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佳说到做到,第二日下班就带回一个保姆,仍是四十多岁,正好也姓高,人称高姐。夏峻无奈,也不好马上赶人家走。高姐也勤快,一进家门就开始忙碌起来。夏峻背过人,悄悄问佳佳:“一个月多少钱?”

她伸出一只手。

人穷志短,夏峻有点肉痛:“这么贵,省点吧!明天就让回去吧!”

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他迅速地在心里计算了五千可以买多少纸尿裤,买多少罐奶粉,买多少大米,最后得出结论,请一个保姆很不划算。

“现在就是这个行情,再说,找得急,没法讨价还价挑来拣去的,先解解燃眉之急吧!”

“我这手真的不碍事,你看,那是我给你手洗的衬衫。”

一件白衬衫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摆**,佳佳看了一眼,莞尔一笑,冷不丁吻了一下他,说:“谢谢老公。你手受伤了,好好休息,伤才好得快。”

这个突然的亲密举动,让夏峻有点不好意思。夏天从旁边经过,还讳莫如深地做了个鬼脸。陈佳佳又附耳对夏峻悄悄说:“我升职了,区部主管,今天正式宣布任命的。”

“恭喜你啊!加油!”夏峻心虚地送上祝福。

晚饭很丰盛,夏天多吃两碗,佳佳也和颜悦色,帮儿子和丈夫剥虾。夏峻默默感慨,那些育儿公众号上讲得没错,一个好的家庭氛围,是丈夫多陪伴,妻子好情绪。他有点困惑了,难道现在这种女主外男主内的格局才是正确的?

正在感慨妻子和颜悦色脾气变好,佳佳又开始唠叨了,正色提醒道:“好好吃饭,别看平板了,眼睛都近视了。”

夏天登陆了爸爸的账号,低声惊叫:“哇!快看,这么多点赞,还有人送你花花。老夏,你要火了啊!”

陈佳佳好奇凑过去瞄了一眼,看到夏峻做菜的照片,也惊奇:“你行啊!”

夏峻得意地笑笑,也颇觉意外,自夸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第二日,夏峻把孩子留给高姐,自己去医院复查,拍了片子,大夫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除石膏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回家的时候打了一辆车,走到半路,不知为何道路拥堵,司机急躁,从一个小巷子七拐八拐,竟然拐进了书院街,经过袁晓雯的店铺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大门紧闭,他想,店里就她一个人,可能吃午饭去了吧!

回到家里,高姐已经做好了饭,正在给玥玥喂饭,连日来手忙脚乱,夏峻得以坐下来吃一顿安心饭。他在吃饭,高姐得空与他闲聊:“夏老师,听说你现在在家专职带孩子?多久了?”

夏峻现在已经能坦然地回答这些问题了:“半年了。”

高姐啧啧赞叹:“这男人啊,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一定要用事业来证明自己的,男人在家时间久了,以前工作中的那些荣誉没有了,每天看着脏衣服臭袜子,洗碗池里堆的碗筷,像家庭主妇一样,没有经济来源,在家没有话语权,没有存在感,会闷出病来,会怀疑人生的。”

“哦!还好!”夏峻敷衍道。

“以后家里这一堆事就交给我,您上班吧!我干了六年了,是我们公司的金牌,您就放心吧!”

夏峻一愣,惊觉仿佛严老师在侧谆谆教导,马上头大,他沉一口郁气,尴尬地笑了笑:“再说吧!”

高姐没意识到夏峻的不悦,依然自顾说道:“昨天佳佳来我们公司,是和一个男的一起来的,我还以为是两口子。”说完,抬眼看了看夏峻,又迅速低下了头。

这一次,夏峻没有客气:“高姐,您刚说您是公司的金牌家政服务员?公司的岗前培训做得不到位啊!”

说完,他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陈佳佳直到晚上十点才回来,洗漱完直接倒头就睡,夏峻推了推她:“先别睡,十分钟前戏呢!”

“今天太累了,我先睡了。”

“我就一句话,那个高姐不能留,明天就让她走吧!”

佳佳翻了个身,闭着眼,迷迷糊糊:“怎么了啊?干得挺好啊!过阵子再说吧!”

“不行。”夏峻还想列举几条理由,佳佳那边已沉沉睡去,扯起了微微的鼾,他叹口气,幽幽地对着空气叹道:“果然,我已经没有话语权了。”

第三天下午,佳佳没有加班,按时回家吃饭,还很贴心地给高姐带了一只护手霜。

晚饭是四菜一汤,清蒸鱼,凉拌瓜片,番茄炒蛋,小炒肉,还有菌菇汤,每一道菜看上去都色香味俱全,佳佳尝了一口,正要夸赞,却皱起了眉头,转过身,把口中的菜吐到了垃圾桶里,望着高姐困惑的眼神,很克制地解释:“有点咸。”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餐饭,是高姐厨艺生涯的一次滑铁卢,炒蛋特别咸,小炒肉竟然是老陈醋的味道,瓜片里大概放了一瓶芥末油,夏天辣得泪流满面,夏峻倒是很克制,默默地给女儿喂鱼,并安慰他们说:“这个鱼味道还不错,吃吧!”

