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刚拿着录像机和记录本问道:“袁明海,这就是你讲义气的证据吗?你对朋友是不是也太讲义气了?”

袁明海心里很吃惊,却故作镇定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偷拍下的东西,你肯定早就看过了。是你表妹蒋文婷还有三陪女跟李仲章的**戏。还有,这个记录本上记录了你近几年行贿的所有账目。”“我一直以为你袁明海虽然黑了点,但在对待朋友上应该还算条汉子。现在看来,你的形象也要大打折扣了。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到处说你讲义气,他们可真冤啊!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呢。”

“这怎么与义气有关系呢?这些东西我从来就没有传到外界去,那个本子是我自己作为在财务上的一个平衡记录。”

“袁明海,这恰恰就是与义气相关的东西。你现在没有传到外面去,是因为没有到时候。如果李仲章哪一天不给你办事了,也许你就会把他和蒋文婷以及三陪女鬼混的录像拿出来要挟他。到时你这个本子就真的成了一个‘账本’了。”“我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这么想的?那么,你的这些录像都经过他们两人同意吗?他们本人知道吗?”

“这个……”袁明海犹豫了一下,“当然没有。谁会答应我们给录这些呢?”“既然明知他们不会答应,那你为什么还要偷偷给他们录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好奇。”

“仅仅是因为好奇?你袁明海什么没见过?会对他们几个人感兴趣?你那个新生活会所有那么多,你怎么不去录?

“那里是另一回事。”

“如果你的那些江湖朋友们知道了你暗中给他们录了像,他们会怎么说你?会相信你说的只是因为好奇而没有别的目的?”

“不会。”袁明海摇摇头。

“袁明海,我劝你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录像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李仲章他们,让他们为你办更多的事情。对于你这个记录本,目的也可想而知。一边硬撑着装出一副义气的样子,另一边却暗地里使用手段算计人家。这算是哪门子义气?你这不是让那些真正讲义气的人笑掉大牙吗?”

袁明海开始转移话题:“那我给那些山区孩子建学校总是做了好事吧?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总不能抹杀我的功劳吧?”

“说到这里,可以肯定的就是你建的那些学校的确为山区孩子提供了一个好的学习场所。你一共建了五所小学,投入了500多万元。我们也给你算了一笔账,据税务部门调查,你这些年来一共偷漏税收3000多万元,与你偷漏的税收相比,你建学校的那点投人,只能算是毛毛雨啊!以你的性格,建学校的时候,你也算过一笔政治账的。希望以此能消除一点社会上对你的负面影响,树立一个正面形象,并以此进一步捞取政治资本。后来的事实也是按你的如意算盘发展的。”

“事实上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当时我看到那些校舍破烂,确实是深感同情,是发自内心地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一时的恻隐之心我也相信你有,或者说一时的良心发现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你要说你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大家都不会相信的。你的手下收高利贷、进行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断人肢体,你应该知道吧?这时候你怎么没有同情心?你的手下逼迫姑娘们卖**的时候,经常对她们进行毒打,让她们一天接十多位客人,你们却从中搾取大量钱财。这时候你的同情心又到哪去了?当你安排手下杀害傅小成的时候,你哪里还有一点点同情心?所以,义气也好,爱心也罢,对于你来说,都只是你赚钱谋利的一种手段。通过所谓的爱心,来为你捞取政治资本,给自己套上光环,以便更好地跻身政治领域,为自己赚取更多的不义之财作准备。”

“请你不要说了。”袁明海用近似哀求的目光看着孙小刚,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开始交待问题。

案犯被一个个突破,伍建良的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伍队长,那个叫康辉的想要见你,说是要立功,想向你汇报一些重要情况。”

伍建良马上来到关押康辉的地方。

“伍队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报告。算不算我立功?会不会到时给我减刑?”

“那要看你有没有立功的表现。”

“有,肯定有。这件事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伍建良立即安排有关人员做好笔录准备。

“什么事情?”

“伍队长,我知道一年前假扮警察抢劫雷震宵的人是谁?如果我说出来,这算不算立功?”

伍建良内心猛地一震,一年多了,晚上做梦都想破这个案子啊!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出现线索了。他顾不得多想,马上说:“这个当然算立功,这是公安部督办的案子,如果举报属实,是大功一件。”

“好,那我就说了。这个案子是田保和曾震他们做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做的?”

