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现实的梦想。我们何其有幸。}
南乔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一头冷汗涔涔地冒出来,人仿佛被魇住一般,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在外间工作的穆益谦听南乔慌恐地叫了出来,赶紧跑了过来。
他坐在床边,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怎么了?”
这几天,南乔经常做噩梦,入睡之后,常是皱着眉头难受地挣扎,紧紧攒着被子十分痛苦。穆益谦见她如此,总是轻轻将她搂在怀里,然后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在怀里安定下来。
她稍回了思绪,轻靠在他身上,伸出瘦弱白皙的手臂,缓缓攀上他结实的臂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被他真切感知。
以前她对他说过害怕,而如今,她的心魔里,除了害怕之外,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一种沉沉的负罪感伴着浓郁的幸福而愈加深重。
穆益谦俊眉轻蹙,扶着南乔的双肩与自己对视,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爱可以让她感觉到安定,然后放下。因为只有他看到过,这个心里比谁都渴望爱的女子,将沉重的面具卸下时,是多么天真可爱,多么欢喜快乐。
南乔看着一脸凝重的穆益谦,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却突然笑了起来:“你忙完了?”本来是陪他工作的,却不想一会就在旁边睡着,然后被他抱进了房内。
他见她展颜,也笑了笑,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然后陪你出去走走?”
南乔笑了笑,点头后忽然想起来,忙道:“现在几点了。”她答应过夕媛下午要去机场送她。想到这里,不禁又暗叹一口气,夕媛执意要走,仿佛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便可以从头开始一样,如她当初。
穆益谦看看表,道:“他们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南乔一皱眉,旋即转念,疑问道:“他们?”
穆益谦笑笑,摸摸她的头:“我只知道,许亦也订了那个航班的机票。”
南乔惊喜道:“真的?”
穆益谦见她无甚欢喜的模样,眉眼间流转着欢畅,不禁跟着开心,又听她似有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夕媛带回来。”
“他应该懂,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这句话像是对故意她说的,穆益谦深沉的眸子望进了她心里,让她莫名一怔。
芳芳催了南乔好多遍,她才心绪不宁地来到工作室,约定日子要预拍几场戏,可沈南乔总是一拖再拖,仿佛有什么顾忌一样。
显示器面前,南乔目光呆滞,神思悠远,脑子里有一幅一幅旧画面如梦似影般闪过:父亲第一次将秦姨带进家,然后那个温柔的女子笑着对她说,南乔的名字真好听——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沈南乔近乎强硬地向父亲表达“那是我的梦想”,然后他沉默而微笑地拿出存折递给她——她享受着UCLA里温暖的阳光,躺在草地上看书——父亲紧紧握着秦姨苍白的手,伤心地看着躺在病**的她闭了眼睛——然后是那个酒店的高楼,那张沾着血迹的字条:我有愧……
“南乔!南乔!”芳芳在一旁摇晃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沈南乔,看着她脸上恍惚的神色不禁有些担心。南乔唔了一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屋内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等着她喊卡。
刚在走戏的韩宇见南乔额上冒出了冷汗,忙走过来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呀?”
南乔定了定神,才幽幽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此时,一道端庄高雅的身影入门而来,阮晓青拿着精致的点心来探韩宇,转眼见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沈南乔,走过来笑的打招呼:“沈小姐。”
南乔抬头,不由一震,浅笑回应。
韩宇见此,赶忙走了过来,拿了一盒刚分给大家吃的点心给南乔:“沈导,你也尝点吧,是妈妈亲手做的。”
南乔听着韩宇别有意味的一句话,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意挑了一块放入嘴里轻咬一口,细细嚼过,轻声道:“很好吃。”
阮晓青也不知为何,听着她说自己做得东西好吃,竟比任何人说都高兴,不禁笑道:“要沈小姐不嫌弃,以后我常常做给你吃。”
南乔心里一怔,然后轻轻点了头。顿了一顿,头微低,心里千回百转已不经意说了出来:“如果夫人哪天有空,能不能...请您吃顿饭。和我先生一起。”
阮晓青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高兴,忙笑着答道:“当然,若不介意,改天请沈小姐和你先生一块来我家吃,我亲手给你们做,行吗?”
南乔点点头,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层暖意,心觉踏实。
一旁的韩宇早已笑得灿若朝阳。
一天预演下来,沈南乔终于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那么专心而自如地看着寻像器,那么淡定而自信地指挥着现场。情景构建,画面切换,台词,角度,这些曾在她的生命里构成完美梦想让她执着追求的关于电影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无法拂去的心念障碍。连喊一声咔的勇气都不再有,那种力量在嘴边神采飞扬吐出的瞬间,已陷入深深的负罪中。
她茫然地在夜色中走了许久许久,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然后陷入了长久的迷思。
身边有人落座,她转头一看,许欣一脸笑意,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南乔笑了笑,接过:“偶遇,还是特意找我?”
许欣转头,喝了一口暖暖的奶茶,才道:“南乔姐,对不起。”这句话,藏了三年,一直想跟她说,却不想,到这个时候才开口。
南乔开玩笑道:“是为了你上次打我的事?”
