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峻带着马佐们做了几次瑜伽,跑了几次步,马佐的抑郁症仍不见好,睡眠越来越差,甚至有了脱发的征兆,夏峻决定,下一剂猛药——请来了剪纸艺术家袁晓雯。
袁晓雯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苎麻盘扣的复古上衣,人淡如菊,恬淡地笑着:“剪纸不仅是一门民间艺术,还能有效地缓解焦虑,抑郁等情绪,我亲试有效。”
印象中,传统手艺人都是老头老太太,而眼前的剪纸艺术家,竟然是个年轻清秀的佳人,钟秋野很意外,热情有加:“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剪纸还能治疗老年痴呆症呢!我姥姥的老年痴呆,就是剪纸治好的。”
马佐半信半疑,对自己毫无信心:“我连剪刀都拿不好。”
“很简单的。”说着,袁晓雯拿起一把剪刀,一张白纸,简单示范了一下。
钟秋野也拿起一把剪刀,谄媚道:“我将带头学习。”
小野少儿美术已经开始招生了,刚刚有几位小朋友上完了他的体验课,已经在小贺老师那里报名了,一看旁边有位阿姨教人剪纸,几个小朋友也凑过来,小贺老师连忙把几把儿童剪刀递过来。
一张红纸,在袁晓雯的剪刀下,左转转,右转转,左剜剜,右剜剜,一个可爱的小猪佩奇就成型了。
小朋友们都艳羡不已,很想要阿姨的小猪佩奇,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猪佩奇,虽然也有点猪样,但还是差之千里。袁晓雯看出孩子们的心思,拿过一个小朋友的半成品,安慰她:“你这个已经很不错了,你看这个眼睛,显得佩奇栩栩如生,我们给这只佩奇减减肥就好了。”
说着,她用自己的剪刀,在半成品上修改了几剪子,一只完美的小猪佩奇诞生了,小朋友拿着自己的小猪,心里美滋滋。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件剪纸作品,拿回家就可以向小伙伴炫耀了。
马佐剪得最认真,成品也最丑,他的作品被传阅着,大家像是在玩你剪我猜的游戏。大家各抒己见。
“像一只狗。”
“我觉得像猫。”
“明明是只鸭子。”
马佐生无可恋:“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我明明剪的是小猪佩奇。”
潼潼倒是很喜欢爸爸的作品,一把抢过去,大声喊道:“小马宝莉。”
大家都笑起来。
笑过闹过,马佐仍不气馁,拿过剪刀,一定要给女儿再剪一幅小猪。
袁晓雯微笑:“剪纸其实是一项很适合父母和孩子一起玩乐游戏的亲子活动,能够很好的开发大脑开发大脑神经,是很好的脑眼手协调训练。”
一个家长颇感兴趣:“咱们这里是不是有剪纸班?我也想学。”
袁晓雯依然淡定地笑笑:“我只是过来参观了解的,听说小野老师画画教得好,想让孩子过来学学。”
“是是是,小野老师的课很风趣。”
一旁的钟秋野被夸得心花怒放,又急得上火,心里不停地喊着:姐姐啊!剪纸班的事,赶紧答应下来啊!
袁晓雯起身,叫钟秋野:“小野老师,我想跟你咨询一下给孩子报画画班的事,可能还会介绍几个孩子来,团报有优惠吗?”
钟秋野一头雾水,看不清这位宝藏姐姐的套路了,一会儿是剪纸艺术家,一会儿是学生家长,他回头看看夏峻,迟疑了一下,请袁晓雯到咨询室。
一进咨询室,钟秋野还傻乎乎的,直接说:“现在的优惠价就是报一年立减五百,还有砸金蛋,但是你是我哥的朋友,肯定会给你最大的优惠,姐姐,几个孩子啊?”
袁晓雯差点被这个一根筋的校长逗笑了,正色道:“小野老师,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原来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短短两个月,钟秋野选校址,拉投资,装修,宣传,一切都顺风顺水,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位合作者,半个小时后,两人谈好了合作开班事宜。
从校长室出来,钟秋从校长室出来,钟秋野还为刚才流失的剪纸班生源惋惜,叹道:“这么好的合作项目,夏峻也不早点和我说,刚才那个学生家长,你应该一口答应下来才对。培训机构刚开始做,每一个生源都很重要。”
“放心吧!会报名的。”
袁晓雯出来,和大家闲聊了几句,告辞离开了。
人前脚刚走,钟秋野马上拉住夏峻审问:“从哪里找的这位神仙姐姐?看着有点面熟啊?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和你从酒店一起出来那个女的?”
一听从酒店一起出来,在场的人都投来八卦的目光。
“闭嘴,你别混淆视听啊!”
钟秋野用一种“我懂你”的表情打量着他,又痛心疾首地为表姐鸣不平,把他揪到一边:“你胆子够肥啊!不怕我表姐知道啊?你对得起她吗?”
“你够了啊!我要是有点什么事,我还会把她带你这里?我现在是这家机构的股东,要为它的存亡发展考虑,现代社会,缺的不是人才,缺的是合作共赢的意识,你们要合作,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好好干吧!”