“本来我并不知道,有一次跟曾震喝酒,他喝高了,跟我说的。我当时以为他吹牛,后来听他讲得活灵活现的,才知道是真的。”

“醒酒后,他紧张地找到我,要我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否则,他会杀了我。田保和曾震是我们这一帮人里面武功最高、枪法最好的两个。我看他当时紧张的样子,更加断定这件事是真的。”

马上提审田保和曾震。

“田保,你还有没有其他犯罪行为没有交待清楚?”

“报告,没有了。我所犯的错误已经全部交待清楚了。”

“那好,田保,我问你,一年前假扮警察抢劫囚车是怎么回事?”

田保听得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伍队长,你问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我又没说是你做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田保低下了头,两眼看着地面。

“田保,抬起头来,看着我们说话。一年前假扮警察抢劫囚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天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有谁能作证?”

“报告伍队长,我真的不知道。”

“田保,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你知道这件事情。再说,你以为我会贸然来问你这件事情?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让我想想,那天跟谁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我真的记不清了。”田保紧张地说。

事情过去了一年多,田保想不到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事发时准备应对讯问的说辞基本上都忘了。

“我提醒你一下,那天你跟曾震在一起,穿着警服。你是要我继续补充下去呢,还是你自己说?”

田保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伍队长,你让我想想。”

“我看想不想都一样的,你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伍队长,我真的记不清了。”

这时,弹道检验结果也送到了,与一年前抢劫犯人杀害三名警察的枪支完全符合。

“田保,你就不用抵赖了,经过弹道检验。那几把枪就是一年前抢劫犯人雷震宵和杀害三名警察的枪支,上面还有你的指纹。人证物证倶在,你还有什么抵赖的?”

10分钟后,田保开始交待问题。

那天早上,吴广林突然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田保,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和曾震几个人去完成。”

从吴广林的表情看,田保知道肯定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大哥,什么事情?”“亚龙公司的雷震宵被抓了,据我们的内线说,他是条汉子,三天三夜没有开口。今天准备押往东方省关押,你们看,这是路线图。”

吴广林打开一张地图,在上面用红色标记了一条线路。

“有人请我们把雷震宵抢出来,报酬是500万。钱我不要,到时你们参与的人去分。你们假扮警察,从省道上国道,这样就不会被收费站的摄像头拍摄到。在他们进入预定路段之后,会另外有人假扮公路维修人员,把两边的道路封锁10分钟左右。你们要在几分钟内解决问题,并快速离开。”

杀警察,劫囚车,田保有点害怕。以往一些帮派请他们帮忙,最多也只是动动刀子,这次要杀的竟是三名警察,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身家性命。他本来想推掉,但是,这笔钱真是太诱人了。

“大哥,可不可以不杀警察?”

“当然可以,但是,你们有把握能走得了吗?他们肯定会认出你们的。”

“那我们蒙着面去。”

“蒙着面更不行,只怕你连警车还没有靠近,车上的警察就会开枪把你打死了。所以,你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那天上午,按照约定时间,田保带着三个人来到指定路段上,把车停在那里等候。

大约一分钟后,果然来了一辆警车,田保他们五个人站在路上,其中一名歹徒上前示意停车。看到是警察,警车果然靠边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停车打开窗户要问什么事时,田保走上前去,伸手拉开了后面的车门,抬手就是两枪,看守雷震宵的警察当场死亡。开车的那名警察被曾震一枪打中太阳穴,肌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副驾上的警察见他们来势有点不对,一枪打中了田保的同伙。当田保扶着雷震宵下车时,警察一枪打中雷震宵的脑袋,雷震宵当场毙命。另一名同伙见状,走上前去,对着副驾上那名警察开了一枪。

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把作案车辆开到了一个中型发电站的水库里面,杀害了受伤的同伙后,换下服装分别回到平阳和建阳。

“你们怎么会知道押送的路线和时间?”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是吴广林告诉我们的。”

“最后,你们分了多少钱?你们是不是经常出去帮一些人打架、杀人?”

“包括扮成养路工的人在一起,我们8个人,每人分了62万。这种事也不是经常做,吴广林如果看到对方的报酬还可以,有时会让我们去帮忙摆平一些事情。其实,当初我们这些武校培养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打手,所以,我们都有一些联系。杀人的事也有过,但没有杀死,杀警察那是第一次,确实是有些害怕的。做过之后,好几个月都睡不着觉。”

“那两个人呢?现在在哪里?”