许欣嫣然一笑:“沈导可真记仇。”她拿肩膀蹭她,笑道:“难怪益谦哥说,唯沈南乔难养也。
南乔笑笑,喝了一口奶茶,转移话题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收拾行李。准备去爱尔兰。”
“去爱尔兰?”
许欣笑意尤甚,点点头:“妈妈申请了提前退休,爸爸也请了年假,我打算陪他们出国走走。”
她黑漆长睫下那如宝石般的眸子,闪着星光般的亮泽。南乔笑了笑。
穆益谦回美国出差已三天。暖阳盛开的午后,南乔在长久地挣扎后,终于提笔写下一封信:“益谦,想起那些因执念而恨你,拿你刻薄相待的日子,我总是羞赧之极难以自处。沈南乔的一辈子本会是单薄而寡淡的,却因为你,我的生命变得丰盛而完整。可是,我身负着太多不知该如何承担的罪责,即使你不怨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南乔将信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钱包里那只被自己藏了许久的婚戒,轻轻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她不是想离开他,也舍不得离开他,她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机场里,沈南乔拿着护照坐在候机室等待最近一趟航班,飞往荷兰。
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着Atonement的电影原声带。闭着眼的时候,有一缕轻暖的阳光过铺在她的侧脸上。
突然,耳线被人拉下,她一睁眼,竟发现一个可爱的棕发外国小女孩,正蹲在旁边的座位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双手托着小脑袋十分认真地盯着她看。粉嫩的小手上还抓着刚拔下来一根耳线。
南乔笑了笑,用英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衣着搭配十分潮范的小萝莉,竟用中文回答:“我在找我家宝贝。”
“宝贝?”南乔一怔,不禁笑笑,又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小萝莉摇摇头,然后加上标准的老外式耸肩,小肩膀一抖,仿佛一个小大人一样,逗得南乔不禁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呀?”
“木兰。”
南乔一笑。一个外国小孩竟然取了一个这么别致的中文名,而且这孩子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中国血统,不知道怎么会说一口这么流利的中文。
她看了看周围,不见什么人正在找失踪的小孩,只能道:“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萝莉摇摇头,然后跳下椅子,抬着小脑袋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南乔,往她手里一塞,便往人群里跑了去。
中间还不忘回头,朝着她挥挥小手,笑着喊道:“再见。”
南乔一笑,恍惚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打开手里她刚刚塞给自己的东西,竟是一个闪着银色粉末的纸折星星。
正准备过安检口的时候,却找不到护照和机票了。翻了翻包包,完全不见踪影,刚刚明明还拿在手上呀。
身后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薄怒:“你是在找这个吗?”让她一震。
她转身。穆益谦举着她的护照和机票,脸上无一丝表情,是生气的征兆。
她低下了头,只见穆益谦的脚步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跟前。穆益谦用力拉起她的手,将机票和护照塞着她手里,声音寒得令人心慌:“沈南乔,三年前你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时候我就发誓,我再也不要看着你的背影离去。既然你要走,那等我先转身再走。”
穆益谦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松开她的手,决然转身。他跨出脚步的一瞬,她正抬起头来,一颗酝酿的泪落了下来,那一刻,心里竟然无限恐慌,脚下顿了顿,再也忍不住奔跑了过去。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声音竟有些哽咽:“对不起,我错了。”
“你哪错了?”
“我不该离开你,我明明那么舍不得你,还狠心离开你。我明明一直都很爱很爱你,还总说恨你。”
“那你以后还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我吗?”
南乔使劲的摇摇头,没看到他早已浮上大大的笑靥。
他依旧装镇定:“你发誓。”
“我发誓。”
穆益谦一转身,将她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他嘴角深弯,还很有感慨地念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搞啊。”
沈南乔一脸讶异地看着他,这情绪变化得让她又有上当的感觉。
穆益谦早在假死事件之前就预料到,许欣会将真相全部告诉沈南乔。所以,她今天这场逃离,几乎也算在他的掌握之内。
他知道,有些事她还是难以释怀,也知道,有些时候,她还是会选择一个人去悲伤。
可是,再难以释怀的伤痕,他会用这一辈子的爱来帮她消解,他再也不会允许,她独自离开。
这并不是一场单向的拯救,而是,互相救赎。因为没有沈南乔的穆益谦,也会伤痕累累。
穆益谦将沈南乔扔进车内,然后一个小脑袋迅速从后座伸了过来。
是刚刚遇到的那个小萝莉。南乔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难怪她的护照机票会在穆益谦手里。
“谦宝贝,你选老婆的眼光很棒耶!我们家乔宝贝,好好看哦。”然后小萝莉往南乔脸上亲了一口:“乔宝贝,我送给你的星星,喜不喜欢啊。”
南乔一边疑惑,一边点头。
穆益谦拍小萝莉的小脑袋:“honey,提醒你哦,你抢了我对我老婆的爱称。”然后用一双弥足深笑的眼看向南乔。而南乔一脸错愕,原来这就是他的那个honey!
