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吗?”

梁坤最终还是没有动工作室的资金链,像是完全放任沈一凡了。

在万全的准备下,“F&F”工作室在年货节准时推出了两个服装系列,第一周的销售额达到90万左右,售出的服装总量达三千多件,店铺收藏量疯涨,虽然还比不上“美衣轩”的架势,但作为一个新兴的工作室,这一战打得出乎意料地漂亮。

尽管沈一凡已经预料到销售额的大概数值,但这次取得的成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查了其中的原因,才发现在年货节开启的时候,包括苏晴在内的西市设计师圈里的名流纷纷发博为“F&F”做宣传,大力夸赞了言佑的设计。更重要的是,钱恪作为西市商界的巨擘之一,亲自在社交软件上为“F&F”的质量做保证,并且主动提出“钱氏作坊的首次合作对象”这一噱头进行宣传。

沈一凡默了片刻,立刻给言佑发了条消息过去:“明年年薪加倍,假期加倍。”

忙碌的日子告一段落,年节前“F&F”工作室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了,只要继续跟进年货节的销售就好。沈一凡又恢复了每周末到散打社打卡的习惯。

参加完训练,他请夏尔到小北门外吃番茄鱼,夏尔一边走一边和他闲聊:“最近工作怎么样呀?”

沈一凡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轻松道:“挺顺利的,销售数据和我预想得差不多,暂时不会特别忙了。”

夏尔点点头:“那就好。”

沈一凡笑:“大家原意选择我们的品牌,你有很大功劳,宣传照十分亮眼。”

夏尔摆摆手:“哪有,是工作室的成员都很优秀。”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也很优秀。”

沈一凡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夏尔:“说实话,这的确是网售商品很好的加分点,真的很感谢你。”

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对她说感谢,夏尔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你不用……”

“我会准备谢礼的。”夏尔的话被沈一凡轻声打断,他歪头看向她。

因为距离很近,夏尔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柠檬味,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不知怎么想起言情剧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表达感谢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要以身相许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如果这样的话,这份谢礼该不该收下呢?答案是肯定的!毕竟不久前拍MV的时候她就快按捺不住了!但如果要答应的话,是不是应该想个矜持而体面的方式?

沈一凡身上的柠檬味越来越清晰,夏尔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但是,在她心里已经准备好小剧本的时候,沈一凡含着笑意的声音突然慢悠悠地从她头顶传来:“过阵子下雪带你去色达旅行怎么样,冬天下雪的时候那里的红色小房子特别漂亮,像仙境一样,我觉得你会喜欢。”

夏尔一愣,默默抬起头来,沈一凡俊美无瑕的脸近在眼前。她眨了眨眼,修长卷曲的睫毛几乎碰到沈一凡的下巴。

沈一凡弯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夏尔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他怎么不按剧本来!

夏尔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赶紧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眼神:“那个……色达啊,好,那去吧,挺好的。”

看夏尔有些语无伦次了,沈一凡舍不得再逗她,他笑起来:“好啦,走吧,一会儿番茄鱼那里要满座了。”

说着,他便先一步向前走了。

夏尔看着他优哉游哉的背影,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一凡抱有这样毫无淑女可言的期待的?

转眼间,西大的期末考试季快到了。夏尔盘算着时间,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期中考明明好像刚过去没多久,这就又要考试了。

不过,自从沈一凡将她从物理垫底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她对待考试的紧张感就轻了很多,其他功课只要按部就班复习,考试应该是没问题的。

周五晚上,方圆圆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边打手游,一边和夏尔商量:“尔尔,圣诞打算怎么过呀?”

夏尔一边在电脑上翻看课程讲义,一边应道:“这些节日我往年也不怎么过,暂时还没打算。你呢,有什么安排吗?”

