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初吻,不知夏尔教练可还喜欢?”

春节前两周,“F&F”工作室终于迎来年假。为了感谢工作室的这些元老级员工这半年来对工作室的辛勤付出,沈一凡特意挑了家不错的酒店摆了两桌犒劳大家。

本来气氛其乐融融,没想到,吃到一半,来了个不速之客,饭局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除了沈一凡还在若无其事地吃菜,其他人都停下筷子看着来人—竟然是梁坤。梁坤身后跟着个助理,沈一凡心里戏谑,不愧是大老板,走到哪儿都这么有排面。

有人很有眼力见地给梁坤让开一个座位,正好在沈一凡对面。

沈一凡一点都不奇怪梁坤能找到这儿来。工作室刚建立的时候,梁坤塞了不少人进来,对此沈一凡也没说什么,只要员工对工作上心,不管他们认梁坤是老板还是认自己是老板都不是要紧事。

梁坤无视沈一凡的面无表情,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大家不用拘谨,今天我过来就是慰劳一下大家。”他向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会意,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大沓红包,客客气气地分给众人,一摸厚度就知道金额不少。除了言佑,其他人都欢天喜地地收下了。

沈一凡心里冷笑,敢情今天他是来宣示主权、收买人心的。

众人收了红包,自然对梁坤千恩万谢,即使不是梁坤安插的人,也都知道投资工作室的梁董和沈一凡是父子关系,自然不会敌视梁坤。

梁坤和众人寒暄一圈,做足了体恤员工的派头。最后,他视线终于落在沈一凡身上,举重若轻道:“工作室确实经营得不错,交给你,我很放心。”

沈一凡勾了勾嘴角:“谢您器重。”

梁坤笑了,拿起刚刚助理给他满上的酒杯朝沈一凡举了举:“这杯我干了,当是为你庆功,你随意。”说着,他把那杯一两左右的白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称赞“梁董好酒量”。

沈一凡眉头轻轻皱起来。

片刻,沈一凡抬手去拿不远处的酒瓶。坐在他身边的言佑拦住他,刚要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言佑神色间满是担忧,但看沈一凡态度坚决,他无奈地把手收回去。沈一凡这要强劲儿他知道,跟谁都不认输,尤其是在梁坤面前。

果然,他看着沈一凡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然后眼神凉淡地看着梁坤:“梁董的心意我沈一凡收到了,回敬您。”说完,沈一凡一仰脖子,把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沈一凡又提起酒瓶倒满一杯。言佑惊了,握住他的手腕,冲他低吼:“沈一凡,你是不是疯了?”

沈一凡坚决地拨开言佑的手,然后,他再次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言佑恨恨地想,他真的是不要命了。言佑懒得再拦沈一凡,他知道,以沈一凡的性子,拦也拦不住。

于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沈一凡连饮三杯白酒。言佑明显感觉到,沈一凡藏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显然并不好受,但他面上仍然云淡风轻:“梁董,今天您过来为我庆功,您敬我一杯,我回敬您三杯,以示敬意。您日理万机,工作室的聚会,还是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梁坤一眨不眨地打量沈一凡,眼神晦暗不明。他记得,这个小儿子是不常喝酒的。

片刻,梁坤沉声问:“就这么不待见我?”

沈一凡嘴唇紧抿,没说话,眼里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梁坤脸色瞬间暗下去。他没再多说,起身离开。

梁坤前脚刚走,沈一凡立刻起身。他挤出一抹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大家吃好玩好,我先走一步。”

沈一凡前脚刚离开,言佑后脚就跟上去。言佑一边走一边打120,心里暗暗道,为了争口气活活受这罪,这胃迟早被他折腾坏了!