小萝莉环抱着自己的小手臂,小脑袋蹭过来凑近,贴着穆益谦看,小身体挡在两人中间,眼睛睁着圆鼓鼓的:“哇!谦宝贝,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色迷迷的眼神。”
南乔脸红微咳。穆益谦腾出手来将她脑袋摁回原位,小萝莉一嘟嘴,想了一下,又对南乔道:“还有,乔宝贝,作为一个美意混血儿,我必须纠正一下你的中文发音。”这什么逻辑,南乔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不叫木兰,我叫穆,南。”
南乔凑过穆益谦的耳边,小声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honey是从哪蹦出来的?”
穆益谦一脸浓浓的笑意,看着她的眼里有无数柔情,低头拂过她的耳边,似亲吻她的耳垂,又似亲昵细语:“不告诉你。”
“为什么?”
坐在后座的小萝莉插着小手臂,脸上明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家乔宝贝真笨!”
南乔转头笑着问她:“你知道?”
小萝莉一副得意的模样:“谦宝贝不告诉乔宝贝,乔宝贝就会一辈子缠着他啦。”
南乔还未反应过来,穆益谦突然将方向盘一转,急刹车停了下来,未给人思考的时间,已经勾住南乔的脖子拉过来,深吻了下去。南乔一脸诧异,还有一丝尴尬,最后统统化作浓浓的甜蜜。
小萝莉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耸耸肩,用英文感慨道:“不是说东方人都很含蓄吗?”怎么我家谦宝贝这么开放,都不考虑考虑还有未成年人在场。
“啊!谦宝贝,你怎么捂着我的眼睛呀!啊!我还没看够呢!”
(全文完)
番外一:山有木兮木有枝
【1】
江城一中的教学楼呈旋转结构,而校长的办公室正巧处于突出的一个拐角边上,所以。当那日暖金色的阳光微斜在走廊的护栏上,许亦一抬眼,便从窗外看到了一个穿着素净校服的女孩,塞着耳机,倚在三楼的角落里看天。
校长还在拍着虾米的脑袋告诫他,打架这等事既害人又害己,是最不划算的解决问题之道,古有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己所不欲,匆施于人…虾米将头低得快要钻到地底下,正在校长摇头晃脑的说道中感到头脑发晕,不禁瞟一眼旁边的许大主席。
虾米的这一眼,被校长抓了个正着,他停下说辞,见许亦正痴痴地望着窗外,一气之下往他后脑勺上一拍:“臭小子,你给我听进去了没?”
校长和许亦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待许亦一向如同亲子。许亦还未报道江城一中,便被校长亲御为学生会主席,可许大主席有负校长期望没能做出‘仁德礼义’的表率,在成绩榜上匿迹也就罢了,竟然还三天两头与外面的小混混干架,开学没多久,便上了两三次黑榜,恼得校长只嚷着要撤了他的职。
许亦嘿嘿笑:“校长叔叔,您不是说恃强凌弱最无耻吗,我这种行为属于替天行道,你没看见那几个小混混的得行,专门堵在咱们学校门口欺诈抢劫,我们班上就有好几个受害者。”
校长将老花镜推到头上:“真的?”
许亦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拉着虾米往门口走:“校长,我这就去将他们带过来,给您说说他们的受害经历。到时候您可别当众表扬我,我很低调的。”
这低调两字消失在了校长惊楞着的眼神里。
虾米一脸崇拜的表情:“主席,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便把老家伙给搞定。”
许亦往他头上一拍:“没出息。下回干架的时候记得早点通知小马哥,今儿个要不是本大主席我身手了得,还指不定去哪给你收尸。”
虾米瞧了瞧许亦被打得开了花儿的脸,生生将本想说的话噎了回去。转角进教室的时候,许亦突然停下脚步,虾米见他侧着抬头,往楼上某个角落里望去,顺着他的视线,只见那里空无一人。
再次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是在一个飞蛾铺满了整个自习室的夏夜。许亦和虾米恼得实在受不了,便合计逃了出来去小马哥的网吧打游戏,两人驾轻就熟地来到学校后门,正准备从围墙上跳下去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照了过来,教务处主任的声音从身后逼来:“谁?”
许亦眼疾手快地拉着虾米就往下跳,正在虾米惊慌失措下意识大叫的同时,一个软软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定了大概有三十秒。
寻摸着怀疑自个儿眼花的主任离开了之后,许亦才缓缓地撤下自己的手,然后疑惑地问:“虾米,你的脸滑嫩嫩的,手感还不错嘛。不过,我怎么没摸着你的嘴啊。”
一阵呜呜的闷哼之后,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因为你刚刚捂住的是我的手。”这时,那个女孩才放开还被捂住的虾米。被释放的虾米和许亦同时惊吓地往后一跳,他们被黑暗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住。
沈南乔为了避免他们的声音引来主任,才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然后照着自己的脸:“看清楚,我是个人。”
他们看着近在眼前且映在手电筒下一张女子的脸,更是吓了一跳,正要准备以更大分贝叫出来时,又被沈南乔给用手堵住。
许亦只感觉唇上贴着暖暖的手心,还带着些清香。他脸一热,心跳的节奏有些不寻常。
虾米这才从微微的光亮中瞧出沈南乔,他拉下她的手,看着她道:“我认识你,你也是我们班上的,叫,沈什么来着。”
“沈南乔。”南乔放下另一只捂着许亦的手,然后鄙视一眼虾米,冷冷地道。
许亦盯着她看,愣了神,然后才反应过来,疑问道:“你跟我们一班?”