方圆圆突然哀号一声,夏尔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探头一看,原来是她操作的英雄又被对方秒掉了。

方圆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专心和夏尔聊起来:“唉,这年头,干什么不得有个男朋友,我们这些单身的,啥节日都过不出那味儿来。”

夏尔被她逗笑了:“你那个相亲对象呢,不是说之前去跟你舅舅借作坊的时候又碰到了吗,就没擦出什么火花来?依我看,你俩其实挺有缘分的,每次都歪打正着。”

方圆圆赶紧呸呸呸:“你可别乱点鸳鸯谱,这世界上就算只剩他一个雄性,我也要说,我,方圆圆,宁愿干涸到死,也绝对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夏尔暗戳戳翻了个白眼,默默腹诽,这话要是放言情小说里,那绝对是爱情开始的宣言,她就等着看方圆圆是如何“言出必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想到言佑,方圆圆心里不知怎么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他对舅妈说想亲眼看舅妈穿婚纱照的场景。她默默撇撇嘴,关键时刻还有点人情味,让人讨厌也讨厌不起来,什么人嘛……

正闲聊,夏尔手机突然响了,是沈一凡打来的。她心头微动,捞起手机到阳台去接。

沈一凡声音懒洋洋的:“夏尔教练。”

听见他的声音,夏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沈老师好,什么事呀?”

沈一凡笑了:“想问问夏尔教练圣诞节晚上有没有空,有件小事想请夏尔教练帮个忙。”

夏尔想了想:“那天好像是周三吧,正好我周三晚上没课,什么事,你说。”

沈一凡似乎有些犹豫:“按道理讲,之前拍宣传照的时候刚麻烦过你,这个……”

夏尔笑着打断:“得得得,沈老师,别跟我假客气了,什么事直说吧。”

沈一凡被她逗笑了:“该客气还得客气一下不是。”他说起正事,“是这样,年货节之后,工作室的品牌开始慢慢站住脚了,圣诞节有个面向西市年轻企业家的酒会,我收到了邀请函。”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吧,这种酒会‘危机四伏’,我一个人去总有些发怵,不知道夏尔教练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席?”

夏尔有些发蒙:“危机四伏?这种酒会我倒是没参加过,不过听起来好像还挺体面的,难不成大家喝着酒还能打起来?”

沈一凡似乎有些为难:“也不是指这种危机。”他想了想措辞,“就是……酒会上肯定有很多年轻靓丽的名媛啊贵妇啊什么的,你看我这个条件、这个样貌,是不是想想就觉得挺危险的?你之前不是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吗?”

他这么一说,夏尔秒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点头:“我跟你去!”

话说完,她又觉得好像太激动了,于是,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解释一般道:“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真的是非常有道理,确实太危险了,作为‘互帮互助’的伙伴,在我们结束这段愉快的合作之前,我的确有义务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保护,这种事千万别跟我客气!”

听着夏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沈一凡握拳放到嘴边轻轻咳了一声,强忍着没笑出来。他稳住语气:“好,那先这样,酒会之前我把定制的礼服给你送过去,到时候见,夏尔教练。”

挂了电话,夏尔再次思索了一下沈一凡说的话,越发觉得太有道理了,他长得又好看,笑起来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简直像只待宰的“小绵羊”,把他放到青春靓女中间,那简直是太危险了!还好他比较有觉悟,知道向她求助,既然如此,她可一定要好好保护他,挡住每一朵烂桃花,来一朵砍一朵,绝不手软!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沈一凡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散尽,就听到身后传来欠扁的声音:“哎哟,我们男孩子在外面也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沈一凡的脸瞬间冷下去。

他转过身,凉凉地扫言佑一眼:“你进来不知道敲门?”

言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老大,看不出来啊,你平时对我这么凶,忽悠起人来一点不含糊,我真不明白你哪儿危险了,整天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哪个名媛贵妇敢靠近你,我现在看你就像个披着羊皮的狼,你说小夏同学她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沈一凡慢悠悠坐下来,淡淡道:“怎么,你嫉妒?”

言佑撇撇嘴:“我可没您那福分。”他挑挑眉,“这么骗她,心里就不会不舒服?”

沈一凡十分坦然:“我想让她和我的人生轨迹产生一些交集,只好出此下策。在某些方面,我可能确实有所隐瞒,但喜欢她这一点千真万确。至于其他,以后赔罪就是。”

言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听起来,似乎还真不能用“老奸巨猾”来形容他,而且还得冠以“一往情深”的美名了。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大果然是老大,一套一套的,小弟佩服!”

