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韩慕在公司,秦依依自然也就去上班了。伍凌送她到公司楼下,两个人没有寒暄,秦依依下车,伍凌掉头,各走各路。

经过前天晚上“摩天轮事件”,秦依依和伍凌之间似乎有种“安全膜”被捅破了。

所谓“安全膜”,是指人与人之间最好的距离屏障,隔着它,人们就像是隔空打拳,怎样出招都不会受伤。但这层膜也极其脆弱,总因某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意外摧毁,继而你再看我,我再看你,竟是无言。

秦依依和伍凌两个人,从前的所有肆无忌惮都一命呜了个呼。

其实这事儿怨秦依依。谁叫她在摩天轮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是挂在伍凌身上的——像抱一只大大的绒毛玩具那样,四肢都扑在他身上。秦依依一个激灵,想闪开,结果发现伍凌把她攥得很紧,她动弹不得。而更令她意外的是,一向怕冷如命的伍凌,竟然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秦依依当了被子。

她仰头看了看伍凌,发现他的轮廓竟那样清晰,似乎窗外有月光倾洒进来。看着看着,她竟然觉得似曾相识,然后回想起伍凌在几个小时前和她玩对赌游戏时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秦依依脑子忽然短路,她不声不响地,凑了过去……

突然,摩天轮又“哐当”一声晃动了,她还没碰到他就被震开了,吓得连忙闭上眼睛装死。

直到他被晃醒,低沉地发出一声如梦呓般的声音,继而轻轻地拍醒一个装睡的她。

尽管事后伍凌并没有什么反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秦依依就不一样了,她看伍凌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弄得伍凌十分不解。

询问几遍未果后,伍凌吼了一声:“你是见了鬼吗?老这样看我!”

在连续被秦依依惹毛的后,伍凌也不理她了。

秦依依还在恍惚这两日的事情,电梯已经不知不觉到达了58层。

“依依,今天你跟我出去一趟,我们有个很大的客户要见。”韩慕穿上西服,秘书收拾好他的笔记本电脑,提着公文包,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等候。

秦依依一听,不禁犹豫:这时候去,怕露馅;不去,又显气短。只听韩慕又转头对秘书说:“你今天不用去了,秦总监和我一起去。你留在公司,把明天出差的资料准备妥当。”

“好的韩总。”秘书答道。

看来没有第二条路,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下到停车场,韩慕让小鲜肉司机坐到后座去,他亲自来开车。

秦依依坐在副驾驶上,还是留了个心眼,给伍凌发了条信息。

“我们今天要见的是铭泰的龙总,虽是合作伙伴,但也是竞争对手,这一次,我们就是要从他们手上,拿下项目。”

“有几分把握?”秦依依问。

“你来之前,只有5分。现在,我有8分。你是龙总极其欣赏的人,而能接近他的人并不多。此人外表有些痞,但内心极难把握,看不到招式,无法见招拆招。不过说来奇怪,之前有两个大项目,本来铭泰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后来你出马,龙总都直接退出了。”

韩慕开车也与常人不同,别人开车,你会知道他是在开,顶多是技术好坏而已。而韩慕,你感觉不到他在开车,因为你能同时感觉到他在说话,在思考,在运筹,在帷幄。方向盘在他手中,很自如,就像随意摆弄的烟斗一般。

这是一个可以同时做很多件事情的男人,且每一件都能同时做到极致。

厉害之人,也是可怕之人。

这时韩慕的手机响起,手机在后座的公文包里,秦依依于是转身帮他取出。

“吴总……”秦依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告诉韩慕。

“帮我接一下,依。”韩慕目不斜视看着车窗镜。

见秦依依犹豫,他又说:“接就好,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秦依依于是接起。

“喂,您好?喂,喂?”秦依依对着电话问了半天,那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挂了。要不要回过去?”秦依依问韩慕。

“不用,他一会儿会再打来的。”韩慕依旧目不斜视,并不看秦依依。

和秦依依的其他几个前男友不一样,他们都是围着她转,顶多也就是夏鲸那样和她斗斗嘴闹一闹,而像韩慕这种似乎不带功利性地接近她,还没有。

难道他只是想在工作上利用我?秦依依自顾自地想着,电话果然又响起。这一次,是她的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是伍凌打来的。秦依依想到刚才给伍凌发的信息,深怕接电话的时候被韩慕听出破绽,于是掐灭了来电。

