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许则匀打断,“国际救援队,就算我不请,斯家也会派人过去的。”
“我付这一支,斯家请斯家的,这样发现的几率更大些。”她的尾音有点哽咽,又很快很快恢复正常。
“今天是周六,明天休整一天,周一我就正常上课了。后面我把课程表和实验室安排发给公司,除此之外的时间多帮我安排活动吧,知意。”
许知意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
许则匀答应:“好。这两周活动不会太多,你先修养好身体。年底的业务会给你安排上。”
发布会就安排在第二天。
奈施施在公关经纪的指导下,哭诉了在境外遭遇绑架的经过,谴责了电诈园区的毫无人性,最后,表示永远不会放弃对纪斯年的搜寻,直到找到他为止。
这场发布会,除了娱乐记者,法制记者和财经记者也占了一大半。
但关于纪氏集团内幕的所有提问,她都回答不知道。
奈施施想,总有一天,纪斯年会重新出现,亲自,回答这些问题。
从一开始的泣不成声,到最后的目光坚定。
发布会后,奈施施转发了当初纪斯年公布他们恋情时的那条微博:时间不等人,但我会。我会在原地,不管刮风下雨。
热搜爆了。
最后,官方也下场转发了微博,声称坚决保障每一位国人的人身权利。
……
于他人而言一生的潮湿,不过是看客眼中一场酣畅漓淋的暴雨。
半个月后,这系列新闻连涟漪都褪去干净了。
奈施施的课业和实验恢复正常。
商演也渐渐多了起来。前有纪斯年,后有许知意的撑腰,她勇闯娱乐圈这条路,还算顺畅。
那些惊天动地的新闻也为她积攒了不少的人气和热度,所以,她可选择的项目还很多。
期末考顺利结束,寒假时,有策划组向她投来恋综邀请函。
彼时,纪氏集团因为涉及‘电诈’丑闻如大厦将倾,迅速在金融圈销声匿迹。
一直有人站在金字塔顶端,只是那个家族不再姓“纪”。
他已经失踪了两个月,按照任何角度的推测,都不再具有生还可能了。
但奈施施拿着这张邀请函,还是感觉冒犯。
纪斯年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不相信。衣帽间里,他的东西,奈施施全部都细细保存着。连接主卧和阳台的,他的简易办公桌,她每天都会擦拭。
一楼他的书房,纤尘不染。
她找到他常用的香水,每天清晨,都会朝着空气中喷洒。
所以这里,还留有凛冽的乌木香。
如果她晚归,就能闻到沉淀后的板栗香味。
奈施施拒绝了恋综的邀请。
节目组再次来游说时,PD的原话是:“你的情感经历和后续发展网友肯定感兴趣,你必须出现。”
所以她答应了做观察员,报了以她如今的咖位很难拿到的报酬,顺便推荐了两位素人嘉宾:齐锐和温颖。
到了跨年时,除了恋综观察员,奈施施几乎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了。
她这一年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娱乐圈又是极其看重风水运势这一类‘玄学’之说的地方,再加上她的代表作基调略显苍凉,不适宜喜庆氛围。
奈施施得益于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清松实业’的复工复产中去。她和奈澈一起,去拜访原来厂里的技术骨干。
三天时间,他们召集了钣金、压铸、注塑和型材的6位师傅,加上奈施施自己也对工业生产技术有了相当的研究,他们商议好聘请职业经理人和财务人员后,年后择机开工。
姐弟两人学习、工作之余,奈施施将把重心放在车间生产上,奈澈负责企业管理和销售。
职业经理人和财务团队直接向李牧汇报,李铭如今也正忙于纪斯年之前以个人名义收购的两家生物技术公司。
大年初二,奈施施带着奈澈飞往香岛拜访斯遇女士。
去年来时,她乘坐的是宽敞舒适的私人飞机,后来看到营销号的爆料,才知道它叫做“庞巴迪挑战者”,全球销量屈指可数。
现在,她的商演和奈澈签约商业球队的年薪都相当可观,但为了保障‘清松实业’的顺利复产,两个人不谋而合,买了经济舱的打折机票。
