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宁,静默荏苒
慕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接近正午,回想昨日,终究只有一声叹息,蕴含着无奈。
有缘相遇,无缘相聚!昨夜,该是最后一次以那样的方式相处了!
脑海里间或不断的回忆,从相识,到相知到%以及最后那个飘在眼前渐渐模糊的荷包
看似漫不经心,却像是一场惊心布的局!
他最终选择的是诚心相待吗?还是让她做抉择!南盟,他真的甘心于此吗?北赤会在他的计划之内么?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慕玄脑海里不断闪现的问题,该来的终究会来!
“进来吧!”
他今天穿的和平日并无两样,却是精心梳洗过的,显得异常耀眼
屋内的更漏滴滴答答,难掩两人的沉默,像是诉说不为人知的心境
“饿了吗?”
慕玄摇摇头,眼睛却看向了屋外:“今日天空放晴,我们出去走走。”
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平常的事情,不是请求,亦非要求
对他,别无所求!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他的回应,只是出于礼貌,即便他不一起,她也会一个人看看这里,然后离开!
伏离只是片刻的沉默,深沉的眸子看不清底色:“好。”然后退了出去
慕玄梳洗完毕,薄施粉黛,在镜前静静坐了三分钟,方才起身,低首微笑,是时候离开了。
门开的时候,伏离站在门外,背着门,显得孤独
放眼望去,三四间小楼,打底昨夜都看过了,唯独一方池塘,如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南方倒是很少见冰。
这样的布置,倒不像一般的农家小院,四方都是通过走廊连接起来的,伸向门外的是绕着池塘的一条鹅卵石路,很合自己的心意
“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样一所院子的?”
“有心,自然想有就有”他神情冷淡,眼中带着深邃而又自嘲的亮光,笑的恍惚!、
这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忽然抿起嘴唇,这又是何意呢?一起隐居遁世?还是为了困住自己?
看到她沉默,又不想她多想什么,倒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原本想牵着她的手出去的,想起昨夜她的话,字字诛心,今日又刻意保持着距离,手终究还是我成了一个拳
人间自有痴情,此时无关风月
他和她隋占仔一处,却非并肩,他站在身后不远的一侧静静看着她,她未回眸。
“好香”慕玄闭着眼,空中隐隐约约竟有阵阵扑鼻的清香,“是梅香”
“山中的梅花开了”
“是啊!这时候应该是梅花开得正盛的时候,只是,南方竟然也会有梅?”一直以为,这样的气候里是不会有梅的!
“冬日,怎可少了梅?这么寂寥却又如此傲然的花。”他说的时候云淡风轻,眉间坦然自若,眼眸里却是氤氲着像是若有所思。
慕玄垂首:“一直以为,南国是没有梅的”
“我带你去看。”
“好。”
踏出朱门,外面竟是很大的一块山谷,漫山遍野开满了多株绽放着的冬梅,这样的花,即便只有一株,也足够震撼
这里有蝶谷的神秘,又有三生源的清雅,恍若人间仙境,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只是自己,不属于这里,此情此景,终究辜负!
“真美。只是再美好,也会凋零的”
:只要用心守护,他便会年复一年,即便片刻消失,但是永远都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语气里似乎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淡淡忧伤,虽然充满期待,却听着无限凄凉
在她的记忆里,他不是消极的人
他说的,她都懂
慕玄蹲下身,想要折一支带走,赫然发现这土竟然是刚刚翻新的。
这漫山遍野的梅竟然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
慕玄也不急着起身,来南盟这么久了,的确是没见过梅的,“它应该适应不了这样温暖的气候。”
“恩,梅花本来就是傲气的,若是刻意改变生存环境,几日便谢了,倒有几分宁死不屈的感觉。”
她,不曾和他说过,她最爱梅的傲气
“这一个月里,我命人不断往返东离,这已经换了第五次了,后来用雪护着带来,雪融化了,竟也护着它几日,它离不开雪。”
原来,这一个月里,他不曾出现是因为这个。
原本,这一个月里他可以做更多的事,但是他没有,就像绝尘,本也可以,但也没有。
也许他们之间是有太多的相似,只是自己太想可以区分。
“美则美矣,却只能片刻绽放,实在可惜。不若就放在合适他的地方,也许看不见,但能拥有的更长久些。”她回首,眼里像是融了日光,无比绚丽。
原本,她就是很美的,不可方物。
他嘴角上扬:“你说得对!这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以后,再也不会只是因为有人喜欢而去做这样的事!
