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缩近的距离,让裴呦呦能清晰地感觉到,易涵的呼吸轻轻喷在自己脸上,她手里攥着他的T恤一角,紧张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易涵的脸越来越低,几乎与她额头相抵,裴呦呦眼睫颤抖,屏息凝神,闭上了眼睛。
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坏笑,睁眼时,易涵已经往后退开半步。
“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赶紧把客厅收拾一下,乱死了!”
说完,伸个懒腰,顺手轻松脱掉T恤离开。
裴呦呦站在一片狼藉中半晌,堪堪回过神,赶忙摸了下自己的脸,滚烫。
易涵回到房间,脸上带着无意识的笑意,直到经过穿衣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所有的表情立刻都僵在了脸上。
易涵扶住镜子,像审问犯人一样,向对面的半裸男人发起了连珠炮提问。
“人家问你了,你也说说吧,干嘛那样做?”
镜中人诚实回答:“因为想看到她笑啊。只要看到她笑,就会觉得开心。”
易涵自顾自点点头,确认了这个答案后,又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她的情绪了?”
镜中人回忆一番,讪笑挥挥手:“没有没有,大家生活在一起,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易涵严肃:“只是这样而已?”
镜中人心虚起来:“不……不然呢?”
“你……”他眯起眼睛,目光尖锐,指了指镜子,“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问出这句之后,易涵一个激灵,突然往后跳了一步,险些摔倒。
“我我我……喜欢上她了吗?”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餐厅,阚迪对自己说的话:能让一个男人快速成长的原因,一定是一个女人……这个人,是呦呦吗?
易涵哼哼唧唧抱头,跌坐在床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裴呦呦忙忙碌碌打扫完,尽量让脑子不要放空,不然方才那些画面便争先恐后挤进来,只是,来回几次,徒劳无功。
打包好垃圾,她魂不守舍地开门去丢掉。
浑然不知,在楼道的安全通道处,有一双眼睛偷偷窥视着她,手中的手机正闪烁着红点,对准她一路拍摄。
裴呦呦丢完垃圾之后,来到门前按密码,就在这时,镜头被推近,悄然拍下了全过程。
门关上,孙青青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将视频保存,调出方才在易涵家里拍的照片,一并发给张大伟。
两天后,“余生”拍摄现场熙熙攘攘,易涵正式复工。
自从阚迪揭穿他早饭都是裴呦呦做的,这个工程彻底宣告结束,不过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裴呦呦今早还是耐心给他做了午餐带到片场。
“涵哥,才十点,要吃吗?”浩子发现易涵将饭盒拿出来,来回翻盖摆弄好几次,不得已问,“如果不吃,这样……很容易凉的。”
易涵闻所未闻的样子,拄着下巴又将饭盒打开了,鲜嫩的蛋皮包饭,折成了太阳的形状,旁边的小胡萝卜丁和黄瓜丁也一下子变得无比可爱,他一闭上眼睛,浮现的还有裴呦呦的笑颜。
“是不是很有趣?告诉你,还很好吃呢!”说着话,易涵又扣上盖子,小心翼翼放回裴呦呦为饭盒准备的小布包,布包两面是她自己创作的童趣风格涂鸦,别具个性,“现在当然不吃,中午吃。”
浩子小声问:“裴小姐的手艺,我可是一直都想尝尝的,涵哥,到时候能分我点不?”
易涵立马站起身,拎着剧本走开:“不能!我自己都不够吃!”
易涵说的一点不错,蛋皮包饭几口就被他吃光了,浩子端着盒饭走来问:“涵哥,要准备口香糖吗?”
易涵没好气:“口香糖能顶饱啊?”
“下午第一场戏是和冉子书的吻戏,给你备着点呗。”
易涵看表,这都几点了,大小姐还一面都没露。
此时的冉子书戴着墨镜刚从房间出来,精神抖擞,春风得意,完全不似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一路遇到工作人员,也友善地跟人家打招呼。
下了电梯,正撞见鹿鸣从酒店门进来,她笑颜如花迎上去,鹿鸣却根本没看见她,向后转身,胳膊上扶了个一个女人。
冉子书脸一塌,血液仿佛逆流。
那条胳膊……是属于她的好吗!