奈施施没有想到,前些年她打给奈澈都的生活费,都被他攒了起来。
弟弟说:“原本就是要留着的,打算给你做嫁妆或者给厂里……”
奈澈突然闭嘴,提到‘嫁妆’这种敏感话题,还是担心姐姐难过。
她不觉得难过,但闭着眼在狭小的座位上小憩时,纪斯年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深邃的眉眼,如人工雕刻般完美的鼻梁一如从前。
他的眉头深深拧着,叹了口气:“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纪斯年饿唇皮有些干涸,唇角更是有皲裂的隐隐血迹。
奈施施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由着眼眸中蓄满了眼泪,连他的脸庞都变得模糊。
她抬起手,去抚他分明的下颌。
“姐,你怎么了?”奈澈摇着她的肩膀,奈施施的意识被唤回来。
睁开眼,是嘈杂的机舱。
左前方的小孩乖巧地和旁边的母亲讨论iPad上正播放的动画片,窗外是平流层是大晴天,一望无垠的湛蓝。
“做梦了。”奈施施低低地回答了一声,又补充“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奈澈心疼。
从东南亚回来后,奈施施的表现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坚强。
就算是在他面前,她也几乎没有掉过眼泪。
这段时间,在申城,奈澈陪着姐姐在‘镜秋月’住着。
她在二楼主卧,奈澈在一楼客房。
一日三餐,她吃得规律。
早睡早起,她作息稳定。
每天都研究她的实验、她的通告和‘清松实业’复产计划。
奈施施很忙,忙到极致,所以没有时间掉眼泪。奈澈想。
……
到达碧云路时,下起了雨。
桂姨来开门,看到奈施施和她身后相似的年轻男孩面孔,枯涩的脸瞬间鲜活起来。
一年没见,桂姨的两鬓,生出了明显的一丛白发。喜出望外地朝院子里喊着:“小姐——,奈小姐来了!”
几秒钟后,斯遇撑着一把蕾丝雨伞,站在蔷薇花墙之侧。
在风雨中,有花瓣凌乱地飞舞。
斯遇像是被冻龄,完全没有老,但让人觉得衰败。
斯遇拉着奈施施的手,把她从雨中带到玻璃花房之中。
昔日的阳光暖意不再,满耳都是雨滴撞击玻璃的声音。就像她刚上大学,和纪斯年重逢在J·Hotel的那个雨夜。
藏匿了几个月的泪水,在看见斯遇的那一眼就已经决堤。
“好孩子,你瘦了,咱们都要学会往前看。”斯遇拿着干毛巾,替奈施施擦拭淋湿的头发。让桂姨上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望着奈澈说:“有什么事,都来找我。就把我当成你们妈妈。”
斯家的救援队和奈施施负担的那一支队伍一起,从没有停歇。
直到西贡疗养院爆炸的遗迹被挖成巨坑,所有现代主义的一砖一瓦碎片悉数消失,再无可寻。
这间屋子里。
斯遇、奈施施、奈澈、桂姨,谁也不相信纪斯年会被的血肉横飞,在这个星球上就此消亡了。
“阿姨,你和……怎么样?”奈澈问。
斯遇对他们姐弟两个什么都不避讳,回答:“我已经查明,当年,乔先生是被纪怀山蓄意杀害。”
雇凶杀人。
这段时间,各界对纪怀山的控告越来越多,他做出什么,她都不惊讶了。
“事发地在香岛,香岛警方已经立案,他逃不掉的。”
“我和他的离婚手续,也已经了结。”
斯遇自己的产业,悉数带回。而现在的纪氏,已经没有商业价值,只成了徒留金融史的一桩丑闻。
“只是,斯年那孩子……”
“阿姨,对不起。”奈施施痛苦出声,俯在斯遇膝上,“他都是为了救我,才被暗算。我对不起您……”
“施施,怎么能怪你呢?他们原本就是冲着斯年来的。”
斯遇的眼中,溢出两行清泪。
人到中年,她承受这样的丧子之痛。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
三年后,亚太国际电影节,在中京城内举行。
奈施施参演的文艺剧情片,在此展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