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个包裹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秦依依还在为头一天来了个莫名其妙的邻居哥哥感到心神不定,吃罢午饭,她便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她觉得身边的人多了起来,虽然还没串起过去所有的记忆,但想想从此以后除了苏珊和小保姆,又算是多了一个“熟人”郑梧。

她怎么也忘不了,四天前她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变成卡其色的场景,那时候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而混沌。过去是未知,当下是不知,未来是不可知。

她迫切地希望过去与自己有联系的那些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但又忧心忡忡。纵使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对现在的她而言,也只是一堆颇有密集恐惧感的陌生人而已。

她一个都不认识啊!

辗转反侧了半小时,没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秦依依披上外套,下楼去往客厅。

还在楼梯上,秦依依就看见小保姆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捧着什么东西在看。

这小子,有什么好东西,还非得趁我午睡的时候藏着掖着!

秦依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凑近一看,原来是本书。秦依依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竟有种“捉奸未遂”的感觉。

“天呐!”小保姆被身后不声不响出现的女主人吓了一跳,一面拍着受惊的小心脏,一面费解地问:“大中午的你不睡觉,跑下来干啥呢?”

“看不出啊,伍先生是文化人。”秦依依傲气侧露,颇有第一天和小保姆见面问道的那句“伍先生是上海人”的霸气。

“什么啊!这个啊,这个……”伍凌一时语塞,只得胡乱把书丢给秦依依。

“我刚准备回房睡午觉,门外突然有快递。我掂了掂,发现里面有本书,就打开看看啊……”

“你私拆我快递?”秦依依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小保姆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得先验货确认物品完好无损再签收啊!不然万一损坏了怎么办?我可赔不起啊!”

“什么书来的?”秦依依貌似没有为难小保姆的意思,小保姆这才放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是本情书集,几十封情书合成的,我看了几封,还不错的感觉……”小保姆说着,把书递给秦依依。

“谁寄的?”秦依依接过书,漫不经心。

“不知道,没写名字。不过,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用信封装得好好的,呐你看,我没拆啊!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小保姆将桌上的那封信递给秦依依,信誓旦旦地说。

秦依依遂放下书,接过信来。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一行字——秦小依亲启。

“原来你叫秦小依啊,失敬失敬。”小保姆阴阳怪气地说,还故意行了个礼。

秦依依瞪了他一眼,拿着信上楼了。小保姆觉得无趣,于是抱着那本书继续饶有兴趣地读着。

拆开信封的一刹那,秦依依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就是这种拆开信封的感觉。好像曾经也有人这样写信给自己,还写过很多,因为潜意识里,似乎拆信的这个举动是有很多个场景的,但都很模糊。秦依依懒得去想那么多,取出信来。

是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情书杀手’夏有惊新书发布会”,诚邀秦依依女士到场。

“这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他!”秦依依又跑下楼来。

小保姆伸长脖子瞅着邀请函上的字,秦依依正在纳闷,一抬头看见保姆的长颈鹿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邀请函,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直接将邀请函甩了过去。可能是没好气的缘故,扔偏了,小保姆差点没接住。

这场面,有点滑稽。

“这人你以前应该认识。”小保姆看完邀请函,故作深沉地说道。

“是吗?”秦依依满脸问号。

“你看看这本书吧。一起寄过来的。”

秦依依接过书。

“夏有惊鸿,依见钟秦……”秦依依不由自主地念出书名。

“唉,这个‘依见钟秦’说的应该是你吧?秦依依嘛!这个‘夏有惊’,就是书的作者,也是给你写信的人,你们之前肯定有过纠缠。”小保姆分析道。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么浓烈的词?”

秦依依被“纠缠”二字激怒。

“你不懂,文人呐,就是喜欢这样的词汇,越浓烈,越真性情,越痴情。而且他在书里也用了这个词欸。”小保姆一面故作高深,一面恰到好处地替自己开脱,哄好了自己即将发怒的女主人。

“你是说,那本书,和我有关?”秦依依果然消气了。

“是啊,你看看不就知道啦!”小保姆怂恿。

“这个书,为什么这么厚呢……”秦依依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小保姆知道,要她的女主人看完这本书,估计是没戏了,于是换了个频道,再次怂恿。

“那就去看看他的什么新书发布会呗!你看,日期就是明天下午欸……”

伍凌,名义上的小保姆,实际中的好奇宝宝,对万事都保持着好奇。现在秦依依严重怀疑他之所以愿意来她家做保姆,是因为对失忆这一体征以及倒霉这一体质产生了好奇。

“不去,来者不善,万一图谋不轨怎么办!”秦依依不为所动。记性不好的她,虽然也挺好奇,但也止于好奇。

记性不好,但理智还算在线。

“就一个发布会,又不是就你们俩人,如果是那样,我也不放心呀……”

小保姆说到“不放心”三个字时,秦依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可以不要一个人去啊,可以叫上苏珊陪你去啊……”小保姆知道秦依依的顾虑,其实她是怕那种场面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叫上苏珊?”秦依依有点动心了。小保姆拿起电话,见秦依依并没有反对,于是便给苏珊拨了过去。

“发布会?一个作者?表姐你不是疯了吧?”苏珊在电话那头吼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不能去,万一……”

“谁管你去哪啊,你这身份,爱去哪去哪啊!”苏珊直接打断了秦依依,心直口快地说。

“主要是我的身份啊,我可是明星!我到场会惊动所有观众,然后将那小作者喧宾夺主!我怎么能随便出场呢!”搞了半天,是在说她。秦依依默默地准备挂电话。

“哎,表姐!”苏珊赶在秦依依挂电话前喊住了她,“我不能陪你去,你家那位可以啊!”