眼看两人姿势亲密,向她走来,冉子书怒火中烧,微微定了定神,决定先躲起来,等两人进了电梯,她立刻转身跑向楼梯。
“你现在好些了吗?天气太热,估计是中暑了,要不要吃点药?我这有药。你等等。”鹿鸣带女孩到了自己的房间,搀扶她躺在**休息。
女孩摇头,虚弱地躺着,在鹿鸣离开去找药的瞬间,拉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说:“不要走!”
冉子书推开楼梯间门时候气喘吁吁,生怕鹿鸣被小贱人生吞活剥了,几乎是一口气跑上来。
果然鹿鸣带她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还没来得及关,她正好藏在门口听墙角。
女孩半躺在鹿鸣的**,脸皱皱的,说:“我不想吃药,好苦。我……在你这睡一下就好。”
鹿鸣没办法,点头:“好,那你先睡吧,我去片场了。”
不想,女孩却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能陪我会吗?我还是不太舒服。”
这画面似曾相识,几乎和冉子书高烧那晚强行留下他的流程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冉子书躲在门外,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不要脸!学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冉子书冲进门,一把将鹿鸣从女孩手里拉出来,挡在前面,指着她吼:“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
女孩大惊失色,尖叫道:“你谁啊!”
鹿鸣被突然被吓一跳,诧异看向冉子书,她的额头鬓角还冒着晶莹的汗珠。
“你……怎么在这……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冉子书跳脚:“你还有空管我死活吗?”
鹿鸣冷不防被凶了一下,愣几秒钟,试图语重心长地试图跟她讲道理:“这个女生是梁导的妹妹,来探班的,刚才在片场晕倒了,梁导拜托我带她来休息一下,人家还生着病呢,你别这样。”
“生什么病,她是装的!你是不是傻,相信她!”冉子书的理智早已飞到天外面去了,摘下墨镜,用力点着女孩,“告诉你,我是他鹿鸣的女朋友!我不管你是谁的妹妹,给我听着,敢勾引我老公你就死定了!”
面目狰狞的冉子书和电视屏幕里的大相径庭,女孩惊慌失措,一骨碌连滚带爬地从**下来,嘴里连连说着“打扰了”夺门而出。
鹿鸣惊愕,指着她离开的方向说:“她刚才……还晕得走不了路的。”
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冉子书瞪他,硬生生掰过了鹿鸣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问你,是不是不管谁,只要人家需要,你就可以对她好?你就可以让她搂着胳膊睡觉?”
鹿鸣发懵:“那她晕倒在我面前,我总不能不管……”
冉子书不顾形象地抓头发:“我都说了!她是装的!她就是想泡你!”
鹿鸣完全get不到冉子书生气的点,她越暴躁,他就越莫名其妙。
“所以你现在这么生龙活虎,之前也是装的吗?”
“我当然不是装的了!我是好了!”
鹿鸣的手机忽然响起,是统筹打来的,他连忙接起,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到了门口,正要离开,冉子书用身体做路障,牢牢拦住他,看他电话打得差不多,直接上手按了挂断。
鹿鸣叹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冉子书踮脚,扬起脖子:“鹿鸣!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随便让别的女生碰你!”
鹿鸣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人和人的正常交往,难免会有肢体接触,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刚才不顾形象的爬楼梯,冉子书脸上晕了一圈浓郁的红,眼底也泛着晶莹。
她定定望着他,目光隐忍,一开口已带了哭腔:“不正常!你忘了吗?我都跟你过夜了!我出生在一个保守的家庭,受的是保守的教育,那天早上你从我房间出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鹿鸣,你必须要负责!”