说话间,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飞过来,他堪堪避开。他又露出那种一脸幽怨的表情:“老大,你偶尔对我出点下策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怎么在妹子面前就是小绵羊,在我面前就是山大王呢!”话刚说完,正好对上沈一凡要杀人的眼睛,在下一个文件夹飞来之前,他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沈一凡接夏尔去酒会的时候,天上很合时宜地下了点小雪,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圣诞的气氛。他下车靠着车身上等,大老远就看到裹着一身厚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夏尔。看到他,夏尔加快了脚步,像一只小黑熊朝他晃过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怎么不在车里等,下雪怪冷的。”

沈一凡绅士地给她开车门,手臂撑在车顶防止她碰到头,笑道:“没事,正好看看风景。”

车上的暖气一直开着,坐进去夏尔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她搓搓发红的鼻头:“沈老师,不好意思,你连带礼服一起送来的那个黑色小貂皮好看是好看,但它遮不住腿啊,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冷,所以临出门换了身羽绒服,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是我请你来的嘛,夏尔教练想穿什么穿什么。”他心里暗笑,果然是夏尔教练,在她那儿,温度可比风度重要多了。

今天的沈一凡穿了身烟灰色的休闲西装,虽然是休闲款,但看着比平时郑重多了,这给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魅力,夏尔不禁多看了两眼。

沈一凡专心开车,声音带着笑意:“好看吗?”

夏尔诚实答:“好看。”

沈一凡打趣:“平时没见你这么盯着我,今儿我有什么不一样?”

夏尔点了点头:“还真挺不一样的。以前吧,你是那种懒洋洋的美感,今天呢,是那种冰山的美感,虽然都美,但感觉是不同的嘛。”她越发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这样的沈一凡,指不定要招多少桃花呢。

沈一凡哈哈大笑:“夏尔教练,我倒是经常听别人夸我帅,但夸我有美感的你还是第一个。果然夏尔教练的用词都这么独树一帜。”

夏尔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的词汇量确实比较有限。沈一凡又继续道:“其实我也不喜欢穿西装,不过我本来就年轻,这种场合,不穿得正式点更压不住场,也是没办法。”

夏尔默默点点头,虽然生意上的事她不是很懂,但想来做什么都不容易,多得是无可奈何,她不禁对沈一凡又多了几分心疼。

酒会安排在市郊的一处私人别墅,一进门,十足的暖气涌上来,夏尔已经感觉到有些热了。她顺手脱下羽绒服,沈一凡接过来交给一旁的侍者。

这时候,他才第一次看到她穿礼服的样子—他给她挑的是一件烟灰色的一字肩缎面过膝裙,色彩低调有质感,没有过多冗杂的设计,简约大方,垂感很好,又不会让人感到束缚,适合她。最重要的是,这一款的烟灰色和他的西装色调相近,这一点深得他心。夏尔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就柔柔地披在肩膀一侧,结合她甜美的长相,如果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任谁看都得给她安一些“温婉贤淑”“大家闺秀”之类的形容词。

沈一凡由衷地称赞:“今天的夏尔教练也有种不一样的美感呢。”

夏尔娇俏地抬起小手摆了两下:“没有啦,还是沈老师更不一样点。”

两人正商业互捧,一个身穿白色公主裙、与沈一凡年龄相仿的女生一脸喜色地迎上来:“哎呀一凡,怎么现在才来,我总跟我哥提起你,提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一直想见你呢。”说着,她就上前挽上沈一凡的手臂打算拉他走。

夏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敢情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这位白裙女士还能拿她当透明人?这眼神真是没谁了。

沈一凡眉头一皱,刚要摆脱白裙女生的手,夏尔却抢先一步捏住那女生的手腕,把对方的“魔爪”从沈一凡胳膊上拨开了。

夏尔没有用太大力气,不过白裙小姐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对她,一个失神,沈一凡的手臂已经落到夏尔手里了。

夏尔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位小姐,你好,我叫夏尔,是沈一凡的朋友。”

白裙小姐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看了看夏尔,再看看沈一凡,发现沈一凡完全没有向着她的意思,他正唇畔带笑地看着夏尔,别提那个纵容了。

白裙小姐咬碎一口银牙。她哪能看不到站在沈一凡身边跟他穿得像情侣装似的夏尔,但她以为她直接拉走沈一凡夏尔也不会好意思多说什么,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乖顺的女生不是个善茬呢?