“我家哪位?”秦依依已经被苏珊弄得力气全无。

“那个男保姆啊!在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充当私人保镖的角色啊!有没有看过电视啊!”

果然是演戏的,半句不离本行。

猜出点苗头的小保姆瞅了瞅泄气的秦依依。

“主人,表妹不陪保姆陪!你还有我啊!”

“好!”秦依依站起身来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保镖!”

保姆晋级保镖,小保姆完胜。

发布会那天阳光明媚,跟在秦依依身后的小保姆终于不用叫冷了。这个从赤道过来的逗逼,如此怕冷,上辈子一定是得罪了南极仙翁,所以终生都将活在天寒地冻中。

也是活该。

秦依依以这四个字,总结了小保姆的一生。

到了书店门口,就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秦依依和小保姆走了进去,立马就被淹没掉了。他们甚至都能听见身边的人潮在议论今天新书发布会的主角,一口一个“好深情啊”“好感人啊”“太会撩了”。

秦依依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她发着愣,随波逐流着,想回想起和这位“深情感人又会撩”的男人的些许过往,可什么也想不起来。非但没能想起来,体内该死的倒霉体质又发作,她和保姆伍凌,被人群挤散了。

这可咋办!秦依依的提包还在他手里呢!钱包手机身份证,全在包里!自己一个“三无”女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试着叫了几声伍凌的名字,但人实在太多,还很嘈杂,她那点分贝连噪音都算不上,又谈何让别人听见呢!

就在那时,秦依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些许似曾相识的场景来:也是在一个喧闹的地方,人来人往,她和谁走散了,她记得有人告诉过她,如果和自己走散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他会原路返回,直至找到她。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究竟是谁,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穷途末路的秦依依选择采用她好不容易记起来的这个方法,站在原地等待着。她不敢乱跑,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是不安全的,是不可信的。可是等了好久,人群逐渐变得稀少,发布会大概已经开始了,可是秦依依不想一个人去看。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

还是没有看到小保姆。秦依依有些沮丧。这时,书店的广播忽然响起——“请秦依依小姐到书店2楼收银台处,请秦依依小姐到书店2楼收银台处……”

还不算傻!知道用广播找我!秦依依豁然开朗,欢快地上到2楼,去到收银台处,可是那里并没有小保姆啊。

这是搞什么?!秦依依正在纳闷之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秦依依小姐?”

秦依依警惕地看着他,直到看到此人穿着书店的工作服,这才放松下来。

“请跟我来,您的朋友在这边等您。”工作人员说着就开始引路,秦依依只得跟了过去。

这小保姆,不在这儿等老娘,还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秦依依在心里愤愤地骂着,不知不觉竟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台前,嗯,发布会的台前,距离今天书店主角不到五米的地方。秦依依回过神来,看着这番场景,懵了。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头发不修边幅,穿着看似随意却颇为文艺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青春张扬的气息,有着迷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

他转过头来,看到秦依依的时候,眼睛眯成了月牙。

他手握着话筒,走下台,向秦依依一步步走来,月牙里有清泉,发着光。台下坐着的人们都站了起来,集体探着脑袋看向秦依依这边,有些女生还发出了尖叫,秦依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狂热的追星场面。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对面那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正走向自己,十步,九步,八步……越来越逼近了!秦依依像尊蜡像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她的手被牵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几乎快要失去重量了。

所谓失重,大概就是这样吧。

秦依依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运转,她被今天的主角牵着,一直走到了台前。然后场下开始**,粉丝开始欢呼。她看看左边,在尖叫,看看右边,在举牌。她定睛一看,写的都是“夏有惊我爱你”“惊爷我们永远支持你”“夏有惊鸿·‘依’见钟‘秦’”。

看着台下的姑娘,秦依依知道她们个个都把自己幻想成她——那个被主角牵着的女人。

她好像明白了,原来她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新书发布会的现场。那此刻,站在她身旁的,牵着她手的人,就是写信给她的人。她忽然紧张到无法呼吸。

大概是手心出汗了,被身旁的男人察觉,他笑了,秦依依尴尬地想抽回被紧握的手,怎料对方不肯,反而握得更紧了。

男子终于发话了,他把话筒移到嘴边,声音颇具磁性:“好啦亲爱的姑娘们,惊爷我已经感受到你们的爱了,喏,满满的!比心!”说着居然还拉起秦依依的手比了个桃心。

台下又是一阵闹腾,那帮女生大叫着:“惊爷我爱你!”