沈南乔瞥他一眼,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你从我桌旁走过的时候,校服经常弄掉我的课本。”
有这回事?
虾米正挠着脑袋提醒他:“主席,她跟你坐一排,比你前两个位子。”然后一脸憨笑地看着沈南乔:“我说得对不对?”
沈南乔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许亦和虾米紧紧地跟着她。
“对不起啊,没认出你来,还经常害你捡课本。”许亦在南乔身边笑着道歉。
南乔不理他,走了几步见他们还跟着,停下来:“今天逃课这事,你不揭发我,我也不会揭发你们,所以,从这一步起,咱们各自走各自的路,OK?”
许亦一笑:“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你看,咱们刚刚也算共患难了一回,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我许大主席罩着你,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南乔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许亦还在一旁唧唧歪歪:“你要去哪儿啊,不如我们一起吧,其实我们逃课出来也没什么可做。”
虾米一脑子想着网吧游戏,听到许亦这么说,提着气便想提醒他:主席,说好的魔兽呢?可被许亦凌厉的眼神吓退了回去。
许亦继续看着冷冷的南乔,一副嬉皮笑脸:“嘿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感觉你好面熟。”
南乔停下脚步,睥睨他一眼,一脸鄙视:“俗套。”
虾米瞪大着眼睛,从未见过许大主席这么傻笑过。
最后,虾米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魔兽和主席的地位,百般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魔兽,乘机抛下完全无视他的许亦,一溜烟地逃去了网吧。
许亦正在找话搭茬沈南乔,转头一看,已不见虾米,心里默念着回去后再收拾他,然后继续笑着问南乔:“你叫沈南乔啊,名字真好听。”
南乔走进一家音像店,跟老板打招呼:“听说你新进了一批碟,拿出来给我挑挑吧。”
老板笑着看了她一眼:“丫头,你消息倒是灵通,我这一到货,你立马就来了。”
南乔一笑,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便走了过去,她眉眼生辉,在许亦眼里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好看。南乔在一旁挑碟,许亦便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碟看了看。
老板见南乔难得带朋友来,便问:“丫头,这小伙子生得俊俏,是你的小男朋友吧。”许亦嘿嘿地搔头。
南乔一门心思挑着影碟,半晌才反应过来,往身后的许亦看了看,皱眉道:“你怎么还不走,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喜欢看电影,咱们一起吧。”
收营台前的老板看着这对别捏的少年,笑着摇摇头。
在许亦死皮赖脸的纠缠下,南乔一心急于看碟,也就随他一起跟了上来。南乔是这店里的老顾客,经常过来租碟,老板也是爱电影之人,与南乔偶尔交谈中发现他们意趣相投,便许她有空在这阁楼上看影片。
那日,小小的阁楼上,两个少年坐在地板上,眼眸专注地看着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法国电影《梦想家》,Bernardo Bertolucci的作品。那些干净的情态,穷远的意境,粗犷而迤逦的细节,无不直击心灵。一切来得那么肆意,却又如此深远。
临近结束的时候,南乔偶一转头,发现身边那双黑亮眸子里,映着深沉的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一抹悲伤。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许亦转过头来看她,眼里恢复了正常神色:“你这么喜欢电影,以后可以去当导演啊。”
南乔愣了一瞬,有一丝薄光从旧窗帘的夹缝中探过来,看见阳光覆在他浓浓的睫毛上,像一只金色的蝴蝶。许久,才问:“你的理想是?”
“世界和平。”
怔了一下,俩人顿时狂笑。
【2】
南乔和许亦成了朋友。
从此以后,许亦除了替天行道,最常做的事,便是将埋头书本的南乔拉进自己的话题内。南乔沉默寡言,而许亦多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两人都爱看电影,常常躲进阁楼,一过就是一天。
比他们小两届的许欣经常来找许亦,渐渐便与南乔混熟。那时候的许欣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是活力无限的青春美少女,常常拉着南乔一起聊八卦,周末约她逛街。南乔甚少有朋友,可许氏兄妹以无敌的缠功,闯进了沈南乔的生活。
某一个毫无特色的课间,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惯常站了一排嬉皮笑脸的男生,他们打量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同学,一声口哨惹得女生们羞红了脸。从远处走来的南乔看见独自趴在护栏上的许亦,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正侧头看着三楼某个角落,眼神似悠远。
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与人谈笑的丁晴晴,了然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他晃过神来看她,立刻正了身子笑容灿烂。
“许大主席,大热天的,还想着春天呢?”
