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涵按照信息发来的地址走进酒店,直接上了五楼,站在507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一个甜美的女声从门里传来:“进来吧,门没锁。”
易涵咬咬牙,推门而入。
“很准时嘛。”女人穿着浴袍,长发放下来,端着杯红酒,笑眼盈盈。
易涵打量她一番,戒备地站定:“果然是你。”
孙青青并没有听出易涵话中的玄机,只是满意翘起嘴角,绕到易涵身后,将门虚掩。
“坐。”
易涵冷着脸,没动:“你开个价吧。”
孙青青一愣,随后又笑了,慢慢靠近易涵,目光中露出扭曲的痴迷。
“你态度可真差,但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你。易涵,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能容忍裴呦呦那种庸俗的女人在身边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假的,哈,反正是假的,你还不如找我。”
易涵嗤笑:“你也配?”
孙青青脸色一变:“看来你是不想拿回合同了。”
易涵沉口气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轻蔑地看她一眼,“不会是想和我发生什么吧?”
孙青青忍了忍,将桌上一杯加过料的橙汁递给他:“喝了它,我就把合同给你看。”
易涵推开,暧昧笑了下:“对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用这玩意儿。”说完,大喇喇往**一坐,招手:“来。”
孙青青以为自己得逞,说:“等一下,我不想有人打扰我们。”她拿出手机,将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然后关机。
“易涵,好好看着我,我会让你满意的。”孙青青袅袅婷婷走到易涵面前,一手正要解开浴袍带子,一手摸上易涵的肩膀,一个没注意,易涵用力按住她的手腕,一下反剪到她身后。
孙青青没反应过来,媚笑着:“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你清醒点吧大姐!快把合同交出来!如果你没有让我好好看你也就算了……我真的是看不下去,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孙青青恼羞成怒,几乎咆哮:“你永远都别想拿到合同,我要曝光你和裴呦呦这对狗男女,你们一起去死吧!”
易涵冷笑:“当然,你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不过,你最好还是先看看这个,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易涵直接打开手机上家里的监控系统,视频中赫然出现孙青青那晚潜入的画面,在家里装监控的好处真正体现出来了。
“你说,我如果把这个直接交给警方,他们会用什么罪名来拘留你呢?入室偷窃?”
孙青青慌了。
“更不巧的是,我在收到你信息之后,就已经找人黑了这家酒店全楼的监控,他们这会儿应该在抢修吧,怎么也还得二十分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见过面,我之所以来,是看在你和呦呦同事一场,想给你一个机会!”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裴呦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刻惊呆了。
“你们在干什么?”方才她接到孙青青的信息,告诉她有客人要求做水晶延长甲,她为了配合工作才来,怎么也料不到撞见这画面。
孙青青假惺惺地哭诉:“呦呦,我在给客人做指甲,也不知道易涵怎么就出现了,还要非礼我!”
还是中计了。易涵一慌,下意识想要撇清,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
孙青青抓到空子,趁机将他推开,拾起门口的衣服就向门外冲去。
裴呦呦正要追,易涵叫住她:“别追了,她包还在这。”
易涵将孙青青的包往外一倒,果然看到了那份合同。
“怎么回事?”裴呦呦只感到毛骨悚然。
易涵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是空着的,恨恨说:“这个女人敢耍我!”
裴呦呦受到的冲击太大,转身下楼,打车直接回了家,易涵紧忙开车追在出租车后。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易涵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解释,裴呦呦沉默不语,思绪纷乱。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要脱衣服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给按住了!”意思是,你放心,我没失身,绝对没有!
裴呦呦忍无可忍,猛回过头:“这个是重点吗?”
“这难道不是重点?”易涵恍悟到什么,一下闭了嘴,预感不好。
裴呦呦瞪他:“你是不是更要解释一下在家里装监控的事情?”