不消说,这“惊爷”,自然就是那“情书杀手”夏有惊了。这确定是一作家而不是演员吗?秦依依十分郁闷。

而更郁闷的是,身旁的这位惊爷,居然单手送飞吻给台下的女粉丝,引得台下的一帮小女生春心**漾,个个娇羞得不行。

真不愧是情书杀手,情场高手,撩妹好手。

“放手。”秦依依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正在送飞吻的“情书杀手”立马打住,这才发现了秦依依愠怒的脸色,于是稍加收敛了些,并示意他的女粉丝们安静。

“放手,再不放我喊人了。”秦依依的表情容不得商量。

“嘿我说,”“情书杀手”变得幽默起来,“秦小依同学,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夏鲸同学,夏天的夏,鲸鱼的鲸,高中时坐在你的后桌啊!”

情书杀手转身对着秦依依,深情款款。

“你是职业病吗?”面对自带深情的情书杀手,秦依依丝毫不给他面子。

“啊,什么?”情书杀手微微皱眉。

“把调情当职业。”秦依依语出惊人。

“哈哈!”夏鲸笑了。

他居然笑得出来!秦依依心里又是一阵翻腾。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笑起来,确实很迷人,难怪那些台下的小女生个个被他迷得春心**漾的。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可能不是十分帅气,但他的才气,只拿出一分来,就已足够。换句话说,读过夏鲸的书的姑娘,只要看到他本人,无论燕瘦环肥,都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所以不管他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她们都爱他。

这,就是崇拜。

可这又怎样,老娘还是不认识他啊!

就在这时,秦依依看到了在台下东张西望的小保姆伍凌,顿时不假思索地喊:“伍凌我在这!”

伍凌循声望来,看到此情此景,先是一愣,看样子秦依依是泡到男主角了,连手都牵上了,然后立刻伸出双手给秦依依点了两个赞。

秦依依从夏鲸手里抽出自己的左手,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往台下走去,夏鲸在她身后喊道:“你不听听我要讲的故事吗?”

“故事,你的故事关我什么事啊?”秦依依洒脱地说。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本书的由来!这里面的每一封情书,都是写给这位女生的!她就是我‘夏有惊鸿’的‘依’见钟‘秦’,秦依依小姐!”

夏鲸以超快的语速赶在秦依依走下台之前说完了这句话,这下,轮到秦依依了,这番场景,她似乎应该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告白式的暧昧话语弄得有点不适,是的,类似前天郑梧前来和她相认一样,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台下响起掌声,粉丝开始欢呼,但这一次出奇的口号一致,他们喊的是:“留下来!留下来!”

秦依依正在尴尬之时,发现小保姆已经走到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那里刚好有两个空位,他见秦依依在看他,于是示意秦依依可以走下台来坐在那里。

嗯,还算懂事的小保姆。秦依依走下来,坐在伍凌旁边。

夏鲸见秦依依并没有离场,而是坐在了台下第一排位置,于是回到了舞台右方的椅子上,手握话筒,开始将他和秦依依的过往娓娓道来。

“我们是高中同学,嘿嘿,我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还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

台上夏鲸正在深情款款地讲,不知道为什么,秦依依总觉得夏鲸的深情是“职业病”,是写情爱故事写多了自带的体征,她并不十分感冒。于是在台下,她开始严厉地质问小保姆。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我?!”

小保姆委屈道:“冤枉啊!我一直以为你就在我旁边,直到我上到二楼来才发现站在我旁边的不是你,而是一个和你一样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

“我就问你一句:你保镖工作是怎么做的?”秦依依一激动,声音稍微大了点,台上的深情王子停了一下,看向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讪讪地闭上了嘴,于是我们的小保姆终于逃过了一劫。

“她坐在我的前桌,每天都用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散发着淡淡的柠檬草香。整整三年,都没有变过。”夏鲸说着,看了秦依依一眼。秦依依不自在地侧过脸去闻了闻披在肩头的头发,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夏鲸看到她的小动作,竟然宠溺地笑出了声。秦依依见他在笑自己,皱起眉撅起嘴来看他,样子呆萌。那副模样,反而令夏鲸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大概不会猜到,我高中的时候有多羞涩,连和女生说话都脸红。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这位秦小姐所赐。”夏鲸说完,又看向秦依依,台下一片唏嘘声,大家纷纷看向秦依依。

秦依依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她看着夏鲸,眼里写满了“我说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一件事情不要停”的示意。

不知道是不是领会了秦依依的示意,夏鲸这回终于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我其实是个内向的学生,加之那个时候又是转学到这里成为插班生,有点水土不服,也不知道该和这里的同学如何交流。第一个和我讲话的,就是她。她回过头来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订饭吃,虽然后来我发现她只是在执行公务,因为她是班上的生活委员。”

夏鲸腼腆地笑了,但笑得非常甜,就像吃了果子一样。嗯,这果子就叫,初恋。

“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在班上人缘超好,她总说我的名字取得不好,老是‘夏鲸夏鲸夏鲸夏’地叫我,你们感受一下,就是这样的——夏惊吓惊吓惊吓……”

台下一片哄笑。

“所以,我在高中的时候就成功地成了‘惊吓’同学,连老师有时候都会喊错,同学们就更不用说啦,你们说,这是不是拜秦小姐所赐呢?”