许亦听出了她话里的捉弄,笑得有些窘迫:“没有。”
南乔斜眼笑他:“还说没,我都看见了,放心,看你经常请我吃喝的份上,我免费帮你写情书追她。”她转身与许亦一起走进教室:“不过,你小子眼光倒高,丁晴晴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许亦瞪他一眼。南乔以为他的意思是:有谁是他许大主席配不上的。就立刻闭了嘴。
南乔帮许亦写了三封深情并茂的情书,并在虾米积极配合下偷偷送入丁大美女手里,一个星期后,丁大美女终于出现在了他们教室门口。
当南乔与虾米听到丁美女在门口娇羞地叫着:“许亦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成功的眼神。
许亦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叫了出去,还被莫名其妙的告知:“许亦,看在你这么诚心追求我的份上,我答应你了,你以后可要做一个好男朋友,否则我随时都会反悔哦。”
然后许大主席搔着脑袋看着她羞红着脸跑开,只小声嘀咕:“莫名其妙。”
后来,学校盛传他许大主席摘获丁大美女的芳心,成功早恋。他一直怀疑自己那段时间得了幻听。
一个晚自习的休息时间里,沈南乔在洗手间听到两个女生嘀咕着学校外面有人打架,似乎是班上的许亦。南乔担心了许久,便偷偷跑了出去看情况。
刚出校门,便看到火急火燎的虾米,他脸上还挂了彩,南乔忙拦住他:“许亦呢?”
虾米喘着气,指着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还在里头呢,被三五个围着,我去找马哥。”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去。
南乔向着那条巷子走了去,那里人迹稀少,只有一盏昏黄路灯孤零零地照在地面。南乔提着心走近,转角那头渐渐传来殴打的声响,像是围着一个人群殴的境况,南乔紧张地擦了擦手心,提着嗓子便喊了出来:“老师,我找到许亦了,你们快往这边来。”
那里静了一会,然后只听见往另一条道跑开。
南乔走过去,看到许亦一脸红肿的靠在墙上,满头汗水,抬眼看她冲她一笑。南乔骂他一声蠢。
从医院出来之后,已经差不多深夜十二点。他们在路边摊上吃着麻辣烫,一只手被吊着的许亦带着满脸彩色依旧笑得灿烂:“沈大侠,救命之恩,来日定当以命相报。”
南乔一把推开他举起的易拉罐啤酒:“甭来这套,你这小命还是留着继续行侠仗义吧。”
许亦讪讪地又喝了一口啤酒,接过南乔递过来的一串豆皮,咬着一拔便吞下肚子,他把木条一扔,十分豪气:“我许亦发誓,以后你,沈南乔”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就在我这里,一辈子。”
南乔见他滑稽的脸上有些朦胧的醉意,笑着道:“许大主席,这话可别让你家晴晴听见了,否则她吃起醋来我可不解释。”
许亦趴在桌上,微醺着看她:“谁是晴晴?”
南乔见他醉得不轻,连自己女朋友都记不得了,便笑着作罢,不再说话。
许亦清早才回到家中,一进门,便看到一个星期未见的父母正在客厅教训许欣,母亲坐在一旁微泛泪光,父亲站在许欣面前,气愤道:“你小小年纪学人谈恋爱,说你两句还敢跟我顶嘴!”
许欣已经长到父亲肩膀高,再也不需要依偎在他怀里仰望着他,她倔强的眼神毫不示弱地盯着父亲:“我早恋怎么了,你们每天不着家,还不许我去别人身上寻找温暖吗。”
父亲一气,长满了茧子的手掌便生生地甩在她的脸上,那双手曾经怜爱地摸过小女儿的头发,可如今,它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心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怒气。
许欣泛着泪光看着父亲,然后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许亦没有拦她,走过去对父母冷冷地道一声:“别生气了,我会劝她的。”然后准备上楼。
在一旁扶着父亲的母亲叫住他:“亦儿,你脸怎么了?”
父亲这才回过神来看他,已是一副无奈至极的神色,心知肚明后甩出一句:“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许亦不语,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冷漠的模样,正准备上楼冲个澡,母亲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爸爸调职了,你和欣儿都要准备转学,我已经跟你们学校打好招呼了,你自己也收拾收拾。”
许亦转过头来,坚决地说:“我不转。”
许亦和许欣终是没能强过父母,虽然他们带着叛逆期的恨意拿父母刻薄相待,内心深处却仍深深地爱着他们。
许亦利用课余时间在餐厅里打了一份工,每天要洗上千只盘子,半个月后,他拿着靠自己赚得第一份工资买了一副眼镜。
自习课的操场上安静的只剩下风声,许亦将口袋里偷偷藏着的一根烟点燃,刚试着吸一口,便被身后的沈南乔抓个正着:“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她抽出他嘴里的残烟,将一点红光摁灭在泥沙里。
沈南乔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拿过来瞧,说:“这是什么?”