“是这样的,你刚搬来那会儿,我跟你又不熟,多想也很正常啊,我装个监控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易涵越来越没底气,声音都变弱了。
裴呦呦此时也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打开家门,闷头进去,易涵差点被拍在门外。
“裴呦呦!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让浩子来把那些摄像头都拆了。”易涵见状不妙,步子一跨,挡在她面前。
裴呦呦低头,紧紧攥拳:“我觉得……我还是搬走吧,你也不用不自在。”
“不行!”易涵抓狂,“你还欠我多少钱来着,我给你减十万。”
“别总想用钱来打发我,我也是有尊严的!”裴呦呦用力推他。
易涵岿然不动,顺势扯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到跟前:“裴呦呦……我们先不要吵了,还是先商量一下合同的事情到底怎么办?”
裴呦呦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你不是有监控录像吗?直接交给警察啊。”
易涵扶着她肩膀:“不行,交给警察的同时,就也坐实了这份合同的真实性,跟公开我们俩是契约恋爱有什么区别?”
裴呦呦泄气:“那、那怎么办……”
易涵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们结婚!”
裴呦呦受到了十足的惊吓,撸掉他的手:“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易涵认真道,“我想过了,那份合同里约定的是恋爱交往,但如果我们结了婚,就算她公开合同,我们也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是造假,是谣言,让她的说法不攻自破。”
他说得太轻松,裴呦呦心里慌乱极了,使劲摇头:“易涵,为了圆一个谎而去撒更多的谎,早晚会收不了场的,我们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我现在累了,先睡了。”
裴呦呦这次没有给他再挽留自己的机会,飞快地钻进自己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易涵讷讷自语:“这怎么能……算撒谎呢……”
裴呦呦这一晚睡得很糟糕,梦境和现实对她进行了双重折磨,前一天还沉浸在梦幻中的甜蜜,后一天就被打回原形,心惊肉跳。
第二天照例到美甲店上班,裴呦呦心不在焉地工作,只要一停下来,便不断交错闪回那天易涵冲进小黑屋救她和在海边亲密接吻的画面。
不行不行……现在她没心思猜易涵对她的感觉,而是该想想如何解决孙青青偷合同的事。
叶子忽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时装杂志兴奋地翻给裴呦呦看。
“呦呦,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裴呦呦指着下面标识的价钱,咂舌:“太贵了,不好看。”
叶子顿觉扫兴:“我是让你看好不好看,又没让你看贵不贵。”
“可觉得好看不也一样买不起吗?这样的衣服,你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没有拥有它,不是因为我买不起,是因为它不好看,心里会舒服得多。”
“我就看看,也没说要买啊,呦呦你活得太拧巴了。”叶子撇了下嘴,拿着杂志出去。
裴呦呦发了会儿呆,有很拧吧吗?她不过是能看清现实而已,他们一个如同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一个是沙滩上黯淡、渺小又微不足道的沙粒……天壤之差,怎么可能在一起?
所以啊,他不可能喜欢她的!既然这样,何必要让自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为了保全自己不要伤痕累累,当下,只能选择全身而退了……
虽然全身而退很难做到,也会失望和痛苦,但总比自己唱独角戏好的多吧。
手机铃响将她的注意力拽回来,一看,是林天诺。
在这种尴尬时候,裴呦呦并不想到《余生》现场的,但林天诺特意打电话来说有事相求,她便硬着头皮来了,幸好这一路,所有人都在忙,并没人注意到她,她也没有碰到什么熟人。
林天诺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要经过各大化妆间,裴呦呦一直不改她的路痴属性,本来打算绕过易涵的化妆间的,糊里糊涂到底是经过了,而且茫然不自知。
易涵正等待化妆,Lisa走开换粉饼的空隙,一抬眸,镜子里突然出现她的背影,好像正在懵懵懂懂的找房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易涵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来片场,居然都不跟他打个招呼?怎么当人女朋友的啊!作为东亚醋王的第一反应便是,难道是来找林天诺的?
裴呦呦历经“千难万险”总算走进林天诺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易涵戏服上的胸针左右端详,见她进门,连忙起身,从办公桌后出来,说:“呦呦来了,快请坐。”
“干嘛这么客气啊!”裴呦呦坐进沙发,惊讶地指着胸针,“诶?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林天诺淡笑,这是他从服装师那发现的,他不记得道具里有过类似的胸针,而易涵曾再三叮嘱工作人员这是他的私人物品,要归还的,所以他猜测是来自裴呦呦的手笔。
林天诺眼睛里闪烁着光,迫不及待问道:“是你做的对吗?”