夏鲸这厮一定是学过演讲的吧!秦依依看着他。

“不过呢,也正是这样,我才得以在班上认识了很多人,也变得活跃起来了。其实我先前话不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个头矮啊,唉……”

随着夏鲸的叹气,秦依依估摸了一下,此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八!还矮?敢情是要跟姚明比呢!

“我上高二才开始长个子,一学期长了不少,我觉得这一定是我遇到秦小姐的缘故。”

你自己发育缓慢,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亲妈!秦依依很不爽。

“有位诗人曾说过,如果某段时间,你发现自己变得十分优秀十分美好,那一定是上帝让你准备迎接一份爱情了。当然啦,这个诗人也是我。”

夏鲸痞痞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痞,台下的呼声就越高。

秦依依把这个疑问抛给了伍凌,伍凌小声地对她说:“你不懂,这叫‘雅痞’,最近很流行的。”

“哟,你还知道雅痞呢。”秦依依不屑一顾。

“我不知道啊,台上的背景板上不是写着么——‘夏有惊,情书杀手,雅痞风流’……”伍凌指着那块大大的背景板一个字一个字念道,秦依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真是没有眼色劲儿的小保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秦依依在心里火着,台上,夏鲸依旧深情款款地讲述着。

“高考后,我们顺利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其实是我捣的鬼啦,我偷看了她填的志愿,原来她想考海大。于是我立刻改掉志愿,她去哪,我就必须去哪呀!”台下开始喝彩,夏鲸嘿嘿地笑着,继续说道,“我追她的方式很纯粹,就是写情书,不停写,一封接一封,她不收我也写,其实我一直搞不懂,她为什么会不收呢,她又没有男朋友……”夏鲸说着,看向秦依依,秦依依开始抓狂。

作为一个坏记性的姑娘,你问她前尘往事,简直就等同于问一个正常人的前世——谁会记得啊!

好在夏鲸并没有在现场为难秦依依,没有把话筒递给她回答这一问题,不然秦依依一定当场,卒。

“我猜是因为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台下一个迷妹忽然叫道。大家齐刷刷看向秦依依,旁边的,伍凌。

伍凌顿时吓傻,冲秦依依发出信号:“救我。”

秦依依连忙摆手:“各位,误会误会,这是个误会,这个人我才认识不久,我读大学的时候怎么可能认识他呢是吧!”

伍凌在一旁重重点头。

“可是你们有说有笑啊,哪里像刚认识的朋友!”迷妹们展开攻击了。

“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保……”秦依依还没说完,小保姆连忙怪声怪气地咳了咳,秦依依会意过来,接着说道,“保镖,保镖,这人是我保镖。”

虽然众人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但事情好歹是暂时平息下来了,因为她们的情书杀手在台上发话了。

“对,我可以作证,他们那个时候绝对不认识,所以姑娘们,你们猜错啦!”

虽然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总归是帮自己解了围,秦依依终于不再瞪他了。

“好啦,我要快快结束这段讲述啦,时间不多啦!”夏鲸看了看表,“大概给她写了五十多封情书吧,她才答应和我约会,想想还真苦情啊!”夏鲸一副委屈的模样,又撩了把妹。

“只可惜那五十多封情书她都扔掉了,哎,不然估计你们就能看到《夏有惊鸿2》了。”

台下一片惋惜声。

“这本书里的情书准确来说是我们开始约会后我写给她的,一百封,此刻就在你们捧着的这本书里,大家想知道我们的故事,就在书里去读吧。这一百封情书,是我送给她的恋爱信物,也是她返还给我的分手礼物。”夏鲸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黯然了些。

秦依依此刻和台下所有的迷妹一样抱有同一个疑问,那就是,分手原因究竟是什么!

“分手原因就暂不公布了,比较隐私,属于我和秦小姐两个人的事。但我只想说,那段时光是我最珍贵的回忆,秦依依,你实在带给我太多太多的记忆了,这些记忆化成我的写作灵感,令我在日后伏案写作的时候文思不竭。”

夏鲸缓缓地说完,秦依依竟莫名触动了一下。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触动有些不明就里,说不清是大脑皮层深处想到了什么零星碎片,还是这段话串联起了当时的情绪,对,是情绪,一种与自己身体发肤相连的情绪,秦依依深深地感受到,这个夏鲸,这段故事,和自己有关!切切实实地发生过!

记忆真是个玄妙的东西,记不起过去的事情,却能感受到当时的情绪。

谁说当时惘然,此刻追忆亦能充饥!对于秦依依而言,她就是个记忆的饿货,别人都有满满的往事足以回味,她却填不饱肚子。可是这种感受又有谁能懂呢!