“都被你们抓来了,一个叫叶秋德,一个叫彭西来。那个受伤死了的,埋在水库边上一个旧坟堆里面。”

曾震的口供几乎与田保一模一样。

再问叶秋德、彭西来,口供也几乎是一样。

伍建良接着提审了吴广林。

“吴广林,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再次叫你来吗?”

“不知道。”

“请你回忆一件事情,去年亚龙公司雷震宵的案子。”

吴广林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伍队长,我不明白你说什么。那个案子我只是听说过,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吴广林,你要不要看看田保、曾震和叶秋德、彭西来他们四个人的口供?如果需要的话,一会儿我们带你到提取物证的现场去看看。”

“不用了,我说。”

左亚龙的公司其实也是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雇用了一部分打手,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左亚龙与李仲章多年前就相识,因为有李仲章暗中撑腰,左亚龙更加有恃无恐,组织不断发展壮大。一年前,在集中行动中,直接受命于左亚龙的打手头目雷震宵落网。左亚龙非常紧张,因为雷震宵掌握了自己大量的犯罪证据,所以他赶紧跟李仲章商量。李仲章当时也紧张了一番,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了解到雷震宵几天几夜不开口,才稍微放心了些,他告诉左亚龙,只有把雷震宵救出去,才是最保险的办法。当他知道雷震宵要异地关押时,李仲章暗示姜亚平想办法把情况透露出去,姜亚平于是告诉了杨玉娇,再由杨玉娇把消息告诉了左亚龙。

左亚龙最后决定出资600万元,请吴广林的手下田保等人动手,他认为整个事情与吴广林没有关系,公安人员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姜亚平还把了解到的具体的行车路线告诉杨玉娇,并与杨玉娇、吴广林等人仔细研究,对劫持囚车行动以及事后应对调査的方法进行了具体策划和部署。

雷震宵被杀死后,左亚龙逍遥法外。于是拍卖了公司,北上黑龙江跟一位朋友做边贸生意。

案件发生后,李仲章利用自己主办案件的便利,故意将破案方向引向其他方面,使案件一直不能破获。

“厅长,去年抢劫囚车杀死我们三名弟兄的案子今天也破了。是吴广林的手下田保等人做的,其中有我们厅里的姜亚平参与。”伍建良心情非常激动地向卢志雄报告。

“好,建良。我们要为你请功。你让我们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啊!”

三天后,左亚龙在黑龙江落网。

出乎沈宜冰和伍建良的意料,对杨玉娇的审讯倒成了一场攻坚战。

在杨玉娇看来,李仲章就是她心中最美的白马王子。她以为李仲章对她的爱是世界上最真诚的爱情,是最值得珍惜的爱。哪怕为了这份爱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凡是涉及李仲章的问题,她一概不谈。无论什么样的证据摆在面前,杨玉娇都不说话,甚至还带有挑衅意味地说:“为了李仲章这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愿意去死,你们不要再枉费心机了。”

伍建良与沈宜冰两人坐到了一起。

“沈主任,李仲章的相当一部分犯罪证据肯定在杨玉娇那边。”

沈宜冰点点头:“是啊,建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突破杨玉娇是一个关键。现在,没有证据,李仲章不开口。”

“也不知李仲章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只要是涉及他的事,她就不回答。甚至扬言可以为他去死。”

沈宜冰叹息了一声:“李仲章在她的心中太完美了。这个杨玉娇,在爱情上倒真的是爱得死去活来。可惜她爱错了人。”

“对,杨玉娇在这一点上倒不像其他人。”

沈宜冰忽然问道:“伍队,我们来个攻心战怎么样?”

“怎么个攻心法?”

“现在杨玉娇之所以拒不交待问题,主要是因为她心里的李仲章太完美。既然她这么爱李仲章,那么,如果她知道李仲章还有其他女人时会怎么想?”

伍建良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把一个真实的李仲章展现给她。把她心中李仲章的那个完美形象打破,她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这样,所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好,我们就来个心理攻势。”

杨玉娇想不到再一次接受讯问的时候多了两个女人。

沈宜冰、伍建良两人同时在场。伍建良对其中一个女人说:“蒋文婷,你介绍一下自己。

只听那女子说:“我叫蒋文婷,原来是河阳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业余歌手,现在北京进修。”

“你与李仲章是什么关系?”