眼看沈一凡也没有说两句的打算,白裙小姐只好自己出来打圆场。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哎呀,瞧我这眼神,没看到你带了朋友过来。你好,我叫白雪,是一凡的高中同学。”

本来夏尔是想假笑着硌硬白雪,但看到人家笑得比她更假,她就没了做戏的兴致,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哦,你是眼神不太好。”来之前她还以为沈一凡说的有夸张的成分,如今一看,这还了得,二话没说就上手了!危险,着实危险!

白雪面上挂不住,讪笑两声,也不拿乔了,对沈一凡道:“我哥他们想和你聊一聊,都是刚开始创业,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你愿意过去吗?”

沈一凡终于点头:“当然,我来就是和各位前辈取取经,交流一下经验的。”

白雪脸上又露出笑意,她看了看夏尔,有些为难道:“那边都是行内人,夏尔小姐你看……”

夏尔还没说话,沈一凡便开口了:“不妨,她跟我一起。”

白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脸上笑意不减:“好,那一起吧。”说完,她又扫了夏尔一眼,便走前面带路了。

夏尔冲白雪的背影撇撇嘴:“还能再假一点吗……”她扭头看沈一凡,才发现她刚刚一直挽着人家手臂呢!

她触电般地从他臂弯里抽回手后退一步:“那个,沈老师,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沈一凡轻笑出声:“好,不误会。”他顿了顿,歪头道,“不过夏尔教练的话,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吧,也不是大事,无妨的。”

夏尔干咳两声,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了。

片刻,她适时调转话头:“那个……其实你们交流生意上的事我不是很感兴趣,要不你先去吧,我找个地儿等你,怎么样?”

沈一凡点头:“也好,你想吃点什么东西自己拿,别委屈自己。”

夏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沈老师放心,我怎么会委屈自己。倒是你,不能老纵着别人占你便宜!”

沈一凡深以为然:“明白,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说完,他便笑着离开了。

夏尔目光顺着他看过去,发现那个白雪虽然还和他站一块儿,但明显没有再拉拉扯扯了。她放心了些,自顾地找了个地儿喝果汁,正喝着,视线所及之处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整个人都像是要石化。

竟然是他—梁沉!

她慢慢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眼前的人渐渐和五年前那个在巷口帮过她的大哥哥的脸重叠起来。果然是他,没想到机缘巧合,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他了!

彼时梁沉正在和别人交谈,比起当年夏尔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眼角多了些细细的纹路,但这丝毫没有让他看上去显得老气,反而给他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看着更加稳重。

不多时,他终于感受到夏尔的注视,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她偷看被发现也不闪躲,仍然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冲他笑了笑,算是致意。

梁沉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于是和朋友打了招呼,慢慢朝夏尔走过来。他在夏尔面前站定,温润地笑道:“小姑娘,你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夏尔吞了一口口水,虽然她一直想再见到他当面向他表示感谢,但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见到,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场了。她磨磨蹭蹭地欲言又止。

梁沉也不急,耐心地等她下文。终于,在梁沉鼓励的目光下,她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梁沉怔了怔,打量着夏尔的脸,陷入短暂的回忆。片刻,他恍然:“我好像有印象,你是那个小姑娘,白石巷口,是吗?”

夏尔眼睛突然亮起来,惊喜道:“你还记得?”

梁沉的笑变得开朗起来,明显比刚刚礼貌性的笑容更有温度:“原来是你,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夏尔咧开嘴,坦然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一直想着再见到你一定要当面表示感谢的,当年傻傻的,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梁沉摸摸鼻子:“当时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你会记这么久。”

夏尔一板一眼地解释:“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嘛。我当时不像现在这么胆大,也没有现在这么能打,全凭一腔热血见义勇为,你帮我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去帮助别人,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翻车了,真的很感谢你当年带给我的勇气。”

她讲话的时候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泉,梁沉能从她眼底看到那份坦诚和单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小姑娘不是在跟他客气,是真的记着他呢。

