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斯年笑得格外随和,自然地走到餐桌旁,随手拉开椅背,等奈施施坐下。
奈施施牵着奈澈到桌边,配合地坐在纪斯年双手把着的那张椅子上,抬头和纪斯年对视浅笑。
奈澈的后脑像被一个包裹着厚厚棉花的鼓槌,在蒙了棉布的鼓面上轻轻敲打,闷闷的又真实顿挫了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却从脑中搜不到对应的记忆。
腾着热气的饭菜摆满了一桌子,蛋糕是纪斯年从申城运过来的。
纯白的盒子,正方体的纸壳盖子一角印着一枚小小的logo。
她记得赖思思说,那位大师一个月只做3枚。
纪斯年打开盖子,里面果然依旧是看着略显寡淡的扁型圆润柱体。
淋面极度光滑,不见一个气泡。
纯白的托盘一角,用巧克力写着:十七又一,乘风之年。
字体细小。
虽然是用裱花手绘,依然难掩笔者笔锋劲道。
奈施施为弟弟插上生日蜡烛,纪斯年贴心的无缝衔接上打火机,火光映得三个人的脸明明暗暗,在金属方壳里的火苗即将攀附上烛芯的瞬间,
——“等一下!”
“啪——”奈澈伸手按开了餐桌顶灯的开关,伸着食指在纪斯年和奈施施之间来回晃动。
“你们两个……”奈澈一脸不可思议,目光从奈施施右手的中指转移到纪斯年的袖口。
一模一样的款式。
纪斯年干脆轻轻揽着奈施施的肩膀,朝奈澈莞尔:“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纪斯年,——你姐的男朋友。”
他伸出右手,袖口的围镶碎钻在灯光下闪出七彩的光。
奈澈静止在原处,直到看见奈施施咧着嘴漏出梨涡那样傻乎乎的笑,才伸出手,迅速地和纪斯年握了一下。
奈施施嗔怪地问:“还点不点蜡烛了,你。”
“不点了,多尬呀。”奈澈往后一仰,摆烂。
她也不强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两个盒子。
她把奈澈面前的餐碟先挪到一旁,并排摆放了那枚绿观音吊坠和蝴蝶袖扣。
青春期的直男对这些首饰完全无感,奈澈挠挠头,眉毛拧成结,偷偷揣摩着纪斯年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当着他的面把吐槽宣之于口。
结果听到姐姐说:“这个,是妈妈生前为你选的。”
奈澈把目光聚焦在那抹无法忽视的翠绿之上,在听见‘妈妈’两个字的瞬间眼角就开始发烫。
奈施施站在他旁边,弯着腰,柔软的发丝在他耳朵旁飘飘****。
他闻着姐姐从小到大都熏染着的草莓牛奶香,听着姐姐温柔的嗓音诉说:“妈妈生前,选了两枚石料为咱们两个订做首饰。”
“你看我这个。”她从高高的白色毛衣领下面掏出一枚和她指间戒指极为相似的圆润吊坠,细白的手指捏着,“这里面绿色的圆心,和你的这尊观音是同一块石料。”
奈澈这才从盒子里拿起来,放在手心。
“款式,是我选的,你看这尊观音的脸。”
奈澈眼眶中两滴泪溢出,他埋着头飞速用胳膊肘抹去脸上泪痕,压着鼻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像妈妈。”
“就当是妈妈在守护你。”
“嗯。”奈澈说不出话,只重重点头。
他又去拿另一个盒子,奈施施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纪斯年,说:“这对袖扣,是他送给你的。蝴蝶,又音译为‘福叠’。是很好的祝福,也是祝你展翅高飞。”
奈澈略有惊讶,没有忘记礼貌地对纪斯年说谢谢。
纪斯年点点头,把奈澈的餐盘里布了些菜递回给他,无情拆穿:“都是你姐姐送你的,这蝴蝶上的白色翡翠,和她那一套也都是同一块原石。”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一母同胞嘛,很合适你们。”
奈施施刚坐回椅子上还没坐稳,被他的话惊得差点又摔下来。
纪斯年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在奈澈那边:“奈澈,这才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车已经在门外,什么时候考了驾照什么时候开。”
“不行!”