“怎么不接?”韩慕问道。

“哦,400的号,一看就是骚扰电话。”秦依依编了个幌子,韩慕也没过多在意,继续和秦依依聊着“龙总”的事情。

秦依依一边听着,一边打开了手机,给伍凌发微信,说她在韩慕的车上,不方便接听。

伍凌半晌没有回复,过了许久,弹过来一条消息:对我开启实时定位。

秦依依一愣,若不是伍凌提醒,她还真不知道现在车子开到哪了。她打开实时地图,显示位置已到达南郊,她给伍凌发了过去。

“都记住了吗?”韩慕的一声询问打断了秦依依,她手机中收回神来,搪塞道:“记住了,一会儿我少说话,听你分析项目。”

“对。我们快到了。”

韩慕的车驶入一个山庄,秦依依望着风光大好的南郊山庄,忽然反应过来:“在这里谈?”

“是啊,以前不都是来这里吗,有什么问题吗?”韩慕停好车。

秦依依没有说话,用手机拍下山庄的名字,准备给伍凌发过去。可令人害怕的是,手机在这里一点信号也没有,别说网络了,就连电话也打不出去。

“知道为什么喜欢来这里谈生意吗?”韩慕看到秦依依的举动,明白了三分。

“这里私密性好,而且没有通信讯号,就连数据和机密也不易泄漏。”韩慕下车,给秦依依拉开了车门,站在车旁绅士地等着她。

秦依依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下车。韩慕催促:“我们已经迟到了十分钟,谈生意,最忌讳没有诚意,而最没有诚意的表现,莫过于迟到。你从前不这样的秦依依,谈生意总是提前至少二十分钟到,快下车吧。”

秦依依接过韩慕的话,说道:“没错,那也是以前的我罢了,我们分手已经两三年,我变了,你也变了。如今我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不认识那个什么龙总,当然,如果他想认识我,也不是不可以。你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替你保管,你答应我,我就下车。你信任我,我才信任你。”

现在轮到韩慕迟疑了,他没想到秦依依会这样反击,还要他的手机。但时间不等人,韩慕顾不得那么多,将手机交给秦依依。

“原来你是对我不放心。”韩慕说。

“我们在一起两年,我都没骗过你什么,现在你好不容易肯见我,我又怎么可能骗你。”韩慕越说越动容。

“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秦依依表面上是在反问韩慕,实际上是诈降韩慕,让他说出连她也不晓得的原因。

“我……我们之间一直有误会。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这个误会能够消除,你重新回到我身边!”韩慕动情地说。

“好了,到了。”秦依依停下来,面无表情地说。

她也搞不懂,自己对韩慕,虽然毫无印象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有种苦大仇深的感觉,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莫不是真有什么大的恩怨,才会在潜意识里如此不信任他、如此挤对他?

而此刻站在贵宾室门口,望着紧闭的房门,秦依依忽然想要赌一赌。她要赌一个肯定,一个对于他的肯定。那枚刻有“M”戒指还在她包包的最里层,安静地躺着,独自生辉。

接待人员打开贵宾室的门,鲜肉司机在门口留守,韩慕先进去,秦依依跟在他身后。

一分钟前还深情款款的这个男人,此刻已换作一副深不可测的面容。

生意场上的面容。不见风月,不弄风尘。

从沙发上起身的男人似乎已等待多时,烟灰缸里有两只熄灭的烟头。他头戴一顶鸭舌帽,三十多岁的样子。鼻梁非常高,显得五官轮廓十分硬朗。

想必此人就是龙总了。

“龙总,久等久等!刚才走错了一条路,绕回来耽误了时间!”

“韩总,又打诳语!来多少次了,还走错?想必是心猿意马吧!”龙总说完,故意看了眼秦依依。

“秦小姐别来无恙啊,多年不见,甚是想念!”说完伸出手去。

秦依依还没有回答,韩慕倒先伸过手去,将龙总的手拉过来握住。

“龙总还是这么客气!站着说话腰疼,咱们坐下来吧!”

