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镇辖二十多个村,村与村相距很远,从这村到那村,翻山越岭,得走大半天。龚大宾坐在办公室,他在想这黑山羊到底咋个分。
一个人走了进来,龚大宾的思绪被打断了。这人龚大宾认识,是小羊村的村民,叫蔡培元。几年前,他刚转业到镇上,上班没几天,就见过他,那天他穿的也是这身衣服,现在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还穿着。这几年,无论冬夏,他都这么穿着,只是冬天他会在这件衣服的外面披上一张羊皮。几年来,他三五天总要到镇上来一次,向领导申诉自己的冤屈。那时,龚大宾是副镇长,书记镇长不在时,他接待过蔡培元,听他说过他的不幸遭遇。
十多年前,一件偶然的事情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年夏天,一天大雨突降,接连下了好几天,山洪暴发,大山滑坡,有许多村子的房屋被洪水冲走了。小羊村还好,房屋没有倒塌。雨住天晴,人们上山了,他们去采蘑菇和木耳。蘑菇和木耳喜阴雨天气,一遇这种天,长得疯快,几天就是一大团,人们采回后,在太阳下一晒,拿到集市上,卖给收山货的,这是山区农民的经济来源之一。除了采蘑菇和木耳,有时还会有意外之喜,碰上被雷电击死的野生动物……捡回去,既可卖钱,也可吃肉。不过,这种好事不是很多,偶尔会叫那些运气特别好的人遇到。想碰到这种好事,就得去早点。那天,雨刚停,蔡培元就出门了,他想去碰碰运气,不但拿了背篼和刀具,还带了绳索。他决定跑远点,跑到偏僻的地方去,偏僻的地方去的人少。山路难走,大雨之后就更难走了。雨后的太阳特别灼人,火辣辣的,灼得人难受。蔡培元头顶烈日,脚踏泥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不容易才爬到半山腰,他实在太累了,他得歇口气,于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他手托下巴,放眼远望,蓝天、白云、绿树、青草、白羊河……一只老鹰从空中盘旋而下,落在河道不远处一团黑物上。动物,一定是一只死了的动物!他决定赶走那只老鹰。蔡培元来到河边,这才看清老鹰啄食的是一头死了的黑牛。谁家这么背时?牛被冲到这里?蔡培元捡起一块石头,掷向老鹰,他想把老鹰吓跑,可是老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啄了起来。蔡培元又对着老鹰扔了一块石头,并向前走了几步,老鹰并没害怕,充满敌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个渐渐向它靠近的不速之客。蔡培元反倒怕了,他怕老鹰那锋利的爪子和铁钩似的嘴。
“温丧!”蔡培元大吼一声。
老鹰仍然没动。
“温丧!”蔡培元又吼了一声,而且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柴刀。
老鹰眨了一下眼,向四周望了望,见这个不速之客并无同类跟随,而且手上也没有它害怕的那种会发出巨大响声、瞬间可置它于死地的猎枪,它一点也不害怕,向蔡培元作出了一个令蔡培元想都没想到的动作:猛力啄了死牛一口,叼起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得意地左右甩摆着,向蔡培元示威。
“温丧!”蔡培元被激怒了,一个鸡蛋大的石头飞了过去,差点落在老鹰的身上,老鹰吃了一惊,两腿一弹,腾向空中。
蔡培元用刀剥了牛皮,碎了肉身,背回家中。
蔡培元捡了头死牛,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全村,很多人都到蔡培元家里观看。他们看着那一疙瘩一块的鲜嫩牛肉,有人羡慕,有人嫉妒。羡慕的人觉得蔡培元运气太好了,嫉妒的人暗暗盼着祸事快点落到蔡培元的头上。
