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了。”丁思将抽了一口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挥挥手道。

王一晨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地叫住她，她转过身，抢先打断道：“我开车了，不用你送。”

这也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买车的原因，不想再留任何的借口，和王一晨扯上同事以外的关系。

然而王一晨似乎还不明白。

“我没车，送我吧。”肖成东将双手揣在裤兜，跟在她身后道。

丁思笑了一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之后，程溯光也带着张晏晏走了，两人在回去的车上，张晏晏感叹道：“肖成东是真喜欢思思啊。”

程溯光看着前方，不忘提醒道：“我也这么喜欢你。”

有一瞬间，张晏晏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无数次的在暗地里揣测过这件事，可真正从他嘴里听见“我喜欢你”时，又是另一番滋味。

“多喜欢？”她将双手压在大退下，身体无意识地晃**起来。

“比你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一点儿。”程溯光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她一时没有回答，看着在雨中逐渐朦胧的霓虹道：“你是不是写过一个故事，关于你的蠢狗邻居？”

他有些诧异，“你知道？”

“恩，”她点点头：“看完了。开始的时候，只觉得眼熟，后来就越来越确定，那个人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魔都的时候。”

程溯光发现张晏晏也挺能沉住气的，两个月前就知道的事，居然现在才开口。他笑起来：“是不是我不说，你就会一直假装不知道？”

“恩。”她垂下眼眸，“毕竟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从你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我会拒绝，可我不是。”她转头看向他，“就算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不开口，我也不敢问，觉得怎么都是在自作多情。”

在他的面前，她有着深入骨髓的自卑，无法直言的怯弱。

前方路口，亮起路灯。

他停下车，转头看向她：“你错了，张晏晏，我也害怕。”

他和她数十年的光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与她错过，害怕她的身边有了别人，害怕她不会喜欢他。

她不知道的是高中毕业之后，每一年的除夕相逢，都不是偶然，是他在楼下等了她一夜的结果。她怕他，一见他就畏手畏脚，连对视都不敢，低着头就往楼道里面冲。

“新年快乐。”他会叫住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意，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掩饰的太好，她真的一点儿都没看出刻意，只觉得神奇，回上一句“你也是”，便冲上楼。

她也不会知道，每一次看似无意的相遇，都是他练习过几十次的刻意。记得大二那年，她从外回来，正在开门，他“刚好”从屋里出来，神色平淡地问道：“张晏晏，你微信多少？”

每当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张晏晏怕他的优势，连“为什么要她微信”都不敢问，就报上号码，等着他添加。可爱的要命。

“你会怕？”张晏晏不信，在他这的样聪明人面前，她根本就是透明的，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他有些无奈，“就算是我，也会害怕我喜欢的女孩，不喜欢我。”

她垂下眼眸，抿着嘴唇笑了起来。原来他也会怕。

“所以，”他抿着唇，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道：“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做我的女朋友？”

雨，越来越大，街道那头的外滩和东方明珠在雨夜中别有一番风味，丁思看着玻璃上的雨刮器道：“你住哪里？”

肖成东没敢说，他住得地方离程溯光家挺近的，更不敢提，他的车还停在丁思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丁思，”他单手撑在车窗上，撑着头道：“你看我这个样子是像要回去的样子吗？”

丁思压根不相信他有敢睡她的胆量，唇角扬起笑容：“那你要去哪里？”

“你说呢？”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她唇角玩味更甚。

“不怕。”他转头看着她在路灯下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也很高，嘴唇不薄不浅，漂亮，但不薄情。

丁思眼底浮起笑意，“你在魔都干什么呢？”

“打游戏。”

她瞟了他一眼，“所以呢？没钱交房租，被赶出来了？”

他听出端倪，反问道：“你要收留我吗？”

她没回答，脸上笑容逐渐淡去，“二十六岁的人，还只会打游戏吗？”

他知道打游戏在她眼里是不务正业，故而没有反驳，“我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高三那年，大家都在准备着升学，只有他天天打游戏，高考的时候，作为国重的学生，更是考出两百多分的成绩，创下历史新低。

可他并不觉得丢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的生活，别人的未来是大学，而他的未来是电子竞技，大家都在为未来努力，没有谁能看不起谁。

那时候电子竞技在国内兴起不久，能理解的人很少，更别说他的父母。他爸从一开始就为他铺好一条路，高考结束就去留学，镀成金回来，接手他的公司。但是他拒绝了，他要和朋友组建电子竞技的俱乐部，剑指世界冠军。

他父亲大发雷霆，说他要是敢去打游戏，就断绝父子关系。

他犹豫过，但没有太久，第二天清晨，便揣着几百块钱去了魔都，头几年是真苦，什么地方都住过，什么苦都吃过，可他不后悔，只是偶尔看见丁思发在空间里的东西会很遗憾。

那是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她的努力、她的成就、她的追求，他都不懂，只知道她有了男朋友，是一个能明白她在说什么的人。

如果他选择去留学，是不是就可以离她和她的生活近一点儿？可是再做一次选择，他还是会选择电子竞技。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你喜欢什么，什么就是你的命。

“你不介意当只小狼狗（小白脸），我就不介意收养你。”她停下车，看向他道，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她觉得他缺钱，而自己缺爱，大家在一起也算各取所需。

这座城市太大了，总要留点儿什么在身边，才能感觉到真实。养狗太费时了，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但如果养一只“小狼狗”，孤独的时候，有人说话，冷得时候，有人拥抱。

感觉还不赖。

“那你还是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