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娟儿在乱葬岗挣扎着活下来之后,高兰便停了下来,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

见状,江月无声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到高兰手里,想让她缓口气。

“所以后来奶奶就隐姓埋名生活了半辈子?”江月看着喝水的高兰,低声问道。

只见高兰放下杯子,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向乐观的她难得露出这幅黯然神伤的模样。

可是黯然神伤的不止她一个,江月看向一旁的言卿翰,他正低敛着眉毛,不知在想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言卿翰这会肯定难受得紧,毕竟刚刚说的事情是真实发生在他母妃身上的。

就在江月准备开口安慰他的时候,只听见言卿翰突然开了口,低声问道:“伯母,您知道我母妃留下来的那些遗物和手写信在哪里吗?我想看看。”

闻言,高兰连忙点头,将藏在床底下的木头箱子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打开了。

里面还是江月那天看见的那些东西,绣着“娟儿”二字的手帕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最上面。

高兰伸手把手帕拿开,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看起来只是几套衣服和一些首饰。

再次看见这些东西,江月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此刻的她心情十分复杂。

而言卿翰的目光就没有从这个箱子上移开过,他死死握着拳头,显然是在忍着情绪。

随后,只见高兰拿出了其中一件嫩黄色的夏裙,将它小心地展开,让言卿翰看清楚。

她解释道:“这条夏裙是你母妃最喜欢的,月儿奶奶时常会拿出这件衣服缅怀她。”

听了这话,言卿翰这才伸手拂过那条裙子,指尖颇有点颤抖,但什么都没说。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高兰把箱子的遗物一件一件取出来,和言卿翰各自介绍了一遍。

最后,她拿出了藏在隔层里的一件娟衣,但没有再展开,而是直接递给了言卿翰。

“这就是你母妃留下来的手写信,你自己看吧。”高兰说道,原来信是写在娟衣上的。

看着手里的娟衣,言卿翰似乎看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紧急,以至于连找张纸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收拾好情绪之后,才小心地将已经泛黄的娟衣展开。

时日太久,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可以看出他母妃的字迹十分娟秀。

言卿翰的目光顺着字迹一点点下移,明明只有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许久才看完。

看出言卿翰情绪波动更大,江月担心道:“言卿翰,你还好吗?你母妃...说什么了?”

闻言,言卿翰的思绪这才被拉了回来,只见他目光沉痛,下嘴唇快被他咬出血来。

“母妃说,让我余生做个富贵闲人便好,这辈子都不要卷进皇家的斗争之中。”

不等江月开口说话,只见言卿翰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但是...母妃,你说得太晚了。”

听见这话,江月似乎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了,不由得伸手握住了言卿翰冰冷的手掌。

他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查清母妃身亡的真相,想知道母妃有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如今总算是成功了,却发现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和母妃的遗愿背道而驰。

这得多难受啊,江月默默想着,目光怜爱地看着身旁的言卿翰,有点担心他。

向来很注意江月情绪的言卿翰这会却没有发现她的视线,手里的娟衣都被他抓皱了。

看着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言卿翰,江月知道他必然是在痛定思痛,便没有打扰他。

虽然她很想开口安慰他,但是江月心里很清楚,此刻最好的安慰就是陪伴。

见状,高兰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起身离开了卧室,留出空间给他们二人独处。

等高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江月又陪着他站了一会,随后才拉着他坐下。

她为言卿翰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先喝点水吧。”

轻柔的声音将言卿翰从沉痛心情里拉了回来,他似乎已经恢复了过来,摇头道:“没事。”

闻言,江月这才悄悄放心了一点,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我们只能往前看。”

这正是言卿翰所想的,他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她:“好,我们,一起往前走。”

他将“我们”二字咬得极重,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这幅患得患失的模样让江月更心疼了。

两人目光交织,江月的眼睛里突然染上了笑意,她点头道:“是的,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月每天都特意花时间去找言卿翰聊天,生怕他心情又低落下来。

可是宫里突然传出来的一件事情让她分了心——据说二皇子要迎娶丞相之女了。

但凡是对宫中局势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二皇子向来能力不突出,可以说没什么存在感。

而如今他居然要迎娶丞相之女?这不就等于向众人宣布,他也要参加进皇位的争夺中吗。

看来皇宫里的腥风血雨就快要到来了,江月不由得着急起来,看来她的进度也得加快了。

这个进度自然就是说服张尚书支持言卿翰的事情,这对于争夺皇位来说极为重要。

想到这里,江月便立刻动身去了张府,一向很少出门的张佩知自然待在府里。

她听说江月来了,连忙从卧室里迎了出来,“江月,你总算来了,我在府里等你好久了。”

听见这话,江月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跟她解释:“我这两天太忙了,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每天都会来为你调理身体的。”

其实张佩知也不是真的怪她,这会听见江月的保证,便笑了起来,拉她进了房间里。

就这样,江月日日都去张府,所以也算是见了张尚书几回,每次都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

江月知道对于这样的老臣来说,刻意奉承远远不如遵守礼法受用,果不其然,受了江月几次礼之后,张尚书对她的态度真的好了许多。

见情况越来越好,江月这才放下心来,更用心地为张佩知调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