夏峻回到家时,是下午四点,夏天快放学了,再过两个小时,佳佳也快下班了,他该准备晚饭了。煮夫和主妇一样,每天为做什么饭而发愁。
望着书房里那张小**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记得夏天刚刚出生那段时间,他工作特别忙,而夏天月子里闹觉,整晚不睡,搞得一家人都很崩溃,夏峻曾以晚上在家加班怕影响母子俩休息为由,搬到书房里躲清闲,此举让佳佳大为光火,那段时间她变得敏感又神经,疑神疑鬼,觉得他嫌弃她身材发福了,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了,每天早上,他刚刚出门,她的查岗电话就来了,有时他正在开会,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同事们都暗暗嘲笑他,弄得他很没面子,最后,佳佳找茬儿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最后他妥协投降,搬回卧室,并保证以后的婚姻生活里,无论是工作繁忙,还是吵架生气,或者打鼾放屁,都不能成为分房睡的理由,有一万种理由,也不能分房睡。而现在,佳佳自己打破了这个约定。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晚上回家吃饭不,想吃什么,又担心她在开会,在见客户,在培训,怕打扰到她,拿着手机看着她的号码发了会儿呆,又放下了。
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他决定做炸酱面,做好炸酱,不管吃饭的人回来多晚,再煮面拌上炸酱就行。
炸酱刚做好,夏天回来了,进门满头大汗喊热,先咕嘟咕嘟仰脖喝了一大杯水,又去冰箱里找雪糕吃。
夏峻提醒他:“天太热,喝水不能这么牛饮,要慢慢喝,对心脏好。”
看到夏天又拿了一个冰淇淋甜筒出来,他又忍不住唠叨:“马上吃饭了,又吃这种东西。”
夏天吃得津津有味,嘟囔道:“爸,你越来越唠叨了,跟我妈有一拼了。”
话音未落,陈佳佳进了门。难得,她竟然提前下班回家了。
“你小子,背后说我坏话,被我逮着了吧!”
“岂敢岂敢,我是说,我爸做饭的水平,和妈妈有一拼了。”小孩子真是鬼精,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夸了一遍。
“回来的正好,马上开饭。”夏峻热情搭腔。
佳佳轻轻地“嗯”了一声,洗手换衣服去了。
玥玥正专心致志地坐在围栏里玩芭比,看到哥哥吃冰淇淋,也馋得不行,伸手要,夏天不给,还故意吧唧嘴,看得陈佳佳也馋,问:“这外面的天也太热了,冰箱里还有雪糕没,给妈妈拿一个。”
夏天忙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自己手里这个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他摊摊手,看看自己手里剩了一小半的甜筒,打算忍痛割爱:“冰箱里没有了,就剩这点了,要吗?好吃的一起分享。”
玥玥已伸手来抢,陈佳佳只好接过剩下的那点蛋卷甜筒,给玥玥舔了舔上面的奶油冰淇淋,夏峻见状阻止:“给玥玥不要吃冰的,她还小。吃饭了吃饭了。”
面已经煮好了,他把玥玥的小碗面端过来在她鼻前晃了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佳佳便把剩下的甜筒吃了。
“咦!这个奶油冰淇淋口味一般般,这个蛋筒竟然这么好吃。改天再买点,你吃上面的冰淇淋,我吃蛋筒。”
“好啊好啊!弱弱地问一下,这就是现实中的买椟还珠吧!”夏天问。
煮夫把儿子和老婆的饭也端上了桌,顺便夸奖儿子:“不错啊儿子!处处留心皆语文。”
回头又问佳佳:“蛋筒真那么好吃?”
“嗯!好吃。”
他有心套近乎:“真的吗?给我尝点儿。”
“不给。”佳佳把最后一点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着。她还在生气。
热脸贴上冷屁股,夏峻自讨没趣,讪笑了一下,坐下来吃饭。
夏天吃着饭,忽然想起来,说:“暑假我们学校组织新加坡游学,我想去啊!”
夏峻一激灵,先问:“多钱?”
“一万五千八。”
“抢钱啊!报团去一趟新加坡,撑死也就八千,现在的教育,全变味了,和旅行社一勾搭,搞个游学的噱头,家长就屁颠屁颠地去交钱。”夏峻对很多教育乱象诟病已久。
夏天颇感委屈:“我马上就六年级了,送一年级开始,每年寒暑假都有游学,你们只给我报过两次,那两次,一次是内蒙,一次是广东,都是国内。同学都笑我。”
一听这话,夏峻气不打一处来:“国内怎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还不够你看的?小小年纪,还学会攀比了?如果游学是用来攀比的,那还是不要去了。”
“祖国的大好河山也行啊!那先把五一那次的三亚兑现了吧!”
一直默默吃饭听着父子俩唇枪舌剑的佳佳终于发话:“新加坡不错,环境好,适合孩子们学习语言,去吧!报名。”
夏峻本来还有对教育乱象的诸多牢骚,却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基础也决定了话语权,他发现,在决定孩子是否报名游学,是否续缴兴趣班的费用,他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晚上睡觉前,他听到手机支付宝提示音,打开一看,佳佳给里面转了一笔钱。她说:“你明天去给他报名吧!”是发支付宝时的转账留言里说的。她仍睡在书房,房门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