陈佳佳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懂拒绝不会说不碍于情面的老好人了,她已经是一个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职场中层了,会决策,会训人了。吃完饭,她便冷静客气地和高姐说明了理由,结清了两天的工钱,结束了雇佣关系。

夏峻暗喜,为了补偿大家,他下厨做了一道餐后甜点——油榨芒果,金黄甜蜜,竟然很受欢迎,最后竟然和妹妹抢起来,最后夏峻不得不承诺下一次多做一点。

当夏峻把自己的暗戳戳的“壮举”告诉他的男团成员时,钟秋野十分鄙视:“你太坏了,偷偷给菜里多放盐,放芥末这种事你也能做得出来,一点也不光明磊落,鄙视你。”

倒是马佐为他感到悲哀,幽幽地说:“只有我看出了一个没有家庭地位的全职爸爸的无奈吗?你连决定一个保姆的去留的决策权都没有了,真是悲哀,是我们的耻辱。你看看我,我在家里,说一不二,什么大事小事,都是我说了算。”

这自嘲精神可嘉,夏峻和钟秋野齐齐坏笑起来,钟秋野更是趁火打劫:“兄弟,你家既然是你说一不二,你一个人拿主意,那,给我的机构投资的事到底行不行?”

众筹办学的提议钟秋野已经说过多次了,马佐也认真考察和考虑过了,教育做成了产业,是国情,但不可否认,它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认为前景可观,就答应下来:“没问题,咱们拟一个合同,签个正式的股权协议书,我回头把款打过去。”

钟秋野把一半的心放进了肚子里,又转头问夏峻:“哥,你呢?”

“你知道我前阵子股票赔了,也没多少钱了,再说,这事我还没跟你姐商量呢!”

“瞧瞧你现在这家庭地位,就你,还行业精英,连这点魄力都没有,看看人家马佐。”

被钟秋野这三两句话一呛,夏峻心动了,决定把他仅余的家底拿出来。钟秋野一高兴,决定请大家吃饭。三人把孩儿们从游乐场的波波池里捞出来,一起去吃饭,孩子们死活不肯走,三个男人像拖着三只癞皮狗。

吃饭时,点了一道酸汤肥牛,作为新晋大厨的夏峻免不了点评二三:“味道很行,比起我做的还差点。”

“得瑟吧你!”钟秋野揶揄:“你朋友圈的不是盗图,就是摆拍。”

马佐却对夏峻五体投地:“你那个直播看的人很多啊!我还跟着学了两道菜呢!你这是开窍了啊!”

钟秋野好奇:“什么直播?我看看,我看看。”

夏峻颇为得意地打开了手机,世界在钟秋野面前打开了新的大门,他不禁啧啧惊叹:“你现在竟然是个网红了。过儿,这网名不错。嘿!有人给你献花呢!名叫’姑姑’,哈哈哈!”

夏峻仔细一看,果然有一个头像是美女网名叫“姑姑”的账号给他献花,心里暗忖,这个叫“姑姑”的人会是谁呢?这么暧昧,和“过儿”成双对,哇哈哈!夏峻臭拽地笑笑:“粉丝,粉丝,哥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钟秋野灵光一闪,暗呼:“炒个菜都可以做网红了?我也可以啊!我可以发点画画的图片和小视频上去,先预热一下。”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钟秋野说干就干,马上注册账号,给自己取名“小野哥哥”,马佐忧伤了,叹了口气问道:“你们都有才艺,我是不是也该上网发点什么?”

钟秋野调侃:“来跟我学画画吧!给你打五折。”

吃完饭打道回府。

好男人夏峻,在晚上的睡前十分钟前戏时,把投资办学的事给佳佳说了说。

陈佳佳没有反对意见,淡淡地说:“行啊!这点小事,你决定就行了。”

原来,他心惊肉跳从股市挽救回来的那点家底,在佳佳眼里已经是小事一桩了。

临睡前,马佐给夏峻发来微信:“我决定了,我要在网上直播带娃,让更多人看到爸爸们带娃的辛苦。”

“支持你。”

“我的账号是这个,求关注。”

“好的,我明天关注。早点睡吧!”

“我是说,我的昵称就叫’求关注’。”

夏峻在黑暗中哑然失笑,给他回复:“好名字。”

想要被关注的心如此**,直白,令人发笑,想想,又有点心酸,想想谁又不是如此——小婴儿哭哭求关注,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坏小子上课时偷偷揪前座女生的马尾;孩子们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前台的姑娘又换了新的口红,发自拍问美不美;女星要抢占c位,抢头条。有积极的回应,热烈的评论,甚至是恶意的批评,不屑的嘲讽,才会感觉到被关注,自己发出的信号才有意义,有价值。全职奶爸和哭闹的婴儿一样,需要被认同,被关注,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