“礼物。”
她打开来看,是一副黑框眼镜,不禁扑哧一笑:“送给晴晴的吧。”
许亦不禁恼怒,一把夺过来。谁知没拿稳,手上一歪,眼镜从盒里飞了出去。沈南乔赶紧跑过去捡了起来,见有些松动,十分歉疚:“对不起啊。”
“算了,扔了吧。”
沈南乔笑说:“我眼镜坏了,正好借我戴几天。”
许亦脸色缓和,笑道:“谁要借你了,还给我。”
“别这么小气啦,毕业的时候一定还给你。”
他一怔,轻叹了口气,终于说:“我爸爸调职,我和小妹要跟着转学,过几天就走。”
沈南乔错愕,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暗自神伤为离愁啊,你放心,过几天我们抽个空,陪君醉笑三万场。”
结果一大群朋友在KTV唱到喉咙嘶哑,沈南乔还破天荒献唱一曲,结果唱到一半,后面的人已经笑成一大片,许亦笑到气岔,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沈南乔,以后谁要得罪了你,你就唱歌给他听吧。”
从KTV出来之后,他们一片人在昏黄的夜里压马路,各自搭着旁边那人的肩,一起形成一道人墙。这群少年在风中高昂着嗓子,对着空中唱着不成调的歌。
许多年后,当许亦被问起,青春是什么,他总会想起这一幕。
许亦转头看着身旁的沈南乔,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眉眼生辉,带着纯真的目光看她:“南乔,我走那天,你能不能来送我?”
“我不喜欢离别,就这样笑着不说再见多好。”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南乔看着许亦一副别捏的样子,有些想笑。许亦挣扎了许久,借着醉意一吐为快:“沈南乔,我喜欢你。”
然而,正当此时,虾米带着大家吆喝一嗓子,大声地唱着:“朋友,一生一起走。”而那四个字就这样淹没在了歌声里,他们最后也真成了一生的朋友。
南乔凑过耳朵,对着许亦说道:“你说什么,大点声。”
许亦笑着,灿烂如花:“来机场送我那天,我会大声告诉你。”
然而,许亦始终没能在机场见到南乔,他拖到最后一秒才跟着父母登机。后来才得知,那日沈南乔正好被通知去参加留学笔试,所以终究还是错过了那一场相送。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日,有一道恋恋不舍的目光追寻着远方的身影,他对着虚空中的人流,拍拍自己的心,默默地念着她的名字。
番外二:竹马绕青梅
【1】
好友盛屿城带着儿子等等从渝市飞过来看他,林宸爵便邀上三五好友组了一桌牌局。桌面上局势胶着之际,盛等等小朋友撒丫子从门口冲了进来,爬到林少的身上搂着他喊:“林苏苏。”
等等很晚才学会说话,三岁的他还有些吐字不清。等等一向喜欢这位对他百依百顺的林叔叔,一激动,就咕噜爬到他身上撞倒了他手中的一只七万。
清一色,一条龙,小七对。啪啪啪,一炮三响。
对面的梁子成大笑:“林少,你胆可真大,这个时候还敢出万子。”
林宸爵气着骂他们一群损友,然后看着怀中可爱的小等等:“宝贝,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一阵小旋风,就卷走了你‘苏苏’十几万呀。”
梁子成捏捏等等的鼻子:“宝贝,干得不错,叔叔待会儿给你买玩具。”
等等偷看一眼林宸爵,掩嘴笑着点头。
林宸爵气愤地将手中的筹码甩给他们,然后看着等等问道:“宝贝,你那阴险老爸呢?”
林宸爵这辈子只在两个人身上栽过跟头,一个是他的对手穆益谦,一个便是他的好友盛屿城。
等等糯糯地说:“爸爸在外面被一个大姐姐给缠住了。”
林宸爵愤愤地开口:“真是天杀的祸水。”
林少话还在嘴边,祸水便悠闲地走了进来,盛屿城一脸淡笑,深沉的眸子望着林宸爵:“林少,看来我手里的单子你是不想要了。”
林宸爵立刻狗腿:“盛大帅哥,看在咱宝贝儿子的份上,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盛屿城向等等一招手,等等便一咕噜跑过来爬到他身上搂住他:“儿子,别总粘着你林叔叔,他一身脂粉气,小心把你给熏坏了。”
旁人早已笑到不行,林少抖着一双手,咬着牙道:“我当然不如您老这么有定力,可以禁欲这么多年。我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呢,您可别太羡慕。”
林宸爵知道盛屿城一直在等一个女人,清心寡欲了很多年。
盛屿城扬眉淡笑,然后看着怀里的等等道:“儿子,你什么时候把芳芳姐姐的电话拨通了?真是顽皮。”
说罢,盛屿城便将手机递过来,早已开了扩音的手机里头立刻传来一阵吼骂:“林宸爵,以后你要敢出现在我视线之内,我揍扁你。”
哈哈。屋内一阵狂笑,林少早已一脸猪肝色,骂了一声之后立刻飞奔离去。等等转溜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糯糯地问:“爸爸,林苏苏去哪里呀?”