没有。

夏鲸的演讲告一段落,发布会进入第二个环节——签售。

面对一拥而至排起长龙的“迷妹队”,秦依依在一旁啧啧道:“现在的书迷比明星的粉丝还疯狂啊。”

说完半天没接到信号,转身一看,伍凌并不在旁边。秦依依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她那不争气的小保姆正混在“迷妹队”里眼巴巴地等签名呢,怀里还抱着夏鲸一天前寄来的那本书。

这货怎么这么……无耻……

秦依依直冒黑线。

她只能坐下来等她那不争气的小保姆,因为包包、手机和钥匙还是原封不动地统统在小保姆手里。秦依依想愤而上前拿过来,但面对长长的疯狂的“迷妹队”,她只能在一旁望“队”兴叹了。

本以为小保姆前去排队已经够不靠谱了,可没想到这货居然还和排在后面的迷妹们争了起来,原因是队伍里就他一个男的,又长得人高马大的,完全遮住了她们坐在台上安静签售的“情书杀手”。那些妹子们一个比一个怒,嚷嚷着让小保姆滚出队伍。

秦依依听见十分不爽,她站起来,款款走到那个排在伍凌正后方闹得最凶的迷妹,以一种近乎神秘的表情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只见那小丫头立马安静不说话了。后面的妹子们搞不清楚状况,一看离得最近的都没闹了,也就都熄了火。

伍凌看着秦依依,使出一个贱兮兮的微笑。秦依依扬起手臂:“跟我回去!”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伍凌就走。

“哎我说,不是,就快排到我了啊!顶多十分钟,十分钟!你能不能再等等,再等等啊!”伍凌一面努力挣脱秦依依,一面央求道。

秦依依忽然停下,愠怒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伍凌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才小声说道:“我只是想去问问他,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以及你们恋爱的那段时间都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问他能不能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原来是想帮自己找回记忆。秦依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我看你对他说的那些事情,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面的将信将疑,再到浑身触动。可能你自己没发现,但我发现了啊,你当时正襟危坐,认真地回想着什么,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是想起什么了。”

确实是如他所说。秦依依想。

“那也犯不着要在这个时候费时间和那群丫头片子排队啊!”秦依依的语气温和了下来。

“嗯,我想他应该还会来找你的。”

伍凌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的台上,秦依依顺着他看过去,那里,夏鲸正低着头专心地签着粉丝递上来的书,不时会有粉丝凑过去拍照合影。众星捧月般的夏鲸,在签售开始前的十秒钟对秦依依说的那句“等我一下,签售完一起喝咖啡”,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秦依依转过身来,和伍凌并肩走了出去。

路上,伍凌问道:“你当时跟我身后的那小丫头说了什么啊?她咋那么听你的话呢,说安静就安静了!”

“我说我的这位保镖是散打亚军,之所以没当冠军是因为他曾经打过女人,有前科。”

“不会吧,这也能信?!”小保姆直接被那小迷妹的智商给逗乐了。

“那群小丫头,一看就是初中生、高中生,顶多也就是大学生,都没走出校门,心思单纯,好骗。”

伍凌完全明白秦依依的一语双关,意思是也容易被夏鲸这样的情书杀手骗,于是不由分说地又给她点了个赞。

不过看样子,秦依依对这位大学男友明显感觉不佳啊。伍凌思索着。

“你,我问你啊,我走丢了你貌似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啊!”好记性秦依依满血复活。

小保姆就知道秦依依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急啊,当真急啊!急得魂儿都快丢了啊!”伍凌夸张地叫道。

秦依依知道他在故意模仿那位阔别已久的撩妹高手,于是没好气地说:“说人话!”

“我是真着急,真的。”伍凌一脸严肃,“主要是我不知道我们走散了多久,因为那会儿从一楼到二楼的人实在太多了,又只有扶梯可以坐,人群一步一步走得比蚂蚁还慢。等我发现你走丢了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当时吓得啊,你是不知道。”

尽管伍凌表情极其认真,但秦依依还是不大相信。

“但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跟上来的吧,因为今天不是要来看发布会的吗,那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就好了啊,可是等到人都坐满了,你居然还没来!我才觉得情况不妙,就跑去找了工作人员,请他们用广播发布一个通知,找你……”

“那个寻人广播真是你发的?!”秦依依打断伍凌。

“是啊,除了我有这么聪明的头脑,还能有谁!”伍凌正在沾沾自喜,却不小心看到秦依依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哦,我就说呢,怎么从广播室一出来的功夫,你就和那小白脸拉上小手还站台上了!原来是……好吧,当我没说过,你就当那个广播是那个什么夏鲸惊吓发的吧!”小保姆气鼓鼓地说。

“哟,还斗气了,你都差点把你主人跟丢了,丢不丢人,保镖大人?”

要不怎么说秦依依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有时候你看她吧,很脆弱,很无助,忘性大。有时候吧,又很强势,很有原则,比如在对郑梧、对夏鲸以及夏鲸的粉丝。而最让你手足无措的是,她突然而至的幽默,令你觉得惋惜:如果她没有失忆,该是多么明媚一姑娘啊!