沈一凡的胃病本来已经好一阵子没犯了,这次三杯白酒一刺激,一下子就撑不住了,比上次的胃炎还严重,直接胃出血,刚出酒店大门人就倒了。

沈艾和夏尔前后脚到医院,医生说还好及时做了急救,没酿成大祸,但也狠狠说教了家属,说他本来胃就不好,怎么还让他喝这么多酒。

言佑没敢把沈一凡喝酒的事实告诉沈艾,只说是工作室聚会不小心喝多了。沈艾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不过好在她还稳得住,夏尔则急得不得了,一看沈一凡脸上半点血色没有,魂儿都丢了一半,巴巴在他病床边守了一整夜,一定要亲眼看他醒过来。

第二天沈一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尔安静地趴在他的病床边睡觉的场景。她双眼红肿,显然哭过了,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可见睡得十分不安稳。

沈一凡心疼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夏尔睡眠很轻,很快就醒了。在短暂的发蒙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见沈一凡已经醒了,她急忙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我去叫医生。”

沈一凡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我不痛,你别走。”

夏尔惊了:“你快放开我,弄疼你了怎么办?”

沈一凡贴在她耳边:“没事,看到你不疼了。”

夏尔又急又气:“你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怎么还喝那么多酒,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爱护身体……”说着说着,她声音都有些哽咽。天知道昨晚她有多害怕,当时沈一凡死了一样,手凉得一点温度都没有,饶是她那么坚强的人,也被他吓坏了。

夏尔一哭,沈一凡就心疼了。他没有解释昨晚的事,只是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夏尔教练,别哭了,这可不像你。”他抿抿唇,“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好不好?你一哭,我的心比胃还疼。”

夏尔抽抽搭搭:“你真的保证?”

沈一凡顺从地点点头,夏尔还不放心:“那如果还有下次怎么办?”

沈一凡想了想:“如果再有下次,那就罚我不许抱你,怎么样?”

夏尔以前一直觉得沈老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自从和他在一起,她才发现,原来他这么无赖!她默默想,自己这算不算上了他的贼船了?

晌午,夏尔下楼取药,病房里只有沈艾和沈一凡两个人。沈一凡靠在靠枕上百无聊赖地听沈艾抱怨他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时不时开两句玩笑抚慰一下沈艾紧张的心情。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是梁坤。

梁坤把带来的花和果篮放到地上,有些尴尬地看看沈艾,又看看沈一凡:“感觉好点了吗?”

虽然沈艾不知道昨晚的事,但她下意识不想看到这个人,很想把他直接赶出去,可当着沈一凡的面又不好开口。现在儿子需要的是静养,她不想让他糟心。她凉凉看一眼地上的东西,淡淡道:“花和果篮又是助理临时买的吧。”

梁坤更加尴尬,他工作忙,稍微重要点的事都要亲力亲为,确实没时间细细挑选礼品。他有些惭愧地看向沈一凡:“刚刚才知道你住院的事儿,来晚了,对不住你。昨晚……”

没等他说完,沈一凡就不咸不淡地打断他:“梁董能让助理临时买个花买个果篮已经够用心了,我很感恩戴德。”沈一凡不想沈艾知道昨晚的事,白白让她闹心。

梁坤知道他在说反话,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口气:“等你出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尽量满足。”

沈一凡轻笑:“您真的满足?”

梁坤点头。

沈一凡看一眼窗外晴好的阳光,淡淡道:“那……就给我自由吧。”

在梁坤诧异的目光下,沈一凡接着道:“您把我当作儿子,只是因为我是您的血脉,您想让我继承你的功绩,对于其他儿子应该也是一样。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并不是我们追求的生活。就像我想学物理的时候您强行逼我学金融,只是因为这样会更符合您的标准,您想让我活成您想象中的那个儿子,您让我经营工作室,创建新品牌,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我现在知道梁沉为什么当时主动接手海外的产业了,因为他知道,作为长子,您对他抱有太多期望,而他,也不想按照您框起来的模板生活,所以,他主动去了海外,这样至少可以离您远一点,多一点点自由。”