果不其然,没多久祸事真的来了,蔡培元被警察带走了。警察说蔡培元偷了牛,蔡培元说没偷。警察说丢牛的那家人报了案,蔡培元说把丢牛的人叫来对证。警察说这里有材料,用不着当面对证。警察把一张纸递给蔡培元,说你看。蔡培元接过,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报案材料,上面写着某人于某年某月某日丢黑牛一头……蔡培元说他的牛是丢的,我的牛是捡的,咋能说是偷?警察说蔡培元,你不服气是不?蔡培元说我当然不服气。警察说你不服气,我就叫你服气。警察说着又拿出一份材料,说这是一份举报你偷牛的材料。蔡培元伸手去接,警察的手缩了回去,说这份材料不能给你看。蔡培元说为啥?警察说保护举报人。蔡培元对警察的话不满,说你们不叫我看,那就随你们的便,反正我没偷!询问蔡培元的警察见蔡培元态度不好,有些生气,说蔡培元,这可是你说的。金桥,叫他签字花押。做记录的警察把询问笔录拿给蔡培元,蔡培元签了字,并捺了指印。
询问蔡培元的警察是白羊镇派出所所长,担任记录的是警员叫龚金桥。
丢牛的人是麻柳镇的,这个镇离白羊镇不远,丢牛的人在麻柳镇派出所报了案,麻柳镇派出所把案子报告县公安局,县公安又把案子通报各乡镇派出所,要求全县各派出所予以协查。白羊镇派出所接到协查通知的第二天收到了蔡杰生举报蔡培元偷牛的信,丢的牛是黑牛,蔡培元捡到的牛也是黑牛,而且丢牛的时间与蔡培元捡牛的时间相吻合,于是警察把蔡培元弄走了,并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一年后的一天,法院的人到监狱找蔡培元,说蔡培元表现好,且家有老母,生活困难,故将他提前释放。蔡培元回家了,但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蔡杰生为啥要诬告他?遭了冤枉的蔡培元,无法忍受偷牛贼给他带来的耻辱,于是开始了漫长的上访之路。多年来,他跑镇上、县上、市上、省上,不知跑了多少次,案子还是没得到纠正。他想不通,甚至都有点想死了,要不是他老婆和明月苦苦相劝,也许他真的死了。明月说你别犯傻,你以为你死了就清白了?叫我说,你活着才能证明你的清白。还有,你死了,你啥也不知道了,你娘和老婆孩子还活着,他们还得给你背这个罪名,到那时,你在地下也安心不了。蔡培元想想也是,他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所以他决定不死了,好好活着,也让他老婆孩子伸伸展展地活。蔡培元把明月的话对他老婆说了,他老婆说从现在起,地里的活你就别干了,我干,你一门心思上访,迟早会碰到青天大老爷的。从那天起,蔡培元就很少干活了,三天两头往外跑,他希望运气早点来,早点遇到清官。这阵他又到镇政府来了。
蔡培元走进龚大宾的办公室,话也不说,木桩似的站着,他觉得用不着说话,他往那里一站,领导就知道他是来干啥的。龚大宾叫蔡培元坐,蔡培元才坐下。
龚大宾给蔡培元倒了一杯水,说:“喝水。”
蔡培元接杯子时眼圈红了。
“老蔡,不要难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相信总有一天党委政府会把你的问题弄清楚的。”
“龚镇长,我不是难过,是感动。”蔡培元说。
“感动?”龚大宾不明白,笑问,“感动啥?”
“你给我倒开水。”
“哎呀,为这,不值得,不值得。”龚大宾心里酸酸的。
“龚镇长,跟你说实话,这是我上访以来第一次喝到领导亲自给我倒的水。”
“这有啥值得感动的?我们下乡,你们哪次没给我们倒水?”
“那不一样,你们是领导,到我们那里去是为我们办事,别说倒水,做啥都该。”
“老蔡,你到我这里来,是信得过我,说吧,除了你以前反映的那头黑牛的事,还有啥事?”龚大宾把话扯上正题,他有很多事要做,他怕时间耽误久了,所以他不想让蔡培元重复黑牛的事,因为那件事他已经很清楚了。
“除了偷牛的事,还有我儿子的婚事。”
“你儿子的婚事?”龚大宾没想到蔡培元会说出这样一个问题,不解地望着他说,“你儿子的婚事咋啦?”
“女方要退婚?”