盛屿城满脸宠溺地看着等等,笑着道:“你林叔叔赶着去挨揍。”
等等嘴里的芳芳姐姐和林苏苏到底是如何发展成了一对欢喜冤家,那得从头说起。
【2】
李芳芳从小就讨厌林宸爵,从初见那日算起。
深受格林兄弟影响的李芳芳,一向视后母这种生物为洪水猛兽,在她的童话世界里,她紧紧握住那只有毒的红苹果,希望有一天能塞到那个名叫“杨秋阿姨”的嘴里。
十岁那日,李芳芳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准备整后母杨秋。她踮起脚尖站在阳台上,双手稳稳地扶住一盆脏水,紧张地等待杨秋从屋内走到后院的那刻精准地泼下去。
谁知,正要撒手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稚嫩的男声:“你在干什么?”李芳芳吓了一跳,脚下一抖,身子往后栽了跟头,连带手中的盆子哐当一声正正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李芳芳忍着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地头发撑腰怒视他:“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
林宸爵看着眼前这般滑稽的小丫头,咧开嘴大笑。
林宸爵的父亲和李芳芳的父亲是拜把子的好哥们,经常到李家来串门子,自那日后,林宸爵每每都跟随父亲一起来。
林宸爵很爱捉弄她,他把她的皮筋剪得七八段,他把羽毛球拍举得高高的让她跳起来也抢不到,他从后面扯下她的头花让她总要吃力的绑好几遍。他总是能一次就把课文背下来,而她要背好几天。他每门功课都可以轻松拿第一,而她总是在中下游垂死挣扎。
每当李芳芳被气得脸鼓鼓的时候,林宸爵总是在一旁笑得弯腰捶地,她简直恨极了他。所以,李芳芳从十岁起,便只剩下一个心愿,那就是将手中的毒苹果狠狠地砸向林宸爵,然后看他跪在她身边叫女王饶命。
李芳芳一直没能得偿所愿,反而很不幸得跟他上了同一所高中。林宸爵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凭着一张俊俏的脸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而芳芳是个长得青春痘的普通女孩,依旧在苦恼着如何从中下游爬上岸。
那时候林宸爵经常来找芳芳,害得八卦之人将两人的绯闻传播得满天飞,后来,芳芳借口澄清,扯谎说他们不过是表兄妹。
绯闻没了,麻烦事却多了,不少暗恋林宸爵的女生都来跟芳芳套近乎,之后便成就了李芳芳情书信差的新身份。
【3】
周末的时候,林宸爵准时来李家串门,他一大清早就将李芳芳从被褥里拉起来,嚷嚷着陪他一起晨跑,李芳芳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枕头,嘴里念着:“林宸爵,你好不好意思,女孩子的房间也乱闯。”
林宸爵眯着一双桃花眼,笑道:“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还记不记得前年……”
李芳芳顿时灵台清明,蹭起来站在**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发过誓的,说了的话下辈子变猪。”
林宸爵笑着点点头。
前年他们准备中考,林宸爵应李父的要求每隔一天便来家里给芳芳补课。那日,正巧两家的大人都出差不在家,林宸爵便带了保姆做好的饭菜来找芳芳。赶上芳芳在浴室正被一只蟑螂吓得鬼哭狼嚎,林宸爵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芳芳大骂他流氓之后,两人也就默契的没在提此事。
后来李芳芳还是不放心,逼着林宸爵发了个毒誓。
本以为这小子早就忘了这茬,如今提起,李芳芳心里再次狠狠地骂他流氓。
林宸爵看着芳芳小眼珠子撇得如此深恶痛疾,心里爽极,只道:“谁叫你有事没事塞这么多情书给我。塞就塞了吧,也不挑挑,这样的能看吗?”林宸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封情书里附赠的。
李芳芳偷笑了一瞬,然后认真道:“这怎么了,如此闭月羞花的相貌,你还配不上人家呢。”其实每一封情书她都检查了一遍,凡是人长得美的,字写得好的,琴棋书画炫才艺的,都被她挑了出来。
林宸爵拿着手里那张照片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道:“那倒也是,若跟你一比,她倒也看得过去。”
李芳芳拿枕头往他脸上砸去。
【4】
李芳芳知道林宸爵一直想念财经类学校,梦想着去X大,于是,芳芳偷偷地准备了B校的艺考,希望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导演系。
林宸爵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X大保送通知书的那天,李芳芳暗自有种解脱的感觉。她每日在一堆考试中浴血奋战,而他却经常无所事事在她面前晃悠,于是,芳芳在一种巨大的落差中苦熬并愤恨着。
然而,当李芳芳拿着行李,在机场对着这座城市喊着“我终于摆脱你了”的一转身,被一张眯着桃花眼的笑脸给吓了一跳。他拿着行李,让芳芳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你来送我?”