裴呦呦呆呆地点头,试探说:“是因为这枚胸针,才要找我帮忙的吗?”
“没错!”林天诺难得外露出激动的情绪,但还是耐心地为裴呦呦解释道,“我之前一直觉得《余生》在人物上还是缺点什么,电影里的美术是要为人物服务的,我反复看了服装,环境的陈设,包括一些道具的使用,都找不到什么色彩最适合……最舒服的一场戏反而是易涵前几天补拍的那部分,但也很奇怪,所有的东西明明都跟之前是一样的,为什么看起来画面色彩的协调性却好了很多……后来,我偶然看到这个胸针终于明白了,是绿色,整体色彩的搭配上少了绿色,所以画面呈现的质感一直偏灰、偏红,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的?”
裴呦呦微笑,揭晓答案:“这是塞尚啊。”
林天诺疑惑:“塞尚?”
“嗯,我看了易涵的剧本,沈并喜欢塞尚。”裴呦呦无比肯定。
“你别蒙我,剧本里确实有提过一句他有一个喜欢的画家……”林天诺饶有兴致,追问道,“但哪里就能看得出是塞尚了?”
裴呦呦头头是道说起来:“当然有啊!有一场戏我记得是大家一起出游,去爬山,沈并提起这里非常像他最喜欢的画家笔下的世界,我结合前后的内容看了下,感觉大概就是圣维克多山啊,不是塞尚是谁?”
林天诺怔愣,茅塞顿开,大笑出来:“你这么一说真的是!我都没你看得仔细!”
裴呦呦耸耸肩,被夸得不好意思。
而此时,易涵正站在门外,脑门上就差写个“火”字了,微掩的门缝中,那两个人在里面“欢声笑语”,他简直暴跳如雷,恨不得冲进去把裴呦呦直接拖走。
“不得不说,审美真的是天赋,只有你一眼才能看明白这些。”林天诺是从心底里欣赏裴呦呦,不由得赞叹。
裴呦呦挠头:“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怎么没有?所以我请你过来,其实是想拜托你帮我看看其他几位主演的造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锦上添花的地方,当然,我不会让你免费工作的。”
“好啊!”裴呦呦一口答应,“能帮到忙就很好了,我们的关系,还提钱就太见外了……”
话音还没落,门外的易涵终是没忍住,破门而入,不等裴呦呦反应,直接将她拉到身后。
“谁说不收钱的,当然要收!喂,裴呦呦!你不是最爱钱了吗?”易涵不等裴呦呦开口,转身面向林天诺,“收多少我们商量一下回头告诉你。”
说完,就攥着裴呦呦的手腕离开。
两人一直在走廊里“拉拉扯扯”,易涵一边走,还一边跟工作人员微笑点头示意,仿佛这是小情侣间的情趣,裴呦呦则一直埋着头。
到了没人的地方,裴呦呦奋力将他甩开:“你干嘛啊?”
易涵越看她越气,却不能大发雷霆,只是委屈地发问:“你来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裴呦呦整理下刚刚被易涵扯歪掉的衣服,说:“我……又不是什么大事……天诺哥哥只是让我帮点小忙。”
易涵气咻咻:“小忙?哦,小忙就不收他钱了是吧?我平常让你倒口水你都收我钱,到了他这,就‘提钱太见外了’,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在说什么啊!”裴呦呦脑袋快气炸了,一来是气他刚才在林天诺面前小气的表现,二来是气他无理取闹,把她和林天诺的关系想的太龌龊,一时便有些口不择言,“我跟天诺哥哥是旧相识,都认识那么多少年了!我跟你才认识几天,能比吗?”
易涵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他比我重要?”
他一来劲,裴呦呦也忍不住斗嘴,挺直腰板说:“没错,而且重要得不是一点半点,他比你重要多了!行了吧!”