“为啥?”
“因为我。”
龚大宾明白了,女方是嫌他儿子有个偷牛的爹。
“跟女方说清楚,你没偷过牛。”
“我说人家咋信?这是政府给我安的罪名,得政府去说才行。”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政府快点把我的问题弄清楚,不然我儿子这一辈子恐怕只有打光棍了。龚镇长,你想想,因为我,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子肯定会恨我,我也无脸面对儿子。”
龚镇长点点头,他觉得蔡培元的话有道理,蔡培元无法向女方解释,即如是解释,女方也不会相信。
“龚镇长,你能不能去帮我说说?”蔡培元见龚大宾不说话,说,“你是镇长,可以代表政府。你说了,女方准信。”
“这个……”龚大宾说,“恐怕……”
蔡培元一听,急了,说:“龚镇长,你也相信我偷了牛?”
“不,不是。”龚大宾说,“我没说你偷牛。”
“既然你认为我没偷牛,那你就去帮我说说,把我儿子的婚事保住,我感谢你一辈子。”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把这事跟孙书记说一下,明天我到你们村去。”
蔡培元见龚大宾答应了他的要求,道了谢,起身走了。出门后他还有点不放心,说:“龚镇长,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
龚大宾点点头,蔡培元这才走了。
当天下午,龚大宾找到孙书记。
“孙书记,蔡培元的事,县上到底有没个说法?上午他又来了。”龚大宾说。
“唉——”孙书记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孙书记到白羊镇当书记前就知道白羊镇有个老上访户,他赴任时领导一再交代,叫他一定要做好蔡培元的工作,叫蔡培元不要老往上边跑,影响县上的形象。现在快到年底了,每年这个时候,是上访的高峰期,要做好“维稳”工作。孙书记把蔡培元的事放在了心上,他到白羊镇后,没等蔡培元来,就跑到小羊村去找蔡培元,听取了蔡培元的陈述。孙书记清楚地记得,那次他到小羊村,把蔡培元感动得热泪畅淌,蔡培元说孙书记,遇到你我就是遇到了贵人,我有希望了。孙书记说老蔡,你耐心等着吧,我会尽快把你的情况反映上去,我相信会很快得到解决的,你就在家里等着,不要再往县上跑了。孙书记走了,蔡培元就一直盼着,盼着上面给他纠错,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他的事像泥牛掉进池塘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急,老婆比他还急,一天催他几道,说你肯定又叫人家给哄了,还不快去问问,到底给不给你纠?他说孙书记不是说了,叫我在家里耐心等着,不要到处走,我答应了,咋去找人家?老婆说你还没叫人家哄够?你哪次去找当官的,当官的不都是这句话,叫你回来耐心等着,可哪次有结果?我估摸着这次和以前一样。其实蔡培元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嘴上不说罢了。他不想去找孙书记,他答应了孙书记在家里等着,他一去不就是他说话不算数了?男人家说话就是板上钉钉,钉子钉在板子上就不能再取下来,不然人家就不会再相信你这个人了。一个人活着没人信,那还有啥意思?他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言而无信是小人,他不愿意当小人。他对他老婆说管他和以前一样不一样,这次我就在家里等,我要看看这个书记说话到底算不算数!蔡培元坚持不去找孙书记,也没往县上市上跑,对于老婆的话,他装着没听见。那天,他老婆说现在当官的没一个可信,都几个月了,孙书记咋还不给你回话?你快死了那条心吧,说不定那天他出门后就把你的事扔进茅坑里了。桑晓桂正说着,蔡育根来了,他身后跟着孙书记,还有两个人,一人扛米,一人提油。