梁坤震惊地看着沈一凡。梁沉是他最满意的儿子,业务能力强,处理工作雷厉风行,从未让他失望过。他从来没想过,这样优秀的儿子会一直渴望逃离他的束缚。

沈一凡抿抿唇:“其实,您的几个儿子中,最想要做你继承者的人是梁轩,他虽然跋扈,但心并不坏,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您身边的也只有他,您本应该倾注更多精力在他身上,把他培养成一个德才兼备的人,对他寄予更多厚望。但您的精力用错了对象,所以他嫉妒我,也嫉妒梁沉。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梁沉,都无意与他争抢什么。”

他真诚地看向梁坤:“如果您真的把我当作儿子,那我希望,在我出院之后,您就给我自由吧。工作室是我和朋友一起经营起来的,倾注了很多心血,我想把它做大做好,但不是在您的控制之下。您投入到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我会慢慢按息还给您,就年货节的成绩来看,我觉得其实还不错,看在我没给你丢脸的分上,您放任我一次吧。”

末了,他很郑重地加了一句:“爸爸。”

梁坤猛地抬起头,他和沈艾离婚的十数年,沈一凡对他的称呼要不就是“梁董”,要不就是“梁坤”。“爸爸”这两个字他已经太久没从沈一凡嘴里听到了,而且,这也是沈一凡第一次愿意和他说这么多的话。

沈一凡离开梁家的时候还是个丁点大的男孩,会隔着车窗不舍地喊大哥,喊爸爸。他有些恍然,当年那个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大男子汉了,可以这样冷静又条理清晰地跟他谈论事情了。

他眼睛突然有些酸,别过头去,没再看沈一凡,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出门的时候,梁坤正好看到梁沉插着裤兜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里面的谈话大概他都听见了。

梁坤深深看了梁沉一眼,从梁沉的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情绪。他的心突然像老了十岁,没再停留,大步离开了。梁沉摸摸鼻子,没再进去探望,现在的沈一凡,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来静一静吧。

梁沉转身默默离开,心想,这小子,果然长大了呀。

病房里又只剩下沈艾和沈一凡两个人。母子俩沉默许久,沈一凡先开口道:“妈。”

“嗯?”

“其实,你还是很爱他的是不是?”

沈艾怔了怔,随即赶紧道:“你瞎说什么。”

沈一凡笑:“十多年了,你都没有再嫁。”

沈艾别过脸去:“我有你就够了,还要别人干什么。”

沈一凡没理会,继续道:“他也还爱你,十多年了,他也没有再娶。他有过三任妻子,但你走之后,他就没有再娶了。”

沈艾微微咬唇,最后还是在沈一凡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她叹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半辈子过去了,哪还谈得起爱不爱。”

沈一凡陷入短暂的思考。片刻,他摇摇头:“也未可知。你当初带我走,是因为他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似乎他生活的重心只有工作,家庭、妻子、孩子,这些似乎都不在他关注的范畴内,他想要的是建立一个所向披靡的商业帝国,而你想要的是一个温馨的家庭,是不是?”

沈艾难为情地看他一眼:“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和妈妈讨论这些。”

沈一凡顺了顺沈艾的头发,笑道:“妈,那都是以前了,以前,他心里是只有他的商业帝国,但现在,他已经老了。”他认真地看着沈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艾别开眼去,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提起桌上的暖水壶:“尔尔快拿药回来了,我去接开水。”说完,便逃难般地离开病房了。

沈一凡摸摸鼻子,这个父亲,他确实不太喜欢,不过沈艾喜欢的话,他也不介意勉强接纳。一切随缘吧。

这一次,沈一凡的胃病比较严重,着实养了一阵子,要不是他住院期间乖乖遵从医嘱,表现良好,险些这个春节都要在医院里过了。

他在大年二十九下午出院,言佑开车去接他,夏尔自然要一起,没想到方圆圆也跟去了。

夏尔有些疑惑:“方圆圆,平时没见你对沈一凡这么关心啊。”