“其实我当时一直在原地等你来着。”秦依依刚发表完幽默一击,又送来温柔一刀,令伍凌应接不暇,当场想死。

“什么?”伍凌不明就里。

“不知道,就是当发现和你走散了,又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忽然脑海中闪过那么一丝印象,似乎以前和谁有过这种约定,如果走散了,就在原地等着,那人会来找到我。唉,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就想试试这个方法管不管用了。我是想着,从二楼到一楼,这么近的距离,你只要发现我不见了,沿路返回就能找到我了。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从左边扶梯上去的还是从右边,就只能在大厅这里等咯。没想到你的头脑这么聪明。”

秦依依的反话令伍凌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摇头。

“阴差阳错啊!不过可算是找到了!那你是怎么认出那个夏鲸的呢?”伍凌又想起了这件事。

“我没认出他,直到现在我依旧对他没什么印象。当时我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离舞台很近的地方,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台上的夏鲸,他刚好也看到我了,就走过来了。”

“然后就把你牵上台了。”小保姆酸溜溜地接道。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台下又有那么多人。”秦依依说。

“哎,你老实说,当时被他那样牵上台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结婚进行曲的感觉呀?”

“还真没有。”秦依依老实说。

“就是有点莫名其妙,我猜到可能是他,但我又不记得他的模样、过往,什么都不记得,这感觉太难形容了,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么玩意儿啊?”伍凌见秦依依语塞,不想冷场,就顺着她的话问了句。

“这么说吧!也许并不恰当,”秦依依说。

“就好像你走在大街上,有个人突然跑过来对你说他是你上辈子的情人,你说你能不奇怪吗?”为了增强代入感,秦依依还特意加了个反问的语气,没想到对小保姆压根儿不管用。

“不奇怪啊,十年后我女儿就会这么蹦跶着过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啊。”

要不怎么说这小保姆啊,长着一米八的个子,拥有冷峻的外形,却还是只能做个小保姆。

秦依依一副“呵呵”的表情,不太想和小保姆聊天了。而我们的小保姆还意犹未尽,不停地找话说。

回到家,秦依依拨通了苏珊的电话,然后踢掉鞋子,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小保姆跟在她身后进了门,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直奔厨房。

秦依依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还算是有点职业素养,知道到点煮饭,不会因“下午陪你出去了所以要休息一下再煮”这样的理由坐地起价。

厨房里,小保姆麻溜地系上围裙,一阵忙活。

秦依依这边,电话接通,苏珊鬼鬼祟祟的声音响起。

“喂——表姐——”隔着手机,秦依依都能感觉到她那由气体喷发而出的诡异声音,如果此刻是半夜,她一定会把手机扔飞。

“哦见鬼!你这是?”秦依依没好气地接道。

“我在和一大导演吃饭……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一大桌人,还有好多一线明星……”苏珊依旧气若游丝。

什么叫“用气息在说话”,秦依依算是领教了。

“那我挂了你慢慢吃。”秦依依挂了电话,表情有点像国外的一部小说名。

《小妇人》。

“哟,秦小姐怎么啦,又被表妹挂电话啦?”从厨房恰到好处钻出来的小保姆恰到好处地说道。

“什么叫又被挂电话了!这次是我挂了她的!”秦依依没好气地说。

小保姆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看得秦依依浑身冒火。

“你不是在做饭嘛,怎么跑出来了!”

“汤已经煲上了呀,我出来转转,这会儿还早,要等汤煲一个小时再做菜呀。”小保姆又露出他那职业性的微笑,一面涂着护手霜。秦依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别烦我!爱干吗干吗去!”秦依依甩了个抱枕,手法地道,刚好砸中了小保姆的前额。

顶着被抱枕砸乱的头发,小保姆职业性的微笑立马收回,自动转换成一个“风中凌乱”的表情,却是敢怒不敢言。不对,何止是不敢言,他连怒也不敢,只是傻愣愣地抠了抠头皮,然后起身,钻回自己的房间,末了还探出脑袋瞄了一眼,只见秦依依完全一副乌云盖顶的状态,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头缩了回去,轻轻带上门。

有时候,让一个发怒的女人独自静一静,不仅可以救她,还可以救自己。

机智如小保姆。

客厅里,秦依依独自静坐,她完全能够感受到自己胸腔中的怒气,但她搞不懂这股怒气是从哪里来的。

是生苏珊的气,气她总是这么没有自由地活着?

还是生伍凌的气,气他白天在书店把她弄丢了?

好像都不是。这股怒气应该是来自夏鲸。没错,那个无缘无故出现、给她寄邀请函、为她写情书、牵她上台、深情款款却又撩妹无数的男人!

我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谈过恋爱?

秦依依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脑子短路状态。

不过,他如果、如果能专一,还是很好的……

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秦依依此刻脑袋里有无数个自己,她们分成无数个派别,互相辩论着,甚至大打出手。而作为本尊的自己,也快要不知道该向着谁了。

“叮咚叮咚——”

门铃在这时响起。小保姆闻声从房里走出来,去开门。

“额,居然是他……”从电子显示屏上看到门外客的小保姆表情古怪。

“是人是鬼?”秦依依没好气地说。

“都不是。”小保姆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是杀手。”

“是他?!”秦依依从沙发上跳起,陷入慌乱当中。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苏珊……不对,苏珊不认识他啊!怎么回事!”