蔡育根说老蔡,孙书记看你来了。桑晓桂急忙把话打住,笑着说刚才老蔡还在说他昨晚梦见孙书记来看他呢,这不真的来了。快坐,快坐。桑晓桂边说边用手抹凳子,她之所以这么热情,并不是看到孙书记给他们送米送油,而是从米油里看到了希望,当官的是不会给一个劳改释放犯送米送油的。桑晓桂忙着招呼人,蔡培元却愣在一边,一句话没说,他怀疑眼前出现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愣啥?快去给书记烧水。桑晓桂恨了蔡培元一眼。蔡培元嘿嘿笑了两声,进厨房去了。孙书记一行坐下,桑晓桂这才走进厨房,对蔡培元说快出去,我来烧。蔡培元本来很少进厨房,烧水煮饭他从来没做过,所以笨手笨脚的连柴火还没点着,听老婆一说,丢下手里的柴火出去了。“孙书记……”蔡培元不知该说什么,也许是激动得说不出来,喊了一声孙书记,就没下文了。孙书记知道蔡培元想说啥,可是他没法直接对蔡培元说,于是绕了个弯,说老蔡,要过年了,我代表镇党委和镇政府来看你一下。这点米油解决不了啥问题,但这是党委和政府的一点心意。孙书记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蔡培元,说拿着,缺啥了,买点。蔡培元不接,他要的不是这东西,是政府给他的纠错通知。拿着吧,这也是党委政府给的。孙书记硬把钱塞到蔡培元手里。随行人员看了孙书记一眼,他们知道这钱是孙书记的不是政府的。蔡培元捏着钱说谢谢政府,谢谢孙书记。然后两眼望着孙书记,他想用眼神告诉孙书记他急切想知道的事情。孙书记知道不说也不行,矛盾只有面对,不能绕行。说老蔡,你那个事,县上正在研究。蔡培元没等孙书记说完,就把孙书记的话打断了,说孙书记,研究了这么久还在研究,他们到底要研究到啥时候?孙书记说老蔡,你不要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再耐心等一下吧。“孙书记……”蔡培元还要说,这时他老婆出来了,一手端着一个碗,走到孙书记面前,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孙书记接过碗,孙书记的随行人员也接过碗,每个碗里都有两个鸡蛋。孙书记要走了,桑晓桂急忙说孙书记,老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桑晓桂以为他男人的事解决了。孙书记笑了笑,说早晚总会解决的。离开小羊村,孙书记还在想着蔡培元的事,蔡培元那乞求的眼神老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知道这么个小事县上解决起来咋这么难?后来他又催了几次,县上始终没给一个肯定的答复,既不说案子是对的,也不说案子是错的,只说正在研究。再后来蔡培元来找他,他说老蔡,你还是去找县上吧。从此蔡培元没再找过孙书记,孙书记也没找过蔡培元。
“那咋办?”龚大宾说,“他现在遇到难处了。”
“啥难处?”
“他儿子的对象要跟他儿子吹了。”
“为啥?”
“因为蔡培元的事。”
“她是嫁给蔡培元的儿子,又不是嫁给蔡培元,蔡培元的事影响她啥了?”
“孙书记,据蔡培元说女方嫌他名声不好。”
“你说咋办?”
“我们能不能向女方解释一下,先把他们的关系缓和下来。”
“咋解释?说蔡培元没偷牛?”
龚大宾是这个意思,但他无法对孙书记说,因为蔡培元的问题是政治问题,政治问题归党委管,他是镇长,在政治问题上他是不能先表态的。
“听从书记的决定。”
“这事决定权不在你我手上,在县上,县上没作出决定,我们敢擅自作主吗?”
“当然不敢。”政治纪律,龚大宾是懂得的,不能违犯,违犯纪律是要受处分的。“不过……”龚大宾没往下说。
“你说,不过什么?”
“咱可以只对女方一人说,叫她不要到处声张就是了,这样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先把女方哄了?”