龙总被韩慕“半路截和”,眼神犀利地转了一下,接着又恢复老练的笑容。

“久仰!几年不见,成语说得越来越溜了啊,都不敢恭维了啊!”秦依依故意说道。

“啊,是啊,这几年研习国文精粹,愈发觉得咱们的汉语真是博大精深啊!”

“龙总说笑了,以您的才识,过于谦虚了啊!”韩慕接话。

龙总一听,点头笑了。

“小秦啊,你怎么又回到老韩身边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龙总望着秦依依,眼睛滴溜溜地转。

秦依依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韩慕一眼,继而慢悠悠地说:“这您得问韩总了。”

龙总于是看向韩慕。

秦依依顺利将“球”踢给了韩慕,韩慕无奈,只能接起:“龙总您这话,我不爱听啊,小秦这是慧眼识珠!”

“小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这小子之前那样对你,你还肯回来啊?”

韩慕不说话,等着秦依依说话。这一次,他明显不想接“球”了。

“龙总,这应该是您的不对了——韩总怎么对我的,您又怎么会知道呢?”秦依依微笑。

不肯接“球”,我照样可以射门。秦依依忽然觉得底气十足。或许,这就是男人生意场上的那点破事儿,调调情助助兴,继而玩太极互推,一是寻点乐子,二是玩玩城府,最后什么都好说了。

秦依依对自己的透析感到有些惊讶。看来还是从前的老底子,自己失忆前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韩慕看了龙总一眼,龙总还想再打打太极或者开点玩笑,不想竟被秦依依打断了:“龙总对此次的项目也感兴趣?”

她不想和这帮身上沾满铜臭的男人打无聊的太极,既然来了,就单刀直入,搞清楚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龙总被生生打断,有些不悦,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说了句:“小秦,你怎么还是这么急性子呢?这么久没见了,也不肯和我聊聊天嘛?”

“聊天,可以,但不是今天,今天咱们是来谈生意的。”秦依依没有意识到她的心直口快是谈生意的大忌。

“依依,别说了……”韩慕小声道。

秦依依不解地看着韩慕,她不知道,她判断人心的那些小伎俩,在韩慕和龙总这两个老江湖身上,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我之所以选山庄,就是不想谈生意的!小秦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山庄就是我们聊天的地方呀!”龙总有点不顾韩慕的情面了,直接对秦依依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秦依依不惧,她相信有韩慕在,这个姓龙的不会把她怎么样。于是她不慌不乱地说:“我记不记得没有关系,但我是韩总的人,这一点龙总不会不记得吧?”

这一下,把“球”同时踢给了龙韩二人。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都不语了。

“龙总一直都是爽快人,咱们也不绕弯子,项目的优势极其明显,无论地段、市政配套以及政策利好,都证明这是一块绝佳的地,升值潜力巨大。只要我们联手,拿下这块地,这个项目,会超出我们的预估!”

秦依依刚说完,韩慕立刻接过她的话,细说下去。

早在来的路上,秦依依便从韩慕嘴里套出了这些话,所以要说出这些并不难。她和韩慕打着配合,一硬一软,她扮演强势逼人的硬方,韩慕充当圆润细致的软方,两个人仿佛干将与镆铘,扭成一股雌雄剑。

面对韩、秦二人的进攻,龙总似乎并不动容。他故意等两人讲完,然后笑眯眯地说:“小秦,咱们落了一道程序。你是知道我的,没有这道程序,我是不会走下一步的。”

“龙总请明示。”

“拉菲还是威士忌?”龙总盯着秦依依,让她抉择。

而秦依依此刻内心挣扎的,也是一个抉择——喝酒还是不喝。

不喝,生意谈不下去,这一趟白来。

喝,人身安全将会成为一个谜团。

秦依依只能看向韩慕。

“老韩,你带了司机,不怕,也喝一杯!”

“那就,拉菲吧,她喝不惯威士忌。”

“好!”龙总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

没有想到,他居然帮的是龙总。这样一个事业优先的男人,自己当年是怎么看上的。秦依依开始怀疑那枚戒指的真实性。

酒端了上来,但秦依依执意不喝。

“我身体不舒服,慕,你知道的。”秦依依竟然如此亲昵地叫韩慕,令韩慕也惊了一下。要知道,她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就一口,小秦,这点小事,不能不给面子啊。”

秦依依没有说话,看神情,十分不悦。

“她真的,身体有些不适,别勉强了。”韩慕劝道。

但也只是劝而已,并没有强势阻止。

秦依依此刻忽然很想念一个人,若他在,一定不会让闲杂人等这样为难她!