“我是李仲章的情人。”

“你把你们从认识到成为情人的发展过程大概说一下。”

蒋文婷于是把在北京通过袁明海与李仲章相识,最后发展为情人关系的整个过程大概说了一遍,最后她说:“我去北京进修就是他帮我联系的,经济上也是他帮助的,他说要让我成为一颗闪亮的明星。”

杨玉娇狠狠瞪着蒋文婷说道:“你放屁,李仲章从来就不认识你。你不要这样诬陷他,小心我杀了你。”

蒋文婷一愣:“你是谁?说话这么凶干吗?我跟李仲章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伍建良一声断喝:“杨玉娇,你给我老实点,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杨玉娇的眼里流下了眼泪。

沈宜冰对另一个女子说:“你也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楼诗涵,建阳人,学的是导游,做过三陪女。”

“你与李仲章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又怎么发展为情人关系?”

“我姐是吴广林的相好,我是通过吴广林认识仲哥的。仲哥认识了我之后,为了能经常见到我,就把我安排到平阳的旅游公司上班。我也是他的情人。”

“李仲章给过你钱吗?大约有多少?”

“他给过我一些,大概有60万吧,去年还帮我买了一辆车,就是那辆被你们扣押了的红色甲壳虫,花了25万。”

“蒋文婷,你呢?”

“他给我的大概有200多万,如果算上读书的费用,也许会达到300万。”“你们浑蛋,我不信。你们到哪里找了这两个不要脸的女人来骗我?你们这全是瞎编的。让我去见李仲章,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是不是真的。你们两个不要脸的,我要杀了你们。”杨玉娇一边大哭,一边发了疯一样地想冲过去踢蒋文婷和楼诗涵。

“杨玉娇,你冷静点。你以为李仲章真的像你想的那么专情吗?你以为他真的有那么爱你吗?除了你之外,蒋文婷和楼诗涵只是其中的两个。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看一段袁明海录下来的录像,那里面有李仲章与一些女人的画面。”

“我不看。”

沈宜冰看看杨玉娇:“伍队,我们让她静一静吧。”

晚上,杨玉娇没有吃饭。

第二天,杨玉娇也没有吃饭。

看守的人员问:“伍队,杨玉娇已经有四顿没有吃饭了,她会不会是绝食啊?”

“不会。她心里现在太难受了,正在进行着斗争。如果明天再不进食,我们再采取措施。”

早上,杨玉娇就说要见伍建良。

杨玉娇说:“伍建良,算你厉害。你让我见李仲章一面,我要当面问问他,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伍建良马上向卢志雄请示:“厅长,杨玉娇要求见李仲章一面。她说只要满足她这个要求,就会开口。”

“我看可以,但一定要特别注意安全。”

杨玉娇很快被带到了“双规”点,在那里她见到了李仲章。李仲章几乎没怎么变样,精神很好,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但杨玉娇还是看出来,几天里李仲章瘦了一些。

“仲哥,你瘦了。”

“玉娇,你怎么来了?”

看见杨玉娇,李仲章非常意外。

“仲哥,是我要求来见你的。仲哥,我记得你说过你最爱我,也只爱我一个人。我也说过,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我的生命。是吗?”

李仲章点点头:“是的。谢谢你!玉娇。”

“仲哥,我问你,蒋文婷是不是你的情人?楼诗涵是不是你的情人?”杨玉娇两眼盯着李仲章。

李仲章说:“玉娇,你问这些干什么?”

杨玉娇说:“仲哥,你先别问为什么,现在你回答我,她们两个是不是?”“玉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杨玉娇厉声说:“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你现在说,到底是不是?”

李仲章看了杨玉娇一眼,赶紧移开了视线:“玉娇,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听你回答是不是。”

李仲章轻轻地说了声:“是。”

“李仲章,你是个浑蛋。”杨玉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太没良心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间,杨玉娇要冲过去踢李仲章,旁边的干警赶紧把她拉住。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仲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杨玉娇反复说着这句话。

李仲章痛苦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看她一眼。

一会儿,杨玉娇擦干了眼泪,看了李仲章一眼。突然弯下腰,对着李仲章鞠了一躬:“仲哥,对不起了!”把大伙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出了大门,杨玉娇忽然说:“先去我老家吧,东西在我老家的地窖里。我父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我让他埋的,请你们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他是无辜的。”

“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六个行李箱,全部用农膜厚厚地包了五层,埋在地窖下面的土层里。上面放着马铃薯等农产品,外人即使进入地窖里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带回去打开一看,六个箱子全部是人民币,一个箱子里面除了钱之外,上面还放着一支微型冲锋枪、两支手枪和一百多发子弹。小密码箱里全是美元,总共价值人民币3300多万元。