他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想起来还挺奇妙的,当时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没想到小姑娘还记得我,而且一直想感谢我,这种被人当作英雄的感觉,好像还蛮不错。”

他说话风趣幽默,夏尔慢慢没有刚见到他那么无措了。她鼓鼓腮帮子:“我记得当年你就叫我小姑娘,我现在长大了好不好。”

梁沉大笑着弯起食指刮了刮夏尔的鼻子:“我大你不少,在我眼里,你只能做‘小姑娘’。”他抬腕看了看表,“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夏尔朝沈一凡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了。她有些疑惑:“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他刚刚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梁沉想了想:“隔壁会客厅今天有不同公司的商品展示会,你朋友可能在那里。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和你朋友说一下,我们到楼上喝杯茶,楼上比下面安静,正好聊聊天,这次碰到也是缘分。”

夏尔其实心里是有些担心沈一凡的,怕他又被那些花花草草缠住,但她又突然想到,她还有东西要还给梁沉。

斟酌片刻,她给沈一凡发了条微信:“沈老师,我偶然碰到一个熟人,到楼上和他聊一聊,等一下你找不到我不要着急,走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就下来。”

然后,她到侍者那里取了羽绒服,和梁沉一起上楼去了。

刚从会客厅出来的沈一凡正好看到夏尔和梁沉上楼的背影,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白雪阴阳怪气的声音适时响起:“嘿,那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朋友吗?动作还挺快,刚离开你没一会儿,连梁氏集团的大公子都勾搭上了。”

沈一凡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挑眉:“你说那人是谁?”

“梁氏的大公子梁沉啊。前不久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办酒会的叶家公子好不容易把他请来的。”

刚才收到夏尔的消息,沈一凡还疑惑,她碰到的熟人是谁,原来竟是梁沉。是了,他之前就在她的钱夹里看到过梁沉的照片,当然是熟人。

他眼神渐渐冷下来,梁沉回国,他这个做弟弟的竟然毫不知情,要在这种场合以这样的方式才能知道。

一时间,沈一凡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见到梁沉,夏尔就这样轻易地把他抛在这里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不远处的圆桌上取了杯酒一饮而尽。白雪吃了一惊,过来拦他:“刚刚不是说最近胃不好不能喝酒吗?”

沈一凡拨开她的手,也不说话,又拿起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白雪哪还能不明白他是因为看到夏尔和别人离开才突然这样,恨恨地说了句:“这女生真是不知廉耻,你对她这么好,她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依我看,你比那个梁沉好多了。”

沈一凡突然看向她,眼神冷得像把刀子一样,仿佛要刺穿她:“你说她什么,再说一遍!”

在他的注视下,白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还没说完话,沈一凡便拔腿离开了。

白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她从来没见过沈一凡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这个夏尔到底有什么魔力?

梁沉带夏尔在二楼落地窗边的小几边坐下,顺边招呼侍从送了一壶茶过来。

梁沉和夏尔聊了聊自己现在的工作,也顺带聊了聊她学业上的事。

梁沉倒茶的间隙,夏尔眼疾手快地从羽绒服中把自己的钱夹拿出来,然后从里边取出那张存了很久的照片。

梁沉把茶递给她的时候,她很郑重地把那张照片放到桌上推给梁沉:“这个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梁沉拿起那张照片,神色渐渐变得讶异起来:“这是……我有一次参加活动的照片,很久以前的了。”

夏尔点点头:“当时你帮了我,我一直想着再碰到你当面感谢你,不过再也没碰到过,后来在新闻报上看到你的活动照片,就一直留着,怕忘了你长什么样子。”

梁沉皱皱鼻子,格外惊讶于夏尔对这件事的重视。他想了想:“我确实没想到你对那件事印象那么深。”他顿了顿,“不过你看过这次活动的报道,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你可以去找我呀。”

夏尔理所当然道:“那时候觉得去找你很唐突,你是商业帝国的大公子,又不是普通人。突然有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跑过去跟你说要感谢你,你肯定觉得这人好怪,我只是想对你说谢谢,又不想把事情弄得很复杂。”

听她说话,梁沉觉得心尖莫名跳了一下,仿佛透过眼前的夏尔看到了五年前那个打架打得灰头土脸但眼里却有光的小女孩。他承认,在楼下见到夏尔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怀疑过她对他是别有用心,但看着她眼底的那份澄澈,他什么疑虑都打消了。

他想,这一定是个很不一样的女生。

两个人大概聊了四十多分钟。看夏尔一直有意无意地看手机,梁沉贴心问:“是担心你朋友吗?”