方圆圆笑得十分“谄媚”:“朋友的男朋友也是朋友,我关心关心还不是应该的。”她总不能说她是想去看好戏。

夏尔总觉得方圆圆笑得有点假,不过她也没多想,反正方圆圆总有歪理。

沈一凡出院的时候人清瘦了些,好在养了一阵子,总算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夏尔扶着他一起坐在后排,方圆圆坐副驾驶。

一路上,四个人闲聊这个春节怎么过,言佑和方圆圆都是明天大年三十回奶奶家,沈一凡大病初愈,沈艾懒得折腾,打算娘俩在家凑合凑合,夏尔也要留在西市,她爸妈和哥嫂都在这边,倒也方便。

聊着聊着,夏尔终于觉出不对了,她戳戳沈一凡的胳膊:“这是回你家的路吗,怎么看着不太像?”

言佑和方圆圆不禁紧张起来,聊天都暂时停下来了。沈一凡倒是十分淡定道:“哦,住院有点久了,之前有个项目还没收尾,对方明天就离开了,我顺便去取个文件。”

夏尔眉头轻轻皱起来,小声嘟囔:“刚出院就又忙工作呀,坐车上颠来颠去的,坐久了又胃痛了。”沈一凡的胃病说起来都是工作太拼折腾出来的,对于他这种拼命三郎的态度,沈艾和夏尔都十分忧心。

沈一凡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宽慰:“你放心,只是件小事,不会太累。而且我的身体也还好,没你想的那么娇气。”看夏尔面色不善,他又补充,“嗯……我保证,以后一定格外爱惜身体,保证。”

夏尔没好气地乜斜他一眼:“最好这样。”

他们去的地儿还挺远,开车大概三个小时。冬天天黑得早,到的时候夜幕已经渐渐暗下来。夏尔下车的时候着实惊了一下,这里看起来是个庄园,挂在大门顶上的灯牌用花体写着“玫瑰小镇”四个大字。魔幻的是,这座庄园居然不是露天的,整个都被罩在巨大的透明玻璃罩里,简直是一个巨型人造温室。

夏尔忍不住惊叹:“这里看着这么大,这得耗费多少玻璃啊,这里的老板一定是个土大款。”

言佑干咳一声:“那个……大款可能是真的,土不土的咱也不知道……”

方圆圆嗤笑一声,懒得拆他台。

沈一凡揉揉夏尔的头发,温声道:“这里即使是冬天玫瑰也开得不错,你先跟他们一起到处逛逛吧,我处理好事情来找你们。”

夏尔点点头,沈一凡便提了一个文件袋先离开了。离开之前,他朝言佑使了个眼色,言佑暗暗给他比了个“好”的手势。

之后,言佑便带着夏尔和方圆圆沿着一条花径慢慢向前参观。小径向两边延展开去,不同品种的各色玫瑰竞相开放。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并不妨碍他们观赏,因为花丛中的小灯星罗棋布,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不仅可以将花看得清楚,并且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境。

言佑一边走一边给她们讲解:“这种深紫色的叫路易十四,以太阳王的名字命名,可见尊贵,原产地是法国,相传这是拿破仑的妻子约瑟芬皇后最爱的花。”

深紫色的玫瑰平时不多见,夏尔和方圆圆不禁停下来多看了会儿。

言佑笑道:“前边还有很多珍稀品种,我们往前走吧。”

“喏,这种叫黑魔术,红色中透着黑色,绒感十分厚重,这种算是华贵、神秘的类型。”

“这种鲜黄色叫金枝玉叶,特点就是鲜艳明亮,有人说这种玫瑰象征爱情的忠贞。”

“……”

每遇到一种比较稀有的品种,言佑都会略停片刻,给她们讲解一下。夏尔啧啧赞叹:“没想到,你对玫瑰花这么了解,具体到每个品种的名字、特点都说得上来。”

方圆圆心里暗道,那可不是,整座园子都是他家的,自家的东西当然说得头头是道。不过这些现在当然不能告诉夏尔。

言佑轻轻咳了一声:“嗯……也没有,之前在法国学设计,花卉在设计中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一种元素,所以我多少了解些。”

