
做了人上人,说起话来就是一套一套的,嘴上叫着姐姐,心里巴不得把她踩进烂泥里。
寿安堂前出来迎接的,依旧是红袖,她手中执着一个小巧的灯笼,步履款款,将沈婉清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