“嗯,有一点,他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怕他找不到我。”

梁沉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下去吧。”

下楼之后,夏尔四处找沈一凡都没找到,发消息也没人回。她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一个侍者走过来:“请问您是夏尔小姐吗?”

夏尔点头:“我是。”

侍者礼貌道:“哦,是这样的,和您一起来的先生让我转告您,他突然有急事要先走一步,让您不用等他了。”

夏尔“哦”了一声,倒没多想,只是有些担心沈一凡,如果是特别棘手的事,他能解决吗?

梁沉心里暗想,看来她这个朋友不太靠谱,把女伴丢在酒会上就自己离开了。不过他也不好跟夏尔说这些,温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正好我也要走,顺道送你回学校吧。”

夏尔摆摆手:“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叫个车就好。”

梁沉笑道:“不麻烦,这里是市郊,叫车也不方便,一起走吧。”夏尔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再矫情,把羽绒服穿上和梁沉一起出门了。

沈一凡坐在自己车里单手按着胃部,脸上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他眼看着夏尔和梁沉一起出门,然后上了对方的车。他自嘲一笑,梁沉是多绅士的一个人,他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把她安然送回学校,真是多虑了。

看着梁沉的车慢慢远去,他忍着胃痛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言佑:“有空吗?”

“我有些喝多了,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地址是……”

梁沉把夏尔送回学校,然后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本来他想和夏尔约着下次一起吃个饭,但夏尔心里一直想着沈一凡,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和梁沉告别离开了。她回宿舍后又给沈一凡打了个电话,但他的手机是关机的,过了一小时拨过去,还是关机,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她都没联系到他。

因为担心沈一凡,夏尔这一夜睡得格外不安稳。第二天早晨,电话倒是打通了,但对方也没接。

她以为沈一凡在忙,想着一会儿再联系,没想到他很快回了条消息过来:“很忙,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打过来了。”

夏尔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都蒙了。印象里,沈一凡好像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过话,即使只是发微信消息。他这是怎么了?

连续几天,夏尔都心不在焉的,方圆圆明显发现她最近话变少了,而且经常情绪恹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方圆圆隐约猜到这和沈一凡有关系,但是夏尔不主动跟她讲,她也不好开口问。

大概过了一周,方圆圆实在受不了宿舍的低气压,也实在不愿意看夏尔继续这样下去了,于是她百般不情愿地把言佑的微信好友加了回来。

因为她是单方面删好友,言佑没有删她,所以好友很快就添加成功了。

她直入主题:“最近夏尔情绪很差,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很久没有听她提起沈一凡了。他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来以为她删人家好友,现在再加回来,以言佑的性格肯定要挤对两句,不过这次他竟然难得善良,很快回道:“老大前阵子犯急性胃炎,后来又连带着引起重感冒,都告假好几天了,一直在家养着呢,前阵工作太拼了,饮食都不太规律,本来胃里就不太舒服,去参加酒会的时候又多喝了几杯,一下子撑不住了。怎么,小夏同学不知道吗?”

听他这么说,方圆圆心里就有谱了:“行,我知道了,那先这样。”

言佑:“好歹我给你提供了有用的消息,连句谢谢都不说吗,方大小姐?我听我妈说方小姐乖巧、可爱、懂礼貌,看来都是谣传。”

方圆圆翻了个白眼,没再回复,直接过河拆桥地再次把他的好友删除了。

言佑等了好久没回复,也懒得再逗她,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对了,小夏同学要去探病的话你让她明天再去吧,今天上午我去看他的时候他一个女同学也在,现在应该还没走,别引起什么误会。”

消息发出,言佑很悲摧地见证了历史的重演:“您当前不是对方好友,请添加好友再尝试发送消息。”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个臭丫头,有一有二还想有三吗?他飞快点开详细信息,想学着方圆圆删好友,但点那个选项之前,他又犹豫了。他顿了很久,恨恨地把手机扔到**去。

算了,男人嘛,干吗和一个小姑娘这么较真!