夏尔不疑有他,继续跟着走马观花地看着。不多时,他们走出窄窄的花径,眼前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不过光线却比刚刚暗了。在玫瑰花的海洋中,有一片小小的场地被圈起来,中间放了一架白色的单人秋千,秋千上还贴心地放了一个白色的天鹅绒坐垫。

夏尔刚想到秋千上坐一会儿,就听方圆圆道:“尔尔啊,那个……要不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有点事想和言佑讲一下。”

夏尔怔了片刻,不过看方圆圆有些害羞的神情,再看言佑脸上的那一丝微微的别扭,她多少有了点猜测—莫不是良辰美景,方圆圆春心萌动,打算主动出击了?

她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丝暧昧的笑意:“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去,你们去。”

方圆圆似乎有些不放心她,犹豫道:“我看这里光线不太好,有点黑,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夏尔被方圆圆逗笑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什么时候怕黑了?得了,你们赶紧去吧,有事说事,我自己赏赏花挺好的。”说着,她朝方圆圆眨了眨眼睛,姐妹,我看好你!

方圆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言佑带着方圆圆从另一条花径离开。刚走出夏尔的视线范围,方圆圆立刻停下来,折返方向,蹲在花丛里透过细密的花枝密切注视夏尔那边的动态。

言佑摸摸鼻子:“你真有话跟我说?”

方圆圆抬起头白他一眼:“想什么美事,我跟你能有什么话说?”

言佑无语,果然是她的脱身计。这鬼丫头,点子倒是不少,他刚刚还正愁着怎么抽身呢,她就已经想好办法了。

方圆圆和言佑离开后,夏尔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上打发时间。虽是冬天,但温室的温度十分宜人,一点都不冷。夏尔枕在秋千索上闭目养神,呼吸之间都是玫瑰淡淡的、清新的花香。她**来**去,感觉自己舒服得快要睡着了。这阵子沈一凡住院,她每天都在医院陪着他,再加上一直担心他的胃迟迟养不好,最近睡眠一直比较差,现在这场景,倒是难得让她安心。

正迷迷糊糊,她突然感觉眼睛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有人从背后覆住了她的眼睛。她警觉起来,正要起身,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尔教练。”

沈一凡声音低醇温和,夏尔立刻安心了。

她任他蒙着眼睛,轻声问:“你事情忙完了?”

沈一凡轻笑:“正在忙。”

夏尔想问“那怎么突然回来了”,却听沈一凡接着道:“夏尔教练,等一下我会把手移开,你先不要睁开眼睛,我会倒数十个数,然后你再睁开,好吗?”

夏尔隐隐觉得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心底涌上莫名的激动和紧张感。

她吞了一口口水,极轻地点了点头。

她果然感觉到沈一凡的手慢慢移开了,随即,他数数的声音缓缓响起来:“十……九……八……”

夏尔的心跳渐渐跟上他数数的频率,她感觉到,他拉着她的手,将她从秋千上拉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终于,沈一凡的数字数到了“一”。

夏尔依照约定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们的头顶和四周突然顺次亮起无数暖黄色的灯光,如流火一般盘根错节织起一张巨大的灯网,把这一方玫瑰连带秋千和他们两个人完完全全包裹进去。

夏尔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

她嘴唇微张,想要惊呼出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下一刻,她突然感觉唇瓣被轻轻含住,沈一凡口中清冽的薄荷味瞬间盈满她口腔。

他右手环住她的腰肢,温柔地带着她跌进他的怀里,然后,他灵巧的舌尖缓缓划过她的唇瓣,轻轻地描摹她的唇形,像是在对待最珍视的宝贝,爱惜又不忍过分冒犯。

夏尔只觉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以飞快的速度流窜到她的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要软成一汪春水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一凡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但还是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他轻声唤她:“夏尔。”

夏尔声音里带了极轻的喘息:“我在。”

沈一凡看进她眼里,那里仿佛有一条闪亮的银河。她听见他声音含笑:“你曾经说,女孩子的初吻都应该是温柔浪漫的,这样的初吻,不知夏尔教练可还喜欢?”