因为门一直开着,冉子书的声音回**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熙熙攘攘的酒店,仿佛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鹿鸣哑口无言,愣了会,缓缓将门关上。
“你下午还有戏呢,先去片场吧。”
冉子书抽抽鼻子,说时迟那时,眼泪就掉下来,只不过情绪从暴躁变成了委屈:“你别想转移话题……你知道吗,那天早上以后,好多人都对我指指点点……也许已经有狗仔拍了我们的照片,准备威胁我也不定的,本来我压力这么大了,刚才又看见别的女孩进你房间,鹿鸣,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嘤嘤……”
冉子书捂住脸,像个孩子一样蹲下,沁低头,越哭越凶猛。
鹿鸣束手无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站定,无奈问道:“我那晚只是帮你,没想到会造成什么后果……我道歉!要是有人拿照片威胁你,我会出来替你澄清。”
“澄清什么啊?”冉子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咕哝道,“外面对我是什么风评你不是亲耳听过吗?如果是别的女演员就算了,是我,他们就会说‘哪有空穴来风,苍蝇不叮无缝蛋’之类的,总之你想吧,有多恶毒就多恶毒。”
“那怎么办……”鹿鸣有点慌。
等的就是这句话!冉子书擦干泪,缓缓站起身,用小手指头勾了下他的,嘴巴翘了翘,说:“反正别人都以为我们那什么过了……就让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嘛?”
片场众人吃过午饭,陆续忙碌起来,准备下午第一场戏,易涵在旁边看剧本背词,“万众期待”的冉子书终于蹦蹦跶跶地到场,往他旁边的现场椅上一坐,不停痴痴傻笑,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差点迟到。
易涵被严重干扰,不耐地抬头看她。
冉子书接收到了身边凌厉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对着易涵嘿嘿咧嘴笑。
“诶?易涵,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易涵爱理不理,只挑了下眉毛。
“待会儿的吻戏,我们借位吧,我怕我男朋友看到了不高兴。”
“男朋友?”易涵放下剧本,斜了她一眼,到底谁眼瞎会当这个智障的男朋友?
冉子书兴奋,一下坐了起来,以一种想要和全世界分享快乐的心情,开始不停碎碎念:“虽然我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但你知道吗?每次我只要一得到对方,就会立刻觉得索然无味,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感觉就像……吃了很多很多的糖,甜到要溢出来。”
“我不喜欢吃糖。”易涵语气冷冷,心说,我还是喜欢吃蛋卷包饭。
冉子书“切”一声,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易涵尴尬地咳嗽,起身走开,悄然避开这个话题,说,“你要借位就借位吧,我无所谓,导演答应就行。”
等确定没人注意他,易涵默默找到个角落,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浩子:“你去最近的便利店给我买点糖,多买点,越甜越好。”
“不是买了拍吻戏的口香糖了吗?”
“不是那种!我要会甜到自己的糖!”
鹿鸣在莫名其妙就答应了冉子书交往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反应好一阵,才想起来向裴呦呦求助。
裴呦呦正在为新的美甲款式打板,这是一组传统中国风工笔画的设计,店长看了称赞是称赞,但指出这种传统风格在美甲行业的受众毕竟有限制,建议她还是多向韩国风和欧美风靠一靠。
话是没错,现在市面上几乎清一水都是外国风格,裴呦呦怅然若失,什么时候国风也能掀起潮流呢?
毕竟……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如果美甲样式里的传统工笔画经过加工和改良,能够被大众欣赏和接受该多好。
裴呦呦打起精神,从抽屉里拿出一批新的样甲,打算再画一组,鹿鸣的呼救电话忽然进来。
下午鹿鸣还有许多工作,裴呦呦直接来到诺大的片场,布景一处接着一处,她差点又迷了路,终于按照他的描述找到,赶紧打电话联系。
鹿鸣出现时,愁眉不展,头发挠的不像样,裴呦呦担忧问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鹿鸣支支吾吾:“就……就交往了,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裴呦呦大跌眼镜,“这么快!”
鹿鸣向裴呦呦简要说明了情况,裴呦呦听了哭笑不得,仔细想想,鹿鸣的经历怎么和自己不约而同的相似啊?
都是赶鸭子上架!
好惨一对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