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梅最先回过神来,说道:“刚才他跟你道歉了?
能让咱战斗英雄给你低头,
牛啊!”
叶红樱浅笑道:“在外面是英雄,回到家,他就是我男人,给我道个歉怎么了?”
余春梅叹了口气:“你们真恩爱,我真羡慕你,唉!”
叶红樱见她垂头丧气的,安慰道:“别叹气了,我最近想去一趟省城,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省城?
我最远只去过咱们县城。
省城怎么去,有车吗?”
叶红樱点点头,小声说:“我有个朋友跑货运的,他答应捎带我去。
但我一个人去,天明肯定不同意,
要不你陪我去,顺便帮我卖货,
车费、伙食费我包了。”
余春梅喜笑颜开:“还有这样的好事,包吃包住,还免费带我去省城?”
叶红樱笑着说:“要是能把我屯的这些特产都卖掉,我额外给你结工资,两块钱一天,行不行?”
“两块钱一天,比咱村长工资还高,行!”
“你不回去跟天才个商量一下?”
“老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
你哪天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叶红樱看着廊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尼龙口袋,半人高,约莫有十几口袋。
都是她平常晒的干蘑菇、干竹笋、板栗、豆角干、菜干,还有一些熏鸡熏鱼,
这些土特产,黄山湖家家户户都有,卖不了钱,
她才想着拉到省城去卖。
城里人吃惯了单位饭菜,偶尔吃点野味儿,也美得很。
现在就卡在介绍信这个问题上,
村长不愿意给个人开介绍信,这里面有风险,他不敢承担,这可以理解。
可是,若没有介绍信,她就去不了年货会,
去不了年货会,这么多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卖完。
叶红樱坐在院子里,苦思冥想着。
远远看见陈蒙从山坡上下来,叶红樱连忙低下头,准备进屋去躲一阵儿。
陈蒙大喊道:“嫂子,我都看见你了,躲什么躲?”
叶红樱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我进屋拿个东西。”
陈蒙走到院门外,叶红樱不好直视他的眼睛。
陈蒙道:“我妈的事,是她自己迷糊,我和我爸都不怪你。”
叶红樱倒是吃了一惊,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蒙问道:“我哥呢,在家不?”
叶红樱道:“他早上去了镇上,不知道晚上回不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陈蒙说:“我马上毕业了,分到了咱们镇上的供电所,以后负责维护各个村镇的电路检修。”
叶红樱笑了起来:“这可是大好事啊,
你哥在镇上派出所,你在供电所,
爸是不是非常高兴。”
陈蒙腼腆地说:“嗯,他一大早就去咱爷坟上香,说是咱家祖坟埋得好,上面冒青烟了。”
陈家人没有指责她,各自都有前途,很好。
叶红樱心里轻快起来,说道:“咱路崖村,只有你和大山是上了学的,
你毕业了,大山马上也要考试了。
前段时间,大山和他爸起了争执,
大山想考高中,他爸想让他读中专,
你觉得哪个更有前途?”
陈蒙挠了挠头:“现在中专毕业,包分配工作,
对我们农村人来说,投入小,收益稳妥,
所以农村孩子都爱读中专。
但是我有几个城里同学,他们都选择了考高中。
一个同学的爷爷跟我们说,国家发展,需要高精尖人才。
只有读完高中,再去上大学,才有机会接触到更专业的东西。
大山成绩很好,志向远大,我觉得读高中也很不错。”
叶红樱点点头:“你这番话,很有见识,你能不能把这番话讲给大山爸听?”
陈蒙摇头道:“四叔做了这么多年村长,怎么会听我这个毛头小子的话?
嫂子如果想劝,不如让他们父子俩一起去找找我同学的爷爷,
他是从省城高校退休的,现在在县城里修养。
大知识分子的话,想必四叔听得进去。”
叶红樱连忙问道:“你有没有你同学家的地址,写一个给我,我让他们去试试,省得在家里闹仗。”
陈蒙找了张纸,写了地址,交给叶红樱。
傍晚时分,叶红樱趁付秋芳来湖边洗衣服,把这话告诉了她。
付秋芳激动地收好纸条,说道:“红樱,谢谢你还把你四叔四婶记在心里,我家大山将来要是有了好前途,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叶红樱道:“四婶说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
我们天明私下里说大山兄弟特别聪明,又肯下苦功夫,
将来肯定会有好前途。”
付秋芳愣愣地说:“天明也这样说吧!
大山从小就爱看书,五六岁就能将她姐姐的书拿出来读,
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一心想让他多读点书。
你四叔是个倔驴脾气,谁劝他都不听。”
叶红樱道:“听说这个童爷爷是个大知识分子,自己写过好多书,
他的话,四叔估计能听得进去。”
付秋芳道了谢,回家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二天让陈中华拎着,父子俩一起搭车去了县城。
黄昏时,陈大山在前面下车,欢天喜地地往家跑。
陈中华在后面叹了口气,撑着腰往家走去。
叶红樱就知道结果了。
她也没有邀功,安安心心在家收拾她的土特产。
第三天黄昏,陈天明从镇上回来,给叶红樱买了双漂亮的黑皮鞋。
软软的皮面,里面絮着兔毛,又漂亮又暖和。
叶红樱在脚上试了试,不大不小,穿着正好。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有布鞋穿就不错,农村人,谁穿皮鞋呀!
她宝贝地拿起那双鞋,对着光照了照,说道:“有点挤脚,你明天拿回去退了吧!”
陈天明结果皮鞋,蹲下身给叶红樱穿鞋。
叶红樱受宠若惊,说道:“别别别!你这个身价,谁敢让你穿鞋!”
陈天明没有理她,细心地给她穿上鞋,伸手前后按了按:“我看正好,不必退了。”
叶红樱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温声说:“前几天吴阿婆刚给我做了双布鞋,我穿着正好。这个太贵了,我不需要。”
陈天明刚毅的脸庞闪过一丝愧疚,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