夏尔轻轻将头枕在他的胸口。

玫瑰上的花露慢慢顺着花瓣的纹理坠入泥土中,在坠落之前,它们见证了一场最美好的恋曲。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微弱的声音终于响起,宛若嘤咛:“沈老师,我……甚是喜欢。”

言佑和方圆圆透过花枝遥望夏尔和沈一凡甜蜜相拥的场景,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言佑竖起大拇指:“小夏同学真行,就这么把老大拿下了。”

方圆圆白他一眼:“我早跟你说过,我们尔尔强得很!”她鼓鼓腮帮子,“唉,这该死的甜甜的恋爱,真叫人眼红。”

言佑干咳一声:“有空羡慕别人,不如自己谈一段?”

方圆圆哼哼两声:“我倒是想,你跟我谈啊?”

言佑眼神变了变:“你要是想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方圆圆嫌弃地看着他:“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言佑毫不气馁:“其实……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天你和夏尔去工作室送夜宵的时候,特意给我带了牛排。我当时就奇怪,怎么还有人带牛排做夜宵的,还是红酒菲力牛排……”

方圆圆愣了,片刻,她反应过来,急忙道:“带牛排怎么了,我乐意不行吗,我想带牛排就带牛排,想带烤串就带烤串,你管我?”

言佑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他认真地看向她:“其实,你当时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心事被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破,方圆圆瞬间有些羞赧。她梗着脖子:“我喜不喜欢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特意给你带还不是被别的女生吃掉了……”说到最后,她声音渐渐小下去。

言佑听出一丝小抱怨,又带着一丝小委屈。他无奈地解释道:“我和白韵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聊工作,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方圆圆瞪他一眼:“你喜欢什么类型关我什么事。是,我以前是喜欢过你,那又怎么样,现在我不喜欢了不行吗?你要是想嘲笑我就尽管嘲笑吧,我当时也是脑子抽筋,你对我那么厌烦,我还喜欢你。”

言佑忍不住道:“谁对你厌烦了?”

方圆圆理所当然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那么刻薄,后来你去找我舅妈我还一直误会你,侮辱你人格,想想就知道我在你那儿没什么好印象……”

言佑仔细回忆了一下:“嗯,好像你说的没什么不对。”

方圆圆被他这么一激,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她惊诧回头,正好对上言佑含着笑意的眼睛:“理论上我是应该厌烦你,但谁知道有些事情就是不按理论的轨迹发展呢。”

方圆圆愣住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厌烦的对立面……难道是喜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言佑:“你……”

言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继续道:“我觉得,虽然大人们的想法有时候有些陈腐,但有时候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方圆圆下意识接茬:“比如?”

言佑笑道:“比如,我妈让我来跟你相亲,说你一定会是我喜欢的类型,当时我还觉得荒谬,现在……”

方圆圆心跳瞬间加快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现在怎样?”

言佑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现在,我开始相信她是正确的了。”

宛若一块石子砸在心湖,方圆圆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时候,她脑子里有千万句话想说,出口却成了愣头愣脑的一句:“你喜欢我哪一点?”

言佑爽朗地笑了:“可能喜欢你每次在游戏里被杀死之后都会在屏幕疯狂对我喊‘666’吧。”

方圆圆小脸一红,心里像绑了千千结一样,纠结得要命。在言佑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她终于意识到言佑这是在向她表示喜欢,他在等她的一个回答。

她憋红了脸,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你看,如果我们谈恋爱,我有机会跟着你上王者吗?”

言佑哈哈大笑,最后,在方圆圆不满的眼神下,他终于收敛了笑意,朗声道:“圆圆,这个王者,我言佑带你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