最为信任的朋友在背地里偷拍录像,留下证据,最心爱的女人现在也要离他而去,李仲章心里感到万念倶灰。他心里不断地问自己:“为了袁明海那样的人,你值吗?蒋文婷呢,也许过几天就要投人别人的怀抱了。诗涵呢,她本来就做过暗娼,此时或许正在跟人调笑。杨玉娇呢,现在也要离开自己了。那些钱呢,现在自己一分也用不上了,也许没有机会用了。”

此时的李仲章,觉得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他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一首诗: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

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

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曰黄土陇头送白骨,

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

昨怜破杖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多么希望生活可以从头再来,他多么希望生活也能像电脑键盘一样,有个删除键,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和不需要的内容全部删除掉,重新再来。

当沈宜冰再次出现在李仲章面前时,李仲章明显消沉了很多。他看了沈宜冰一眼,长叹一声,然后缓缓地说:“宜冰,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围绕着李仲章交待的问题,沈宜冰与伍建良他们再度到各地进行调查、核实相关线索。

一个月之后,李仲章被逮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伍建良来到监狱看李仲章。

“师傅,我来看你了。”

“谢谢你!建良,谢谢你还能叫我一声师傅!”

伍建良动情地说:“不,你的确是我的师傅,过去,我从你的身上学到很多。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建良,对不起!我这个师傅没有当好,给你的脸上抹黑了。今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师傅了吧?我不会怪你。”李仲章眼里噙满泪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建良,这一段时间,我常常想起带着你们一起办案的那些日子。对那一段时光特别难忘,觉得特别有意思。可是,现在,不可能了。你告诉厅里那些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兄弟们,说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吸取我的教训,要以我为戒。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一定要慎重面对各方面的**,千万不可误人歧途啊!”

“师傅……”

“你要经常去看看你的师母,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和孩子。”这时的李仲章已经泪流满面。

“师傅,您放心,我会的。”

“建良,你回去把我的话转告卢厅长。本来,我想给他写封信的,但是我辜负了他,我连给他写信也没有勇气。是我有负他的厚望,对不起他的栽培和提拔。你跟他说,无论我的结局如何,我都很感激他过去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他。”李仲章哭了起来,“卢厅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伍建良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师傅,我会的,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李仲章擦干了泪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如果可以重来,我还会选择做个警察。我真的愿意像以前一样,跟你们在一起并肩战斗,做一个好警察。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师傅,你就好好配合吧,也许一切都还不晚。”

李仲章点点头。

伍建良来到李仲章家里,这时候的温霞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明显地消瘦了许多。

“师母。”

“建良,你来了。”

“师母,您要注意身体啊!”

“建良,谢谢你!想不到仲章他会这样啊!”温霞晖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年轻的时候本来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想不到竟然会变成这样。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简单地做了些顺水人情,没有违纪,没有违背法律,却不知道他陷得这样深。”

“师母,请您原谅我!”

“建良,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自己造成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如果包庇他,给他通风报信,只会让他陷得更深,犯下的罪行更重。最后,你自己也会陷到里面去,那样又多一个罪犯,多一个人坐牢。好在你明智啊!”

“师母,说实话,当我发现一些线索与师傅有牵连时,我心里非常矛盾,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时候,我的责任和我的感情一直在相互斗争,也非常痛苦。一边是我的师傅,一边是我的职责,我难以作出抉择。当理智战胜了感情时,我看到师傅,心里就感到内疚。我常常问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该不该?”

“建良,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我和仲章都会理解的。仲章如果知道你对他还有这份感情,应该会很高兴的。”

“师母,有时间,您去看看师傅吧。他这时候更需要您的关心,他还让我转告您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您!”

“我会去看他的,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他的堕落也就是发生在这几年的时间,或许,我也有责任,在家庭中没有尽到我作为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对他的一些变化,没有过多地了解和关注总觉得他是一个领导了,得有他自己的空间。谁知道这样反而给他的腐败堕落带来了机会,害了他^”

三个月后,吴广林、袁明海、左亚龙、田保、曾震等七名犯罪分子分别被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马新斌、朱文标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且有自首情节,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康辉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判处无期徒刑。高倍、荀跃辉、罗发林等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至十年不等。

姜亚平、杨玉娇因为参与策划劫持囚车案,致使三名干警牺牲,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五个月后,李仲章被山南省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