易涵颇为受伤,后退了半步:“好,我知道了!”似乎是出于不甘心,他匆匆离开后又回来咬牙冲裴呦呦说,“你在我心里!也什么都不是!”
易涵将裴呦呦扔在身后,气鼓鼓地回到化妆间,往镜子前一坐,低气压立刻笼罩了整个化妆间。
化妆师Lisa僵直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易涵阴沉着脸:“看我干什么,化啊!”
“哦,哦。”Lisa忙不迭地打开粉盒,结果因为太紧张,粉盒掉在了地上。
易涵更不耐烦:“你行不行,能化就化,化不了就换个能化的人来!”
Lisa都快哭了:“我去拿新的。”
见Lisa离开,正自己扑粉的冉子书立刻八卦地凑过来:“你怎么了?火药味怎么这么重啊?”
易涵压着火气:“走开!”
冉子书大度地原谅他的暴脾气,直击重点,问:“跟呦呦吵架了吗?”
易涵缓缓抬眸,看着冉子书,眼神几乎要杀死对方:“关你什么事!跟你说走开,听不见?”
是的,冉子书完全没接收到,接着一脸诚挚地说:“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你可是我男朋友的姐姐的男朋友,我们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风雨同舟,遇到问题,要一起解决的,不如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
易涵盯着冉子书看了一会儿,冉子书眨巴着大眼睛,回他以无比真诚的目光。
良久,易涵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诶?我问你,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对一个人发脾气?”
冉子书翻翻眼睛:“我好像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发脾气耶。”
沟通无效!“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你总是会想起一个人,这代表什么?”
“哪一种想起?想起分很多种的,我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会想起江凯,想吃西湖虾仁,就会想起我们家煮饭的阿姨,没钱的时候,就会想起我爸。”
易涵烦躁:“都不是!如果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都会想起她呢?”
冉子书大大方方揭晓:“那就是喜欢啊!我对鹿鸣就是这样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想他。”
答案似乎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易涵忽然泄气,傻呆呆趴在化妆桌上。
喜欢……裴呦呦……
冉子书突然意识到什么,捂住了嘴巴:“天!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所以你背叛了呦呦?你出轨?渣男!
这一下午,易涵除了在戏中做沈并时,其余时间都在神游,终于挨到收工,他游游****地回家,一骨碌钻进房间,直直躺在**,不想换衣服、不想洗澡,只想一直躺尸。
不知过去多久,他打开头顶的天窗,望着漫天繁星,希望自己清醒一些,并不断地暗示:我一点都不喜欢裴呦呦!那个吻也只是意外!我喜欢的人,是阚迪,对,是阚迪,我现在就要给她打个电话,约她明晚吃饭!
易涵飞快抓起手机,拨出阚迪的电话。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你在干嘛?”
阚迪公事公办说:“我在看剧本,有一部新戏找你,题材还挺有趣的,男主角是一个科学家,所以我要了十集剧本先看看……”
门口忽然传来裴呦呦走过的声音,他立刻翻身下床,把耳朵凑到门上,凝神去听。
没几分钟,裴呦呦又走了回来。
易涵暗自嘀咕:走来走去干嘛呢?
阚迪在那边说了一大堆,易涵根本一句没听到。
“……喂,易涵?你在听吗?”
易涵猛地回神:“在,我在!”
这时,门外裴呦呦手机响了。
她接通,声音甜甜的:“喂,天诺哥哥……我不忙,你说……”
林天诺……他上辈子到底对林天诺做了什么缺德事,所以这辈子专门来做他克星的吧!
门的这边,易涵的拳头都抬起来了,想砸门板撒气,反应过来自己在偷听,才将拳头松开。
阚迪在通话另一边问:“易涵,你到底在干嘛?”
“没干嘛,对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啊……”
阚迪还没说完,易涵定了时间地点,匆匆挂断,开门出去,整个人紧紧贴在裴呦呦房门的门板上。
里面声音模糊,他还是耳朵尖地听到了关键信息。
“我都看过了,我觉得挺好的……我给子书做了几个小饰品,耳钉啊戒指啊什么的,可以啊,明天不是一起吃饭吗,到时候拿给你。”
好嘛,还打算背着他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