她忽然有些想鼻酸。

或许生意场上的巾帼,都是如此。没有娇贵,没有脆弱。因为场上没有女人,只有与男人拼杀的女强人。

在韩慕眼里,她大概还是这样一个女强人吧。

自己以前一定很辛苦。

“小秦在圈内喝酒那是出了名的爽快!这样,龙哥我也不为难你,喏,就这一口,你喝了,咱们就继续谈,什么都好说。不就是投资嘛,我投哪不是赚钱啊,但这钱,你得让我赚痛快了不是!”

龙总倒了一小杯酒,递给秦依依,怂恿她喝下。秦依依接过来。

她看着明晃晃的红酒杯,仿佛在琉璃间看到了三年前那个为了生意英勇就义的自己。

如果现在可以做点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冲回过去,叫醒那个即将就义的小秦。

“怎么样,陈年的拉菲迷人吧?”龙总见秦依依盯着酒杯发呆,喜滋滋地说。

“这可是我一朋友,从法国……”

“你也让我喝?”秦依依不等龙总说完,转身问韩慕。

韩慕面露难色。秦依依冷笑。

“龙总,酒太少,加满!”秦依依伸出酒杯。

“早说嘛!小秦还是不减当年啊!就喜欢跟我绕弯子!”

韩慕将信将疑地看着秦依依。

酒杯斟满,秦依依款款微笑,她望着龙总的鼻子,连正眼也不打算瞧。可又不能不看,因为手中的酒得泼上去啊。

看着龙总满脸的红酒,秦依依忽然得到一种快感——大快人心之感。她扔掉了酒杯,转身向门口走去。

龙总大怒,恨不得抄起家伙使用暴力。

秦依依只当耳后是野兽,快步走着。可接下来她发现糟了,门被锁上打不开了。

秦依依转过身来,望着韩慕。

韩慕正拉住暴怒的龙总,还没顾得上理会秦依依。

“给我拦住她!我今天非把这娘们办了不可!”龙总一面擦着脸上的酒,一面吼道。

龙总的一名戴着墨镜的助理已经冲到秦依依身旁,秦依依大惊失色:“你们别过来!”

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挡在她面前。

“敢动她一下试试!”

伍凌,她的伍凌,来救她了。

墨镜助理出招,伍凌分分钟将他打得趴在了地上。

在场可能没有人知道,伍凌的格斗有多厉害。

伍凌打趴了墨镜助理,继而看向韩、龙二人,一下子就看到了一旁的拉菲。

“你居然让她喝酒!”伍凌忽然青筋暴起。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我们在谈生意……”韩慕解释道。

秦依依担心这个山庄还有龙总的人,便拉了拉伍凌。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秦依依这样说。

伍凌低头看了看秦依依,又问了一句:“你没有什么事吧?”

秦依依点点头:“没有,还好你及时赶来。”

伍凌也点点头说:“好,我们走!”

上了车,伍凌快速驶离山庄。秦依依望着表情僵硬的伍凌,说道:“都开出来了,你还绷着个脸做啥!”

“我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伍凌还在喷火。

“这个山庄没有信号,我联系不到你啊……哎,你是怎么找来的?”

“你发了定位后我就开车追过来了,定位在一个路口消失了,我追到那里,看到附近有两个山庄,去了那个山庄后没有看到韩慕的车,所以就来到这里了。”

“那贵宾室的门是锁上的,你怎么进来的呢?”

“这可要感谢苏珊了!”

“苏珊?!她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还记得那天碰巧和她一起来家里的那个韩慕的司机吗?”

“记得,苏珊说他很帅的那个,今天还跟着韩慕一起过来的。”

“没错,就是他。我找到这里后,看到了韩慕的车,又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于是我知道你们一定在里面!外面的几个房间我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山庄的接待员不肯告诉我你们在哪,我正恼着,那个司机出现了,给了我贵宾室的钥匙。他说他这么做,是因为你是苏珊的表姐。”

“真没想到啊,居然是他救了我!苏珊已经和他好上了吗?不可能啊!”