“啊,你不知道啊,我也考到了B市呀。哎呀,别太兴奋。”
李芳芳扭曲着一张脸,痛苦地爬上了飞机。
大学的时候,林宸爵经常来芳芳学校找她,他一双桃花眼到处惹桃花也就罢了,还让身边的同学都误会他是芳芳的男朋友,害得李芳芳至今没人敢追。
芳芳为此怨念了他N回,但他依旧一副死不悔改的赖皮相。
大二暑假,李芳芳带着相机准备去三清山采风后再回家,骗林宸爵说他们学校临时加了一堂考试,让他先回去。
林宸爵早已买了机票,便叮嘱她自个儿小心些就走了。芳芳心花怒放地来到火车站,刚寻到座位放好包,便看到一张悠哉的脸在她身边坐下。
芳芳惊诧:“你、怎么在这?”
林宸爵甩甩手中的火车票:“嘿嘿,想骗我,哪有那么容易。”
李芳芳把手叠在车窗上,然后重重地将头撞上去。天哪!她在心里哭天抢地。
不过,幸好有了林宸爵,否则凭千年路痴的她是绝对找不到上山的路。那天晚上,他们在半山腰上搭了一个帐篷,裹着一张毛毯坐在地上看星星。
芳芳突然有些伤感:“林宸爵,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女人看呀?”瞧,他跟她坐得这么近他竟然能如此自然。
林宸爵盯着漫天星辰,悠悠地开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芳芳转头看他:“我们这么熟了,即便我现在牵你的手,你也只会感觉左手牵右手吧。”
林宸爵看了她半晌,从毛毯中伸出手来:“要不,试试?”
周围都是凉凉的山风,头顶是一片洁净的星空,芳芳被眼前双桃花眼吸引住,情不自禁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
他问:“怎么样,像不像左手牵右手?”
芳芳诚实回答:“没感觉。”
林宸爵抓着她的手猛地将她往自己拉近,一瞬间,芳芳只感觉一个软软的物体贴在自己的唇上,几秒过后,她傻愣着双眼,看着那张脸离开,然后听到他说:“现在呢?”
芳芳回不过神,只由着他将自己的手拉着贴上他的胸口,那里的节奏与自己的心跳一般快。
“芳宝,记住了,这就是我的感觉。
【5】
春节的一天假期里,李芳芳和老朋友一起逛街,刚走出奶茶店,便看到商城门口的林宸爵。他正与身边一个装扮时尚的美女谈笑,一双桃花眼勾着,不知说些什么,逗得那女子笑倒在他怀里,而后,还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芳芳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咖啡纸杯,啪嗒一声,里头的咖啡便被她捏得洒了出来,旁边的好友吓了一跳。
她气愤地走了过去,将恒温的咖啡一把堆到林宸爵的白T恤上,然后瞪着眼睛吐出两个字:“分手。”
本来看到她的林宸爵还满脸惊喜,见她如此之后半天摸不着头脑,直到她上了出租车才反应过来。
身旁的表姐笑着提醒他:“还愣着,不去追?”一身咖啡污渍的林宸爵这才飞奔过去。
电话,短信,亲自找她,在门口央求,李芳芳通通不吃。生平最恨男人出轨的李芳芳,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半年的恋爱。
她躲在房里一想,才深深后悔当初自己糊里糊涂地被他骗上贼船。
李芳芳还未从失恋的悲愤中晃过劲来,又一噩耗将她给重重打倒——她的杨秋阿姨怀孕了。
当初爸爸和杨秋结婚的时候她还小,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爸爸答应她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孩子。李芳芳从小缺乏安全感,她无法接受老来得弟这种无厘头的事。
她与父亲吵了一架,客厅里的东西被她砸得哐当响,杨秋阿姨在一旁劝,哭着说若芳芳接受不了,她可以拿掉孩子。可父亲对李芳芳啪的一巴掌便宣告了他的坚决。
失去女儿代价也在所不惜的坚决。
其实,李芳芳也并非想要杨秋打掉孩子,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需要一通发泄而已,可是父亲却没有信任她。芳芳捂着自己的脸,蕴着眼泪死死地盯着父亲,她在心里发誓,千万不要哭出来。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哭过,这次也不会。
她收拾好行李就往外走,杨秋想去追她,却被父亲阻止:“由她去,从小到大你都忍着她,也该有个头了。”
李芳芳就是在这样一句话中,走出了李家大门。风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终于大声哭了出来。雨水混在脸上一点都看不见眼泪。她告诉自己,要把这辈子的份额都哭个干净。
林宸爵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身风雨地走在大街上。他心慌下车,紧紧地把她抱入怀里,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她一直哭着。
李芳芳啜泣两声,睁开眼看到身上的林宸爵,呜呜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她从未听过他从此温柔的声音:“李芳芳,我从十岁起开始追你,好不容易将你骗到手,怎么会轻易分手。”
李芳芳哇哇大哭:“我就是知道自己被你骗上了贼船。你从小到大就会欺负我,我这么讨厌你怎么会跟你谈恋爱。”
林宸爵头发上的雨水滑落至脸庞,映在他的笑容上:“芳宝,我一直欺负你,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你。”
李芳芳破泣为笑,从此以后便开始了一生欺负林宸爵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