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小插曲,苏绵绵的心情更加沉重,连带着和白烨池吃饭的时候都提不起精神来。
白烨池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像昨天一样将苏绵绵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在苏绵绵离开之前,男人忽然张开双臂,给了苏绵绵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拥抱的持续时间很久,久到苏绵绵差点就要沉溺于这样温暖的怀抱之中。
“绵绵,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紧张,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白烨池放开苏绵绵,一瞬间,周围的风灌进苏绵绵的衣领里,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白烨池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的女孩,企图给予她无形的力量,“就算拿不到第一也没什么关系。”
苏绵绵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训练了,否则,你的黑眼圈又要加重了。”白烨池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苏绵绵的眼睛下面。
她低着头,笑着将白烨池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指很暖,而她的手心却冰凉。
“烨池,我拿不到第一真的没关系吗?”苏绵绵垂着眼眸问。
“嗯,没关系。”
“如果我拿了倒数第一呢?”苏绵绵又问。
白烨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的,你不会拿倒数第一的,我们家绵绵怎么会这么弱呢?”
苏绵绵拉了拉嘴角,眼睛却看着地面,她对白烨池,更像是对自己说:“对哦,我实力还可以,怎么会拿倒数第一呢?”
“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白烨池摸了摸苏绵绵的头发,女孩点了点头,和白烨池挥了挥手后,人已经窜进了宿舍里。
就在苏绵绵迈入宿舍的一霎那,眼泪便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坐在床边看书的张默林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安慰苏绵绵:“你怎么哭成这样了?不会是白烨池欺负你了吧?”
苏绵绵边哭边摇头,她一把抓住张默林的手死死不放,那力道让张默林忍不住皱眉。
“默林,我今天无意中看见明天比赛要用的异形魔方了。”
“那不是好事吗?”张默林笑声安慰道。
苏绵绵拼命摇头:“我试着去解魔方的复原公式,可是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一点思路都没有。”
张默林沉默了下来。
“就算混过了竞速比赛,明天的加赛我必然会输,到时候,包括白烨池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他们肯定会讨厌我,白烨池也会对我彻底失望。”苏绵绵哭得声嘶力竭。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绵绵,他们都会原谅你的,明明你这么努力了。”
苏绵绵不再说话,只小声地抽泣着。
饶是能言善道的张默林,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苏绵绵了,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苏绵绵的肩膀,给予她小小的安慰。
这个夜晚,苏绵绵依然是一夜未睡,她坐在楼梯边,拿着本子一直在试图解开今日看见的异形魔方,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的本子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没有一个是解开关键步骤的钥匙。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是早起晨练的同学起床了,在路过苏绵绵身边时,那女孩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苏绵绵也回视着她的目光,她认识那个女孩,是跟她同一个系的胖女孩,已经坚持晨跑半个多月了,但身体依然没有胖下来的趋势。
苏绵绵此刻忽然很想问她一句:“有什么意思呢?明明你还是这么胖,每天早起那么辛苦有什么意思呢?像以前一样睡懒觉不是很好吗?明明可以过那么舒服的生活……”
这些话在苏绵绵的喉咙里打滚,然而还未说出口,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一颗颗冰凉的泪水滴落在手中的练习簿上,将上面复杂的公式晕染得一片模糊。
她伸出手来,企图将那些不断滑落的泪水擦干,然而泪水越擦就越多,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苏绵绵的脑子里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她起早贪黑地训练魔方,背诵公式,甚至昏倒在了走廊上;在漆黑狭小的出租屋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被褥,她忍受着寒冬的折磨,紧紧握着手中的魔方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魔方比赛,她足足有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一直坐在这里研究魔方的公式……
这些努力,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让她的身体和心里也跟着透支了,她觉得太累了,也太辛苦了,而明明日子过得这么苦,她的努力却总是因为一些比赛中的小插曲就受到了冲击。
那些有天赋的人、实力超群的人、天生就对数字敏感的人,他们只需要付出一半的努力,全都可以分分钟的秒杀她,让苏绵绵输得一败涂地。
苏绵绵不由得想,怪不得天才受人嫉妒,怪不得能进入尖端领域的人都是特殊的人才,怪不得中学要分省重点和市重点,大学要分985、211。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将人的能力分成了三六九等。
处于底层的人,除了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你没有其他捷径可走,甚至有时候,就算你付出了卓绝的努力,都永远超越不了那个站在顶尖的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那么辛苦呢?为什么还不放弃呢?明明放弃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苏绵绵想着,已经擦干眼泪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再也哭不出来了,迎着朝阳,她甚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对啊,明明放弃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全国魔方大赛第三天,比赛即将开始前,苏绵绵一个人坐在灯光明亮的休息间里,她的手中正摆弄着一枚三阶魔方。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白烨池走了进来:“绵绵,该你上场比赛了。”
苏绵绵抬头看他,今天的白烨池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胸前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紧抿着嘴巴,严谨的样子让苏绵绵有了疑似错觉,白烨池似乎比她还紧张。
“我知道啦,一会儿就过去。”苏绵绵嘴角噙着笑,眼底却闪着异样的情绪,“你先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准备好。”
“好。”白烨池说完忽然看了苏绵绵一眼,他推开房门的动作顿了顿,“绵绵,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可能是这里空调开得太足了,我觉得有些冷。”苏绵绵说话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白烨池身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赶紧去看看其他人。”
白烨池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意太快,苏绵绵并没有注意到。
等男人一走,苏绵绵嘴角处仅存的笑意也**然无存。
她没有去赛场,而是拿了自己的背包,直接从侧门离开了比赛场地。
她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