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罪仙雪朝。”

洪亮的声音在宽阔的诛仙场响起一道又一道,仿佛永不止息,诉告着罪仙。

诛仙台下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仙群,一个个悠然自得,唇畔含笑,目光却飘向了场上出现的瘦小身影。

雪朝脸色苍白如纸,洁白的衣裳此时沾上了污垢,眸子暗淡无光,失了往日的光芒。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看守她的仙人。

站在诛仙场的中央,雪朝感受到来自各处的目光,慌乱地低头,贝齿紧咬下唇,好像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安心。

师父,师父,师父……

在心中一遍遍呐喊着,却始终不肯抬起头在仙群中寻找她师父的身影。她怕,怕师父失望的目光。

“行刑!”

马上,跟在她后面的两位仙人抓住雪朝的胳膊,拖着她到行刑的地方。一条粗壮的铁链捆住了她的手臂,留下一条又一条鲜红痕迹。

紧跟着,两位仙人迅速离开。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一道天雷很快落到了雪朝的身上。

雪朝痛极了,可就是没有喊出来,娇嫩的下唇留下一条被咬破皮的血印。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随着掌刑的仙人响亮的报出,一道又一道天雷落了下来,落在了雪朝的身上。

清秀的小脸倔强地抬起,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报数的仙人,透露出一丝丝的不甘。

一道天雷落下,另一道天雷紧跟其后,雪朝承受着天雷带来的痛,那是透彻心肺的痛。

身体上感觉痛的器官渐渐麻木了,雪朝面无表情地盯着报数的人,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很大,仿佛有什么冤屈。

诛仙台下,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仙人,却没有一个人肯为她求情,睁大了眼看好戏。

都说世间人最绝情,其实不然,仙更加绝情。

他们活了上千年,更甚者上万年,一颗滚烫的心早已冰冷。

有刚位列仙班的小仙好奇,问仙资更老的仙人,诛仙台上的仙人是谁,又为何受刑。

仙人摸了摸雪白的胡子,笑呵呵地仔细道来。

受天雷之刑的小仙唤雪朝,她是九重天上桑歌上神唯一的徒弟。她残害两位仙人,幸亏未铸大祸,但玉帝大发雷霆,下令让雪朝受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每一道都是钻心的痛。

让看戏的众仙惊叹的是,这位雪朝小仙承受了三十多道后还没有昏过去。

小仙似懂非懂地听着,又问桑歌上神是哪方神圣。

仙人继续道来,据说桑歌上神活了上万年,几乎与玉帝同岁。他曾经是天庭中对抗魔族的常胜将军,后来,他造的杀戮太重,于是脱下盔甲,不再领兵作战了。

仙人还特意指了指桑歌上神所坐的位置。

一头如雪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随风飘动,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桑歌上神的神情清冷,一只修长的手臂托在桌上,撑住了下巴,目光幽深而深邃。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行刑完毕!”

八十一道天雷全部落在了雪朝身体上,雪朝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嘴角残留了丝丝鲜血,诡异而又妖冶。

雪朝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行刑完毕后,众仙对雪朝多了几分敬佩与惋惜。

天际边突然多了一道彩光,众仙用仙术察看,原来是缕青和沉杨。

缕青和沉杨,正是雪朝要残害的两位仙人。

缕青和沉杨踏祥云而来,其中,缕青手中拿着一颗透明的传音珠,能记录所说的话,多半用来传递话的。

雪朝迷糊地抬眸,突然看到了他们,眼神异常的痛恨与不甘。

缕青脚落地,沉杨替她收起祥云。他们边和众仙打着招呼,边往桑歌那儿来。

“拜见桑歌上神。”两人抱拳作揖道。

“嗯”,桑歌懒洋洋地说,“何事?”

“请听。”缕青和沉杨对视一眼,最终缕青把传音珠递给了他。

桑歌接过,放到耳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听完后,桑歌脸色难看极了,他问:“为什么要雪朝革去仙职,永世不得位列仙班,为什么!”

缕青笑眯眯地说:“自然是雪朝她对您怀有别的心思。”

桑歌沉默不语,站了起来,绕过桌椅,走向雪朝。

“雪朝,为什么要杀缕青和沉杨。”桑歌来到她面前,眉头紧锁,问。身后还跟着缕青和沉杨。

雪朝意识还是清醒着,她苦笑,这要她怎么回答呢?

因为爱慕师父,犯了禁忌,还被缕青和沉杨知道了,于是她想杀人灭口吗?

“回答我!”桑歌不耐烦地说,逼迫她直视他自己。

雪朝贪婪地看着师父的容颜,嗅着师父身上冷梅的清香,眼睛中有她,这就足够了。

“不为什么,师父。”她认真地说,一字一字吐了出来,或许,这是今生最后一回唤他师父了。

“好,很好。”桑歌不怒反而笑了起来,这让他该怎么救她好呢?

“雪朝,你跟了我多久?”

雪朝沉吟片刻,说:“两百零九年。”

“那么,这两百零九年的师徒情分就此结束,缕青,沉杨,交给你们了。”

桑歌背对着雪朝,不知道在想什么,竟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雪朝慌了,双手扯着他的衣袖,哀伤道:“不要,师父,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啊……”

这时候的雪朝像个慌乱的小孩,苦苦求道。

“还不带她离开!”桑歌狠下心来严厉地吩咐。

两人一愣,没想到桑歌上神这么绝情,默默地带走了雪朝。

风吹起来了,雪白的梨花随风飘来,簌簌落到了他的头上,他的肩上……

远处,雪朝哀求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出现,最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