“我个人猜测,他应该也对苏珊是一见倾心了,只是迫于工作职责,当时不好承认。”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苏珊的去向呢?”

“当时急死了,谁还有心情去管这花花草草的东西啊!”

“说得好像我会死一样。”秦依依吐吐舌头,忽然包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手机快震炸了,谁发的啊这是……”秦依依拿出手机。

“我发的!”伍凌回答。

“我是说韩慕的手机……”秦依依掏出的居然是韩慕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多条消息和未接来电,看来是有信号了。

“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伍凌问。

“嗯,你就当我抢来的吧!”秦依依忽然觉得解释起来很费力。

“给我。”伍凌一手扶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

秦依依递给他。

“砰!”手机被扔出了窗外,被后面的大货碾了个粉碎。

“你可够绝的啊!”秦依依对伍凌说。

伍凌神色依旧紧绷。

“你为什么要和他来这个地方?”

“我以为只是单纯谈生意。”

“单纯?凡是和金钱沾上了关系的东西,都不会单纯。”伍凌的话令秦依依无言以答。

“我问你,那瓶酒你喝了没有?”伍凌继续追问。

“没有,我全泼那什么龙总的脸上啦,嘿嘿。”秦依依想起刚才的壮举,不免有些得意。

“韩慕这是在试探你!”伍凌的一句话令秦依依不知所措。

“试探我?什么意思?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失忆,还是编了个谎话来骗他!”

“什么?”

“你不能喝红酒你知道吗?一喝就过敏,严重点还得上医院!”

“我……我真不知道,不记得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秦依依问伍凌。

“苏珊告诉我的。那天她来家里,特意嘱咐了我不要让你喝红酒。”

“这个苏珊,告诉你都不告诉我……”

“重点不是这个。”

“嗯,韩慕居然察觉了我的失忆。”

“总有和从前对不上号的地方,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在公司里,肯定能察觉出来。”

“那他知道就知道了,何不直接揭穿我呢?试探我的动机是什么?”

“两个可能。第一,他曾经伤害过你,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都不记得了;第二,对你回来的动机也不太明白。”

“你觉得是哪一种?”秦依依问伍凌。

“第一种的可能性大一些。你们今天来见的这个龙总,你了解他什么来路吗?”

“不了解,只是知道是一家公司的老板,韩慕都要让着他三分。”

“韩慕那是装的。”

“什么?”

“这个人叫龙德彬,开了家建材装饰公司,远不至于能让韩慕低头哈腰的地步。”

秦依依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刚才的所有,都是假的,都是韩慕一手安排的。

“所以那个龙总根本就是假的?”秦依依问。

“他也许是真的龙总,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厉害,和你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熟。”伍凌答道。

“嗯。你怎么会了解龙总的底细。”

“这个啊,韩慕的司机告诉我的!”

“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连苏珊都顾不得向你打听,竟然会和你聊一个老总的底细?”秦依依觉得这鲜肉司机简直太不靠谱了。

“这当然得问清楚了啊,我得知道里头的人是啥来路啊,万一是黑帮的呢?那我就不会自不量力地闯进去啦!”

秦依依被说得无话可说。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伍凌之间的那层隔阂,消除了。

有时候,消除并不等同于消失,还有可能是,关系更进一步。

而此时,山庄里,韩慕正坐在大沙发里抽着雪茄。

她究竟有没有完全失忆?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她如果都记得,那她就不会忘记三年前龙德彬曾因为对她不敬而被她怒甩两耳光,今日应该是不会来见龙德彬的。可她如果都不记得,那为什么她执意不肯喝那杯红酒?

韩慕与她在一起两年,深知秦依依白的啤的都没有问题,唯独不能喝红的。

而他对她的记忆产生怀疑的,是秦依依第一天来公司上班那天,在和韩慕陈述三年前的项目时,她把那几个项目的优势,弄混了。把A项目的优势说成了B项目,B项目说成C项目。韩慕当时有些惊讶,以秦依依曾经的能力,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况且这些还都是她经手的项目,记混淆的可能性不大,除非记忆出了问题,所以,她究竟是真是假呢?

韩慕的兴趣更大了。

当晚,秦依依睡下后,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不禁想:如果没有伍凌,她该怎么办。这个世界,还可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