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夏尔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课本,方圆圆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她:“我听言佑说沈一凡病了,急性胃炎,病得好像挺重,卧病在家好几天了。”

夏尔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激动起来:“急性胃炎?”

方圆圆拍拍她的手:“你先别着急,听说他最近工作太拼了,可能饮食不规律,把胃给折腾坏了,而且酒会那天又喝了酒……”

夏尔连方圆圆的话都没听完,就着急忙慌背着书包出门了,原来他那天酒会突然离开是因为犯了胃病!

夏尔打车到沈家别墅外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别墅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她探头朝落地窗里看,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想来也是,这么大的别墅只住了沈一凡母子俩,平时连家政阿姨都没请,是挺冷清的。

正要敲门,头顶突然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沈艾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夏尔似乎十分惊喜。她招招手:“是尔尔呀,怎么在外面待着,快上来,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沈艾很快下来给夏尔开门把她迎进去,挽着她的胳膊让她在沙发坐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我一直想让一凡去接你过来玩,不过他最近病了,一直不见好,正好你过来了,去跟他说说话,没准他一开心就好得快一点。”

夏尔心里闷闷的,看来沈一凡病得确实有点重。作为朋友,他病得这么重她居然毫不知情,真是想想就有些汗颜。她抱歉道:“不好意思,阿姨,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生病了,早知道他病得这么重,我应该早点来探望的。”

沈艾摆摆手:“他那孩子我知道,要强,之前胃就有点小毛病,也没跟我讲。我也是这次他病严重了才知道,哪能怪你。”

夏尔担心沈一凡心切:“阿姨,那我先上去看看他。”

“好,你先上去,阿姨刚炖了鸡汤,我现在去盛,一会儿你也喝一碗。他同学现在也在楼上,照看他一下午了,也挺辛苦的,你帮阿姨照顾着点。”

沈艾的话让夏尔十分感动,显然沈阿姨没把她当外人。

她飞快地奔上楼梯,上次过来拍片子时沈一凡带她去房间参观过,所以她直奔他的房间。本来想着要陪他说说话让他宽心,没想到,人家早就有让他宽心的人了—

沈一凡房间的门没关,所以夏尔刚走到他的房门口就看到了戳心的一幕—沈一凡正靠着抱枕半坐着,微眯着眼,看上去无精打采,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小羊羔外套的女生,现在女生正用牙签插了一小块芝士小心翼翼喂到沈一凡的嘴边去,沈一凡微张开嘴把芝士吃掉,一点都不抗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温柔、体贴的投喂。

看他吃下去,女生娇美的脸上明显浮出笑意,又叉起一块芝士递过去:“多吃点,这芝士特别甜,一会儿吃药就不觉得苦了。”

夏尔看着这一幕,咬碎一口银牙,这不就是那天酒会上对沈一凡“动手动脚”的那个白雪吗?难怪他说很忙,让她没事别联系,瞧这情况,他可不是顾不上她吗!她下意识地捶了一下墙壁,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

夏尔一时愤怒没控制好力道,捶墙这一下捶得很重,沈一凡和白雪同时看向门边,但夏尔早就已经走了。不过很快沈艾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去哪儿呀尔尔,这鸡汤还没喝呢?”

沈一凡闻声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要追出去,白雪把他拦下来:“你还病着呢,不能下床。”

沈一凡没理会,甚至目光都没落在白雪身上,他直接推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沈艾急匆匆进门放下鸡汤问白雪:“这是怎么了?”

白雪也不知所以:“刚刚我喂他吃芝士,他听到您的声音,就突然冲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艾想了想,稍微放心了些:“没事,女朋友来了,可能有点误会,他去追女朋友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白雪脸色变了变,女朋友?谁是他女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沈艾给白雪盛了碗鸡汤:“来,你也尝尝阿姨的手艺。”

自从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白雪就心不在焉了,眼神一直朝窗外飘忽,哪里还有心情喝什么鸡汤。她搪塞道:“阿姨,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等我有空再来看他。”说完便提着包快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