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澈不客气地嗤了一口,大力把门关上。

迅速回头问奈施施:“有没有受伤,姐?”

奈施施摇摇头,仔仔细细把奈澈好好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皮。又仔细交代:“把你的外套和裤子都脱掉抖搂抖搂,别飞进玻璃碴。”

李牧忙收了地上的残渣,三人一起把客厅那几人留的乌烟瘴气清除干净,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吃午饭。

现在已经腊月二十五了,奈施施询问李牧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回不回都行,”李牧笑得含蓄,家就在宁州,每日都回得。“等小纪总事忙完,来陪你们,我再走。”

但是纪斯年竟然直忙到腊月二十六晚上,都没来过。连微信、电话,也没有一个。

这段时间,尤其是奈施施两次遭受梁友仁恐吓伤害后,纪斯年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和她道早安、晚安。

也关心她吃饭香不香,更常常派人拎着各色饕餮投喂。

多种顶级食材不间断地喂养之下,奈施施愈发白嫩,眸更亮,发更乌,容光焕发。

这两天,起初李牧说,年底纪斯年确实诸事缠身,除了本就忙碌的工作,还要应付各色拜访。

于是奈施施安安静静等下去,利用大块空闲时间学新媒体相关课程,从文案、运营、剪辑,都不曾漏过。

这天晚上,奈施施依着自己性子把某一模块学完才钻进被窝,却做了一晚上寻找纪斯年的梦。

梦里她在J·Hotel苦等不到人,独自一人又去那个即将布置完工的房子。

后来,她又去进山到陆旌的木屋,再去纪斯年带着她见傅言的那个隐于市的奢华餐厅,最后到了‘雾’。

总之她所知道的这些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然后有个朦朦胧胧的念头在想,他大概又去出差了。

晨起,奈施施裹着厚厚的棉服,素着一张白净小脸开始往花园的木樨树上系小灯笼和福袋。

奈澈趿拉着棉拖出来帮忙,没一会儿就快要被奈施施赶回屋里去。

一列小福袋像列队的军士整整齐齐,奈施施只好重新把它们调整出层次。

寒冷早晨,她手指冻得微微僵硬。也就是这个时候,小院的铁门发出吱吱被推动的声响。

奈施施略有些低落的心情突然欢心雀跃起来,猛然转身去确认是不是她已经开始想念的那个人。

因为动作太快,木樨的细枝扫过她的脸畔。

她笑着,一排洁白的小巧贝齿在粉唇之下格外精致。门外却是一位身着黑色成套支付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也是极尽职业礼仪的,正曲着手指叩击小铁门发出一声“叩——”,见院主人转过身,及时收手,双手交握在小腹前,弯腰向奈施施道:“您好。”

奈施施好看的圆眼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疑惑,往这女孩身后又望了望。女孩也只好跟着回头往后望,后面除了跟着她来的厢式小货车,什么都没有了。

制服女孩试探着再一次问好:“您好?”

奈施施终于确认纪斯年还没现身,不失礼仪迎上来和女孩交谈。

是亚洲的高端鲜切花品牌,女孩说是‘纪先生’特别预定的,送到这个地址给‘奈小姐’。

奈施施抿了抿嘴唇,开心地抚了一下耳边碎发顺便挽到耳后,说:“好的,拿过来吧,有劳了。”

女孩迟疑了半秒,展颜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她拿起手机发了一句语音:“进来吧。”

一辆干净的黑色普通商务开过来,“哗啦啦”从里面下来5个年轻力壮身着工装裤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孩,奈澈透过玻璃窗都注意到了这小院门口的动静。

他冲出门厅,走到院子中。

和姐姐一起,缓慢地不自觉把嘴巴张成O型,

——制服女孩指挥着司机打开了厢式货车的门,几个青壮男子从上面往下搬运新鲜的像还长在泥土里的百合。

制服女孩向奈施施解释着:“纪先生交代了您最喜欢百合,为了配合咱们春节的氛围,我们准备了‘索尔邦’、‘荷花酥’、‘艾琳娜’,主花是‘黑宝石’,您看可以吗?”

“可以。”奈施施大脑没有运作,嘴巴一张一合给出答案。

又看这几位花树品牌的工作人员挪出了一些配花,是名贵的绣球、玫瑰等,千金难求。

不知道纪斯年是什么时候预定下这些鲜花的,奈施施问李牧,纪氏老宅有没有布置鲜花。

“没有,”李牧摇了摇头,“老宅那边的仪式特别传统,只偶尔有花束装点一二。”

“那他往年都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李牧认真思索了一番,觉得‘往年’没有参考价值。起初,这两年,纪斯年风头正盛,外间很多事都绕过了纪怀山,所以他当然是一年比一年忙。

但是,今年有了奈施施。李牧看了一眼这个女孩,他的老板在其他人面前的冷冽和铁腕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涉世未深却又聪慧倔强的女孩面前完全消融。

李牧曾经一度不相信,李铭口中说的‘变了个人’。可是从李牧看见纪斯年是如何对待奈施施的第一眼,就相信了。

他回答:“忙到除夕当天也是有的呢。”

“噢,”女孩儿的眼神暗了暗,“那好辛苦。能按时吃饭吗?”

