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被她这么一问,心头涌上淡淡的哀愁。想他幼年时,夜间独自睡于偌大的雕花大床之上,到了半夜,四周寂静幽暗,仿佛周围潜伏着张牙舞爪的妖精鬼怪。每每吓得半夜哭醒,慌张着寻找母亲,时常不慎落于床下,摔得浑身青紫。

那个时候,他最为思念的,便是他温婉美丽的娘亲。那看破尘世种种的悲悯笑容,至今还镌刻在他脑海之中。

见他半天无语,云卿好奇地抬头,却见他睁着双眼,眸中光芒黯淡,这才知戳了他的痛处。

“放心吧,你日思夜想的母亲,很快便会回到你身边!”她紧紧搂着他,内心默默地念道,心头有些酸涩,泪水盈在眼眶,最终却未流出。

“现在,有你在就好!”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楚瞻感慨地说了一句。

近两日,楚瞻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到了晚间才匆匆赶回府中。云卿心情一直不错,每晚都亲自为他准备好饭食,烫上一壶女儿红,二人对坐而饮,琴瑟相和、举案齐眉。

饭罢,云卿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这支吾地开了口:“楚瞻,听闻城郊的青柘寺香火鼎盛,很是灵验,所以我想明日去那里烧香拜佛。”

“你……你不是对那些不太在意的吗?怎么突然想起去那里了?”楚瞻讶异于她的决定,对于这些鬼神,她向来不屑一顾。

“就是突然想起了!”说到这里,她的雪色面颊染了一层淡粉,在烛光下散发着朦胧诱人的光泽,“我想,我想去那里拜拜观音!”

楚瞻立即心领神会,淡笑着望向她:“哦,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这些天皇兄几乎把我当牲口来使,真是抱歉,明日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不过,一定要多带些府中侍卫过去!”末了,他又不忘提醒了一句。

“我是去佛门圣地,又不是去打家劫舍,带这么多人干吗?”云卿掩口而笑,面上嘲讽的神情,好似在骂他是个傻子。

楚瞻闻言,也觉自己的担心多余,讪笑了两声,只觉面上发热。与她相处多时,为何自己总处于下风?难道是他太无能了,还是她太过聪慧了?不过想了片刻,他便释然了,因为自己太过在乎了,所以才会这样!感情上,谁多在乎一点,谁就是弱者,幸福的弱者!

翌日,云卿一早起来沐浴更衣,仔细地准备了一番,这才带了几名随从,坐了马车往城郊的青柘寺缓缓而去。这一路,她并没有回头,安静地坐于车内。因为,回头多看一眼,便多一分留恋。

这两日,她已是想得十分清楚了。既然楚衍的目标是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他一定会达成目的的。与其让无辜的人卷入其中,倒不如她跟他,再是如何,他总不会伤她性命。或许往后,她也有可能凭着自身之力离开他,或者是杀了他!

车子驶过山路时,忽然蹿出几匹疯狂的骏马,顺着山道飞奔而下。驾于车前的马儿也因此受惊,不受控制地乱奔乱闯。赶车的车夫使出全身解数也未能将其制服,跟在车后的侍卫也因自己座下的马儿受惊而自顾不暇,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冲过乱石,落于山下……

楚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吏部衙门,听闻云卿坠入山下的消息,顿觉天旋地转,自乎不能自制。吏部的几位官员看着方才还朗笑声声的瞻王爷突然变得如嗜血修罗一般,吓得屏气凝神,两股战战,一转眼,便见那位王爷消失于眼前。

他亲自下到悬崖底部,看着崖边那摔得粉碎的马车残骸与车夫尸体,心头痛意翻涌,身形一晃,呕出一口血来。

“找到她的……没有?”见侍卫统领周奇走来,楚瞻伸袖抹掉唇边鲜血问道。

“回王爷,山下都找遍了,仍未见到王妃的踪迹!”

“难道连她随身所带之物也没有吗?”楚瞻闻言,心头又涌上一丝希冀,方才还黯淡的双眸又恢复了些微神彩。

“属下率众人找了多遍,除了王府车夫与车驾碎片,并没有关于王妃的一点线索!”周奇向来谨慎,见他发问,笃定地回道。

楚瞻朝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立于冷风呼啸的崖底,脑中疑窦丛生。这几日,云卿的举止有些怪异,可是怎么想也与这事牵扯不上关系。还有听人来禀事情发生的过程,那山道上疯狂奔下的几匹骏马,并非偶然。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这里面大有阴谋!

青柘寺旁边的一座废弃小屋中,云卿推开被蛛网环绕的小门,沿着幽暗的甬道缓缓地向里走去。没想到,楚衍真是有心,将此处隐藏得如此之妙,连蜘蛛网都派上了用场。

向里走越发的阴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突然面前一道亮光,一抹挺拔伟岸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你终究是来了,到底是个聪明人!”低哑的声音响起,楚衍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得意。

“可是我发现你这样的安排并不明智呢!”云卿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站定,面上一派从容,“至少你也找个尸身代替吧?凭楚瞻的智慧,迟早会发现破绽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发现了!”

云卿确实想不通,就连蛛网也知道利用上的楚衍,他怎么会出这种纰漏,除非他是故意的。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难道你就不急着想知道,作为交换条件的云佳若,现在是否安好吗?”楚衍像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异。

“她吗?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你目的已经达到,难不成还想耍什么花招?”云卿心头一惊,暗想明明已经收到舅父的消息,楚瞻的母妃已经被安全送到了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