“这不合适吧。”
奈施施按住纪斯年的手,拒绝得干脆,奈澈的身子也往后缩着,像小时候遇到拿不准主意的事时,急着从姐姐的脸上找到答案。
纪斯年抽出手,覆上奈施施的手背,抓住她的几根纤白玉指,语气里像是妥协:“就放这儿,开不开都随他。”
结果却丝毫没有退让。
“太贵重了。”她不能要,奈施施本能得认为,收了他这么贵重的礼物,两个人的恋爱会谈得不够平等。
可是对纪斯年来说,给未来小舅子的第一份礼物,当然要拿得出手。
有一定的分量,又要足够低调不引人耳目,入门级超跑非常合适。
李铭这个差事办得不错。
一直到吃饭结束,奈澈都还在消化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大佬成了自己姐姐的男朋友这件事。
纪斯年把奈施施和奈澈赶到客厅去聊天,自告奋勇承担起打扫战场的光荣任务。
奈澈坐在沙发上偷瞄:“这能行吗姐,他会干家务?”
“应该可以。”奈施施从包里翻找着从陆旌那里拿回来的资料,“平时都是他收拾。”
如果没让服务生来的话。
奈澈刚刚灌进嘴巴里的凉白开忽然喷出来,一阵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把声音压的不能更低:“姐,你们住一起了?”
奈施施从苹果肌到耳朵忽的烧起来,连鼻尖都透着红,苍白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不是奈澈想的那样。
“不管那样,”奈澈又咽了一口水,他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你要保护好自己呀。你知道现在,就光我们队里吧,那渣男都可多了……”
“而且他,他的恋爱呀,婚姻呀,应该都不是自己做主吧,不都是家族联姻什么的。”
奈施施心里“咯噔”了一下,把一沓A4纸放在奈澈手里,二连反驳:“就是谈恋爱,怎么就扯到婚姻了,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你说的家族包办那一套。”
奈澈嘟囔:“什么年代那有钱人不都是那样,生怕别人打破他们的阶级。”
他翻看着资料,人渐渐沉静下来。
和妈妈有关,和姐姐有关。
上面记录了是妈妈在何年何月何地购买了石头,又在何年何月交给了这位名叫‘陆旌’的设计师托管。以及姐姐决定送他这个礼物时,对他的期望。
她们给他的爱,别无其他。
只希望他平安、开心、顺遂。
奈澈垂下头,再一次痛恨自己没用。
纪斯年拎着两瓶写满德文的啤酒走过来,看见低着头,胳膊肘架在膝盖上的奈澈。
少年的志向与所囿于的现实,交织着奈澈现在的情绪一层一层的翻滚,这里有他儿时所有的无忧回忆,也承载着他们姐弟二人生活的巨变。
置物架上还放着两人孩童时的照片,可现在,那个到姐姐肩膀的头发稀疏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一课大树的高度,布料包裹下的身体,每一寸线条都在彰显他的力量。
纪斯年把啤酒轻轻放在茶几上,像奈施施‘请示’:“让弟弟陪我喝两杯?”
她坐在沙发里,看着温婉又小巧。
拿过酒瓶子,找到看着像酒精度数的标记确认了一番,才点头。
“那你能帮我们买一点小吃当下酒菜吗?”纪斯年冲她眨眼睛,“比如巷子口的醉蟹?”
她的大眼睛忽闪两下,微笑:“好的。”
梨涡浅浅,最抚人心。
“李牧——”纪斯年打开门,叫了一声,门外出现一个看着干净整洁的精神小伙。
“他是李铭的表弟,让他和你一起。”
“走吧,奈小姐。”这小伙说话也有礼貌,温言温语。
路上,奈施施问:“你是哪里人?”
“奈小姐,我是宁州本地人。”
“那我们是老乡,你叫我施施就好,奈小姐听着多生分。”
“好的,奈小姐。”
……
“李铭有事情了吗?你来替他一会儿?”
“我哥一会儿过来,我是专门负责您的。”
“负责我?”奈施施没听明白。
“嗯,我收到的指令目前就是这样,奈小姐。”
“……好的。”
巷子口离的不远,但是那家醉蟹搬到了隔壁那条街。奈施施和李牧回来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刚走进小院,就听见有男生的哭腔:“呜呜……她以前天天欺负我……”
是奈澈。
他肯定在跟纪斯年讲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奈施施拔腿就往里面冲。
“但是,如果你敢欺负她,我一定……一定……,你看我的拳头,你看看我这肱二头肌,我可是我们队力量最好的……”
“我想让她……还变成,还变成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怎么还不长大,还不长大……”
她又听到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的声音。
月光把干净的院子铺上匀匀一层白霜,她想到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院的情景。
大概因为她太过年幼,记忆非常模糊。
爸爸把她扛在肩头,双手抓着她的两只小手,问:“喜不喜欢这里?”
奈施施说:“喜欢!”“你喜不喜欢这里呀?妈妈。”
“施施喜欢,妈妈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