李牧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位老板年轻却服众,靠的除了天生的头脑还有后天的拼命。白天处理国内的事务,晚上操控越洋会议,其中穿插着出席各种活动、调研项目,飞来飞去。

看着奈施施脸上浓厚的担忧,李牧还是没忍心,宽慰了一下:“小纪总身边有团队调理的,您放心。”

奈施施点点头,几个人的团队几乎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把奈家老别墅装扮成一座极富审美的花房。院子里,奈澈交代了不要太惹眼,只浅浅将鲜花插进泥土里,铺就了一条连通小铁门和门厅的花路。

客厅和书房相呼应着,装扮出直通天花板的巨型发财树。餐桌上放了几株雅致的蝴蝶兰。

到了放置着奈松远与施清遗照的香案前,奈施施特意嘱咐:“父母新丧不足三年,不能见大红色。”花艺师贴心地布置了纯白百合与茉莉,一汪泉水似的自案桌一泄而下。

纪斯年应该仍在忙碌,奈施施从李牧眼中也看到了焦灼:“你回家吧,奈澈陪着我呢,没事的。”

姐弟两个言笑晏晏,都是特别好相处的人。李牧和奈澈聊得更多,觉得奈澈朝气满满,遇事看法全面而不极端,性格活跃却几位可靠。

李牧摇头:“不回了,我父母出去旅游了,就算是小纪总现在就回来,今年过年我也要在你们家了。”

“好!”奈澈哈哈地笑,欣然应允。

三人就在欢声笑语又不够热烈的冷淡中直等到了除夕的中午。奈施施回忆着妈妈的样子又跟着网上的小视频教程,亲手做了饺子馅。

在中国,无论贫穷富有,到了这一天,都是少不了饺子的。

到了这时,奈澈和李牧也焦急起来了。

尤其是李牧,拨了纪斯年的私人电话,无法接通。又拨纪斯年的工作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没办法,他拨李铭的电话,通了,却响到忙音都没有接起来。

李牧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他前几天也不好意思窥探老板的隐私,问奈施施有没有和纪斯年联系。但是像纪斯年和李铭同时联系不上的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所有项目、操盘和新闻处理都是讲究时效了,他们这样的身份,他们这样身份的特助,一个电话都不能漏接。

他放下手机,到厨房重新洗了手,拿起擀面杖一边动作,一边试探:“奈小姐,”却被奈澈打断:“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奈小姐,就像叫我小澈一样,叫我姐施施就行了。”

李牧脸上浮上一层难得一见的尴尬,奈澈见状和奈施施确认:“对吧,姐?”

“是的,再叫我奈小姐,我还要叫你李总了。”

“好的,施施,”经过这一番打岔,李牧心中的疑云仍然丝毫未消,“上一次纪总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小年那天。”奈施施脱口而出。

已经有6、7天没有纪斯年的消息了,因为担心他真的在忙,她便不问。

“有什么事吗?”女孩儿眼中带着疑问和焦急,李牧一时还没有头绪,摇了摇头,“没事。”

虽然是三个新手,但是合力起来饺子也包得很快。李牧端着饺子去厨房,下进锅里。奈施施在餐厅整理着其他菜肴的摆盘,这些菜应该也都是纪斯年提前安排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也许,要现在老宅那边带着走完除夕的一套流程吧。她这样猜想。

“姐,牧哥——”奈澈原本站在厨房门口玩手机,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奈施施甚至能看见他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圆溜溜大眼睛中满满的慌张。

他的那声‘姐’被吞进肚里,又高声喊了一句:“李牧!!”

李牧本就站得不远,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高高的男孩拿着手机,让李牧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金融新闻:‘纪氏财团惊现危机,太子爷山中遇险,生死不明’

配图是一张车辆滚下山涧,碰撞到变形又起火烧成一团焦黑的画面。

奈施施从奈澈和李牧两人不自然的表情中看出古怪,伸着手:“什么?给我看看。”

是孟小姐?还是什么明星名媛?西欧北美?那一瞬间,奈施施心中的猜想仅限于此了。

奈澈和李牧对视了一眼,慢慢吞吞把手机递过去。

只扫了一眼,奈施施的大脑迅速抓取有效信息。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像失去了支撑,跌坐在餐椅上。她的玉指紧紧抠着餐桌边缘,用力到甲缘发白,轻轻的颤抖着。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新闻。暗暗深呼吸了几个回合,才稳住神,把手机还给奈澈,在自己手机上各种搜索。

李牧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又打了一遍李铭的电话。

“为什么他出事,你完全不知道?”奈施施的表情不是责问,而是严肃又细致的分析事态,“这正常吗?”

“事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为什么新闻上毫无交代?”

李牧也觉得蹊跷,坦诚道:“确实不同寻常。现在小纪总腹背受敌……”

李牧刚准备拆解纪赫、纪怀山与纪斯年三人的关系和利益纠葛给她听,又蓦然想起李铭特意说过的,奈小姐和何芝华之间关系不明。

奈施施皱着眉头想从李牧嘴巴里听出一点有用的线索,却见他正要说到有效信息时抿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