秦依依已经语无伦次了,这是一只“动若脱兔”的秦依依。

小保姆望着惊慌失措的女主人,露出一副“原来你就这点出息”的表情摇了摇头。

“开,还是不开?”小保姆问。

“这是个问题……”秦依依还在慌乱中。

这对神一样的主仆,居然在无意之中套用了大文豪莎士比亚的名句。

也没谁了。

“你想不想见他?”伍凌忽然用极其正常的表情和语气,认真地问秦依依。

秦依依被伍凌这样一问,竟然愣住了,半天答不上来。

就这样,空气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伍凌说:“别想了,你想见他。”说着便要开门。

“等一下!”秦依依由“脱兔”瞬间变成当年在幽幽谷伸出手臂大叫“紫薇等一下”的尔康表情包。

半分钟后,伍凌打开了门,对夏鲸说:“抱歉,秦小姐不在家。”

夏鲸摇晃着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朝屋里左看看右看看,扫了一圈,果然没看到秦依依的身影。他像往常一样,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羁的微笑。

就是这个微笑,迷倒过万千迷妹。还好伍凌是男的,不然一准脚下一滑,跌倒在夏鲸怀里了。

“好,好,我走,我这就走!”夏鲸故意把最后一句话放大了几十分贝,说完戴上墨镜,潇洒地转身。伍凌关上了门。

秦依依还躲在二楼的卧室里没敢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惧怕夏鲸。

又不是匪徒,也不是妖怪,真是的!连秦依依本人都有点莫名其妙了。

她坐下来,翻开日记本,在记录郑梧的那篇日记后面,标上“2”,写下第二篇:

今天去见了另一个自称是前男友的人,不可否认他外形条件相当好,喜欢他的人很多,但我似乎并不感冒,而且我完全想不起他来。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他,怕见他,我觉得他是情场高手,和他过招,我必死无疑……

伍凌关上门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告诉秦依依她可以下来了。他疲惫地倒在**,想要休息一下。

忽然就被秦依依的叫声惊醒,伍凌一个激灵,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急匆匆赶到秦依依的房间,却看到这样一幕。

卧室的大落地窗前,忽然冒出很多五颜六色的气球,每个气球上还写了秦依依的名字。

秦依依很明显被窗外忽然腾起的这些气球吓了一跳,而且,由于气球太多,密密麻麻地挤在窗前,导致秦依依的房间瞬间黑了下来。

伍凌走到窗前,低头向下看了看。

“还是,他……”伍凌撇了撇嘴,看着秦依依。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啊!这下可是私闯民宅加骚扰民众了!”面对夏鲸,秦依依好像很没底气。

“我觉得你还是让他进来吧,该面对的,躲起来并没有用。”伍凌淡淡地说。

“那是,不是你,你才这么轻松!要是你前女友来找你,你不紧张啊,啊?”秦依依在伍凌面前,嗯……底气很足。

“原来你是紧张啊,我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你今天的反常呢,没想到你自我剖析得这么准确,不错。”伍凌像白天在书店撞见被夏鲸牵着手的秦依依那样,给她点了个赞。

伍凌是被秦依依打着下楼的,还被禁止叫喊。年轻的小保姆被打得,嗯,依旧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就这样忍气吞声,还是没能挽救秦依依瞬间发酵的倒霉体质。

“啊嚏!”

“啊嚏!”

“啊嚏!”

“阿嚏!”

她在后面追着打伍凌,结果腿又没有人家长,跟得太急,脚下踩了风,也踩了空,直接滚了下去。伍凌刚从楼梯落地,脚还没站稳,秦依依就滚到了他的脚边,差点没把他吓哭。

秦依依有点懵,虽然是只滚了三四个阶梯,但还是懵。

伍凌一身冷汗,把秦依依抱到沙发上,眼睛瞪得老大,问她有没有事。见秦依依一直傻愣着,急得摸出手机叫救护车。

“喂?110吗?哦错了!120吗?我这里有个……”

“把电话挂了小子……”

秦依依突然开口说话了,语气里是满满的鄙视。

见过人报警的,也见过人喊救护车的,可从没见过人报警喊救护车的。

“啊不好意思,病人活过来了,抱歉抱歉……”伍凌挂掉电话,喜出望外,激动得眼含泪水。

“至于吗?”秦依依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摔了一跤,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还红了眼睛!你是不是男的啊!”

