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头也不抬，冷冰冰地说：“交易会明天就要开始了，报名早就结束了。

你这会儿才来，摊位都租完了，哪有你的位置？”

叶红樱费尽千辛万苦才到的省城，没想到一句话，便把她的路堵死了。

她勉强微笑着说：“大姐，我是商山县下面黄山湖镇的，

坐了三小时车，才到您这里。

我和乡亲们屯了半年的年货，就等这几天，卖点钱，过个好年。

我带的是黄山湖本地的土特产，物美价廉。

您看，这个柿饼是我自己做的，沙甜软糯，又有嚼劲儿，您尝尝。”

叶红樱从兜里拿出一盒柿饼，放到女人面前。

女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叶红樱一眼。

她将柿饼推回来：“不是我不租给你，是摊位租完了。

这是咱东城市第一次办年货会，

上面的领导很重视这次活动，督促我们办公室一定要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要为人民群众做实事，我才亲自到这儿来坐镇。

你来晚了，我也没办法。”

叶红樱笑道：“大姐，我就知道您是个热心人。

您看我带着这么多货，专程过来的，有没有什么办法通融一下。

哪怕是给我一块地方，让我摆个地摊儿也行。

管理费我照交。”

女人拿出本子翻了翻，说道：“摊位真的租完了，地摊儿也不能摆，明天领导要来视察。”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洋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说道：“孙科，我那表兄家里出了点状况，

资金出了问题，没钱去拿货，来不了交易会了。

他问我，能不能把摊位会的租金退给他。”

孙科冷着脸说：“徐洋，交摊位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人为原因不来参会，租金不退。

这些话，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的。”

徐洋笑道：“孙科，我知道，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帮我想想办法呗！”

孙科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能有什么办法，明天领导就要来检查了，你一下租十个摊位，现在空在那里，怪得了谁？”

叶红樱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徐洋在孙科长这里撒泼耍赖都没有用，低眉垂眼，正要出去。

孙科长说了声：“等等！”

徐洋马上转过身来，嬉皮笑脸地说：“我就知道孙科心疼我，快给我说说，有什么办法把租金退回来。”

孙科长冷笑道：“退是退不了的，

我想着与其空在那里，每天交五块钱摊位费，

不如想个法子，帮你分担一点损失。”

徐洋连忙说道：“可以可以，怎么帮我减少损失？”

孙科长说道：“这位姑娘从黄山湖来的，她本来要在我这儿租个五块钱一天的摊位，

钱都给我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写条子。

不如这样，我跟她协调一下，从你手上租一个，你给她打八折。

这样你能收回八成租金，也不算亏。

你看行不行？”

徐洋眼睛转了转，不甘和无奈从脸上一闪而过，笑着说：“行吧，行吧！就当给孙科一个面子。”

孙科长对叶红樱说：“徐洋愿意将他的摊位八折转租给你，你有没有意见？”

叶红樱连忙点头：“没意见！没意见！”

孙科长让徐洋把条子拿出来，当着两人的面，把承租人的名字改成了叶红樱的名字，租金改成了每天四块。

徐洋在一旁心疼得眉头突突跳，抱怨道：“孙科，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偏帮着外人，来压我的租金。”

孙科长道：“就因为看着你长大的，怕你坑了人家，所有特地看着你写条子。”

孙科长将条子交给叶红樱，冷声说：“把租金给徐洋，就办好了，去吧！”

叶红樱道了谢，跟着徐洋去寻摊位。

徐洋的摊位位置在老街广场中央，正朝着宽阔的十字路口，市口特别好。

徐洋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对孙科施了什么法，让一个冷冰冰的老女人对你这么仁慈？”

叶红樱仰头笑道：“什么法也没施，真诚而已！”

徐洋冷哼一声，掉头走了。

叶红樱走到街头，叫上余春梅和陈天明，陆陆续续将货物搬到摊位上。

搬完货，叶红樱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说道：“我看其他摊主晚上都在这儿打地铺，看着货。我也带了被子，晚上也住这儿吧！”

陈天明摇摇头：“我在招待所开了间房，你和小余去那里住，我在这儿守着货。”

叶红樱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不行，你腿脚不好，你去招待所，我在这儿守着。”

陈天明道：“你们两个姑娘家，住在这儿不方便，我在这儿守着。”

正推辞着，丁松拎着几盒饭菜过来，说道：“我猜你们就在这儿，我带了饭菜，将就吃点儿吧！”

几人围着小桌子，坐在马扎上，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丁松说道：“我晚上和天明兄弟守在这儿，明天一大早，天明兄弟办完事，我再带你回黄山湖。”

陈天明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丁松道：“不耽误，我明天下午拉一车钢筋到清水县，刚好带上你，省得你去搭车。”

陈天明举起酒杯，敬了丁松一杯。

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其实心思细腻，人又正直，值得一交。

夜里，叶红樱和余春梅被两个男人赶到了招待所，他们自己在摊位里睡了。

招待所里雪白的床单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床头有一架电话，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花。

余春梅摸着床头柜上雪白的蕾丝，叹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住上这样的房间。

说来都是托了你的福，出来开了眼界。

那个姓丁的对你太好了，天明也不吃醋，还跟他称兄道弟。

真是搞不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叶红樱忍着笑，说道：“管他们心里想什么，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招待所里有热水，你要不要洗个澡？”

余春梅双眼发亮，冲进了洗手间。

雪白蹭亮的瓷砖地面，放着洁白的马桶，旁边有个莲蓬头，开关一开，热水就喷了出来。

余春梅眯起眼睛，放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