龚大宾点点头,说:“先把人家的婚事保住,咱这山里,找个媳妇不容易。”
山里人找媳妇难,大家都知道。改革开放,把大山劈开了一条路,这条路不是自然之路,是信息之路,山里人能听到山外的消息了,能听到城里乃至全国各地的消息,这里招工,那里招聘,这种消息,天天有。年轻人听了,一个比一个激动,互相传递,跃跃欲试,想到外面闯世界。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敢跑远了,于是先到县城,可是县城太小,没啥厂矿,没地方招人,一个个大失所望。找不到工作,又不好意思回去,不得不冒着胆子往远处跑,先到小城市,后到大城市,跑着跑着,胆子大了,再后来就跑到省外去了,慢慢地,山里的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虽然干的是体力活,比种庄稼还累,但挣的是现钱。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人人都无法回避、无法逾越的婚姻。男人们回家乡找老婆,可是家乡没有姑娘,姑娘们也外出打工去了,他们不得不在打工的人群里寻找。可是打工的姑娘们不干,她们想找城里人,城里人有房子,有了房子才有家。换句话说,房子就是家,家就是房子。姑娘们打工不再回农村,这就苦了没有外出打工的男娃子了。蔡培元的儿子没出去打工,好不容易才托人给介绍了一个女娃子,好赖算把婚事订了,可是没多久,女娃子提出退婚,理由是订婚前男方没跟她说实话。蔡培元的儿子问女娃子有啥话没跟她说,女娃子说你爹坐过班房。蔡培元的儿子把这话跟蔡培元一说,蔡培元急了,他要为儿子保住婚姻,于是找到了龚大宾。
“那这样吧,你去,我承担责任。”孙书记说,“上面不追究算了,要追究,就说是我定的。”
“我承担责任。到时我就说是我擅自作主,你根本不知道。”龚大宾说。
“用不着,我定的就是我定的。”
“孙书记,还有黑山羊……”
“这事你定了就行了。”
“我想把小羊村作为一个点,交给蔡培元放养。”龚大宾说,“把羊交给他,人们才会相信蔡培元没有问题。”
“行。”
第二天,龚大宾去了小羊村,刚走到蔡培元家门口,蔡培元家的狗就叫起来了。
“老蔡!”
蔡培元正在家里发愁,一声喊叫从门外传来,他听出是龚镇长的声音,急忙从屋里走出。
“龚镇长……”蔡培元有些激动,说,“屋里坐,屋里坐。”
“坐院里吧,院里亮堂。”龚大宾说。
蔡培元急忙搬来凳子,龚大宾坐下。
“我给你送好消息来了。”龚大宾笑着说,语气轻松。
蔡培元的脸上浮出了笑容,两眼望着镇长,期待着镇长下面的话。
“你的问题解决了。”龚大宾说,“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背那个难听的名声了。”
蔡培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里闪动着泪光,嘴唇**了几下,颤声说:“谢谢政府!谢谢政府!这下我儿子的婚事可以保住了,我也可以出去打工了!”
“你儿子的婚事肯定没问题,但打工你不能去。”
“为啥?”蔡培元不解,他早就想出去打工了,他怕人家不要他,因为他有那个难听的名声。
“镇上有重要的事交给你。”龚大宾说。
“镇上交给我事情?”蔡培元睁大两眼,说,“叫我做啥?”
“放羊。”
“政府要养羊?”
龚大宾点点头。
“在哪养?”
“在你们这里。”
蔡培元迷糊了,政府的羊咋会养到他们这里?
“是这样的……”龚大宾说了市畜牧局养殖黑山羊的项目。“镇政府决定把第一批黑山羊投放到你们村一部分,投放到你们村的羊由你养。怎么样?”
“好,好。我养,我养。”蔡培元满脸堆笑,连声答应,他为镇长给他送来的两个喜讯而高兴。
“镇长。”蔡育根来了,他在地里干活,听说镇长到了他们村,急忙从地里回来,得知镇长在蔡培元家,于是就跑到蔡培元家来了。
“快来坐。”龚大宾说,“我正打算叫老蔡去叫你呢。”
“我在地里,听说你来了,我就回来了。”蔡育根说,“镇长来了,肯定有大事。”
“是这样的……”龚大宾又把养殖黑山羊的事及镇政府的决定说了一遍。末了说,“你看呢?”
蔡育根听了,半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镇政府咋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一个劳改释放犯,他不放心。
“政府决定了,听政府的。”蔡育根说。
“还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老蔡的事解决了。”
蔡育根明白了,蔡培元不再是偷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