慕玄闭上眼,嗅一抹淡雅清香,天涯咫尺,也被站成了彼岸。
雨,不期而至!适才晴朗的天,似乎读懂了她的心,竟也没有来由的变了。
慕玄张开双手,微微仰头,任雨水润湿额角,胡乱的贴着秀发:“下雨了”
这南国的冬雨和东离那年春雨竟然如此相似。
伏离却是微微蹙眉:“这样对身子不好。”这雨虽不似别处冬雨一般冰冷刺骨,终究淋着对身子也是不好的,何况,自她中毒后,身子一直不好
忘川!多么诗意却又如此可怕的名字
他伸手欲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巧妙的躲过
“别管我”她盯着他,眼里写满了凄然,他为之一震,没有了动作,也许读懂了她的眼神,亦或者想起了东离那年他还曾是涟酒的春雨
当初他也是在雨里对她说,慕玄,告诉我,你可有想我?
如今同样的场景,她却对他莫名的笑,有些酸楚。
他面色沉重,一把搂过她的肩,按到自己胸口,她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在她耳边一下又一下
他说,慕玄,我想你了
她的身子抖动的更厉害了,却不是因为冷!其实,她还是因为这一句话无法自已,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也没有放下过这段感情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啊!
她说,伏离,我恨你,恨你!
慕玄!他轻声细语,却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玄儿!他的语气开始有一丝慌乱,如果现在还有什么令他害怕的话,那便是失去她。
嗯!在他要放开她的时候,她轻声应道。
不远处的山谷,一辆白流苏的马车,驾车的人穿着蓑衣,仿佛坐了很久。
“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不用了,燕叔”车内是一如从前的温润语气,不急不躁,亦没有丝毫感情,“让她自己去选择吧”
“是。”燕叔勒马,朝着反方向离去。
“公子,我们去哪?”
“回小屋”
“如果……”燕叔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她离开那里,记得带她回来”
“是”
一路上,步绝尘都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吹了一路的箫,和着雨,不似平常,连马都异常的不安静,跳的更野了些
慕玄原本想着今日离开,却因为这一场雨,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夜间的山里竟也是有些冷的,不知今日谷间若有若无的箫声,会不会是绝尘!
那个箫声,不似平常一般温柔,竟带着三分凄然,三分狂躁和三分怒意,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无可奈何。
慕玄翻身,推开了门
隔着池塘的对面,伏离挨着长廊,一个人喝着闷酒
“一个人喝实在太闷了。”她只是站在一侧,没有动作
“醉了也好。”他明白,她把所有的都埋在了方才突如其来的雨里。
爱也好,恨也罢!从此,天涯不相见!
现在才是,真正的诀别……
“这样喝,伤身子,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爱你的人爱自己,盟莼薏也好,离倾洛也罢,他们原本都是无忧无虑的,请你善待他们,无论以何种方式”见他久久的没有回应,以为他喝醉睡着了,慕玄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要给他拿床薄被。
他,神手抓住了她,没有其他动作:”你呢?”
“伏离,放手吧!我应该走了。”
“天色晚了,明早我送你。”他没有看她,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喝醉了一般。
“不用了,我想绝尘一定在附近。即便我现在走出去,他也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带我走的。”她从伏离的手中抽出手,没有再说什么!像是等待他的回应,又想是极力掩饰着什么
他知道,她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这里还没有名字,它是属于你的,你取个名字吧!”
“咫尺天涯,就叫他咫天谷吧”
“好。”他抬首,眼里融着月光看不真切表情,“我送你出去”
她跟着他,走出谷,没有任何话。
从此一人,为此心间,不再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