看样子似乎确实没有大碍,她的损人血槽,已满。

“你怎样骂我都行,就是别有事。以后你要打我,我也不会跑了!不害你摔跤了。”小保姆信誓旦旦。

“哟,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啊。”秦依依从沙发上坐起来。

“哪里,我是怕雇主拖欠我工资……”小保姆说着还羞红了脸。

“不过我这里,还确实有点,有点疼……”秦依依似乎没有工夫去理会小保姆的贫嘴,她揉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

这一下,又把小保姆急得半死。

“要不咱们还是去趟医院吧!”伍凌认真地说道。

“不用了吧,又没有受什么伤,去医院做什么啊。”秦依依不愿意去医院。

“可是你不是说头疼吗,是不是摔着头了啊!”伍凌恨不得立刻背了秦依依冲向医院。

“就磕了一下,没事的,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秦依依松开捂着脑袋的手,从沙发上站起,还转了几个圈,伍凌张着嘴,无话可说。

“哎呀,差点忘了!”伍凌一拍脑门,跑去开门。

从夏鲸进屋以后,秦依依就一直在喝水,两大杯苏打水被她喝得连渣渣都不剩,还让伍凌加水,没想到,竟然被告知苏打水喝完了。

“秦同学还是这么爱喝水啊,哈哈。”夏鲸把自己的柠檬水递给了秦依依。

“老规矩,喝完你的,喝我的。”说完,朝秦依依眨眨眼。

“夏先生真会说笑,我们哪来的这种交情?”那一刻的秦依依,端庄得不行,令小保姆叹为观止。

夏鲸没想到秦依依会这样语出惊人,作为撩妹高手的他,一时间竟然失策了。

“小依,我们……”

不等夏鲸说完,秦依依打断他:“我们?你刚才不是自我介绍说你是在书店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吗,既然如此,又何来‘同喝一杯水’一说?”

小保姆在厨房听到,暗中窃喜,酷酷地打了个响指。这个女主人,还真是机智过人啊,小看她了!小保姆又变得欢快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看到夏鲸出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打破他在台上高高在上的面具,更重要的是,这能给他小保姆,带来生猛的快感。

客厅里,夏鲸被秦依依搞得十分没辙,都怪自己,摆什么臭架子,制造什么假浪漫,非得在进门的时候装模作样地说一句:“秦小姐好,你还记得我吗?太子路中心书店邂逅,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夏有惊啊!”

本是想幽默地模仿“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这下可好,弄巧成拙了。

秦依依不想听他过多的废话,还讽刺地说道:“才见过一面,你这样未免也太轻浮了吧!”

夏鲸欲哭无泪。

“容我再多问一句,”秦依依不紧不慢地说:“夏先生是如何知道我的住址的呢?”

“我刚看到外面停了一辆车,就停在你的车后面,一定是跟踪而来的啦!”从厨房出来的小保姆及时补刀,让夏鲸泪上加泪。

秦依依一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夏有惊”的表情,下了逐客令。

小保姆没有料到秦依依这回是动真格了,赶紧收回了开玩笑的模样,轻声在秦依依旁边说:“我说,这样把客人赶走,不太好吧……”

“对于一个轻浮的陌生人,我需要讲情面?”秦依依声调平缓,但音量可不平缓,夏鲸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小保姆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嘴欠,没事补什么刀啊!

这女人啊,真是捉摸不透啊!十分钟前都还紧张得要死,现在脱胎换骨分分钟的事啊!

小保姆自知不是女人的对手,识趣地劝夏鲸也识趣一点。

送夏鲸到门口的时候,伍凌小声嘀咕:“那啥,你别往心里去啊,她估计是亲戚来了情绪不太好。”

夏鲸看着伍凌,说道:“我不该自作主张说那段开场白的,唉!”

“自作主张,这个词用得好,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问你,在你发布会上,你为何会直接就把她牵上台还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你有考虑过她——一个失忆者的感受吗?”伍凌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看着夏鲸,目光凌厉。

“所以你和书迷排队,是想上前问我这个问题?”夏鲸反问伍凌。

“你,一个当红作家,以书的销量为首任,这点无可厚非。但请你记住,她不是任何人可以借用的炒作工具,也不是任何人可以拿来制造话题的!”

就在两个大男人青筋突起、相持不下的时候,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距离的房子里——“阿嚏!”

秦依依打了一个喷嚏。没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及第四个,谢天谢地!

她大概不会知道,她的小保姆,此刻正在为她出头,一身正气,棱角分明。

知道了估计又得刮目相看了吧。哟,这小保姆,还挺正义的啊——以她秦依依一贯的语气。

“算了,都过去了,你隔一段时间再找她吧,让她先冷静冷静。”伍凌收起锐气,缓和了些。

“还有,你刚才那个气球啊,也是罪魁祸首,把她吓得不轻。”伍凌的怒气已经全然消失,夏鲸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那我真是冤啊,当年在大学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她当时可开心了……”原来夏鲸是想用过去的事情来打动秦依依。

“她现在还很难想起过去的事情的,慢慢来吧,急不得。”伍凌劝道。

不知不觉,伍凌已经把夏鲸送到他的车边了。

“对了,”夏鲸说道,“我明天要去北京签售三天,然后再去上海两天,再回来。”

伍凌仰头一算:“五天?行,注意安全,祝签售成功,迷妹越来越多!”

两个大男人互相道别,夏鲸开车离开,伍凌转身进屋。

回到屋子里,秦依依并不在客厅。伍凌喊了两声,秦依依在楼上应了一声。伍凌于是放下心来,去厨房里开始忙活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