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樱把小花哄睡了,起身来找陈天明,见他点着油灯,在堂屋写信。

叶红樱将院子门和厨房门都锁上,打了一盆热水回屋。

陈天明收好信纸,装进信封,放进他常穿的外套口袋里。

“别担心,我已经检查过了,家里都是安全的,

只有那块腊肉上面,被人加了东西。

我将它送到上面去检验一下,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叶红樱心中发寒,手心冰凉,她往陈天明身边靠了靠,柔声说:“我在这里,一向与人为善,不知道是谁,要对我下死手?”

陈天明将她拥进怀里,沉声说:“别多想,说不定不是冲你来的。”

叶红樱打了个激灵,仰着头看着陈天明,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是冲我来的,难道是冲你来的?”

陈天明目光冰冷,锋利如刀,透过重重夜色,望向虚空。

叶红樱握住陈天明的手,问道:“你有仇家,而且追到了这里?”

陈天明没有说话,俯身吻了吻叶红樱的鬓角。

叶红樱不依不饶地看着他,要他给一个答复。

陈天明轻轻推开叶红樱,说道:“没有的事,你带着小花好好生活,这些事,我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

随时有人摸进家来下毒,你让我怎么好好生活?

我们躲过了这一次,还能躲过下一次吗?

你到底惹了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因为恐惧,叶红樱看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陈天明站在院子里,吐了一个烟圈,沉声道:“红樱,你冷静点!

事情没有定论前,我说的一切也都是猜测。

如果你害怕有人会害你,我就搬到单位宿舍,

等出了结果,我再回来!”

他转身进了卧房,拿出背包开始收拾行李。

叶红樱又急又气,上前将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全部弄乱,恼怒道:“有一点事,你就离家出走,算什么男人?”

陈天明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暴怒的女人,她单薄瘦弱的身体不住颤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恐慌。

她只是个弱女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若自己一走了之,她带着小花,该怎么活下去?

陈天明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沉声说:“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

叶红樱的眼泪刷地一下下来了,她抽泣着,将泪水都蹭到他胸前的衣服上。

她已经糊里糊涂死过一次了,

老天怜悯她,让她重新活一回,

她不想稀里糊涂再死一次。

良久,她才止住悲伤,说道:“我们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断没有独活的道理。”

陈天明说道:“有我在,你们都会好好活着,相信我。”

叶红樱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洗干净脸上的泪,抹了点雪花膏,去床榻上躺下了。

陈天明吹熄了油灯,将她搂在怀里,相依入睡。

第二日,阳光明媚,秋日的太阳挥洒着余热,将未熟透的庄稼催催熟,将收割好的稻子、高粱、大豆再烘烘干。

路崖村的村民在热火朝天的劳作中,迎来了牵电线的人,

他们穿着蓝色制服,在对面山顶上建了配电房,立起了高高的电线杆。

一根根电线,像蜘蛛网一样,进了各位村民家里,将千家万户连成一片。

第二天下午,电力工人给叶红樱家也牵了电线。

叶红樱下了血本,花了五块钱,买了四盏电灯,

厨房、堂屋、卧室、和院子各有一盏灯。

到了夜里,在村长陈中华一声令下,配电房的开关打开了。

整个路崖村亮了起来,山坡上出现了灯光点点,

数万年来,由黑暗统治的世界,终于出现了光明。

大家欢腾起来,

走村串户,奔走相告。

时代的每一次进步,带给平民百姓的,都是巨大的变化。

叶红樱将四盏电灯都点亮,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小花牵着陈天明从外面牵回来的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陈天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尽的柔情。

这个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的世界,就是他和他的战友们拼尽一切要守护的东西。

漫天战火里,血雨纷飞,他们顶着枪林弹雨,守着那条防线。

那条壕沟里的伙伴,除了他,再也没有人回来。

从此以后,你们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你们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我会替你们看着这个世界的。

叶红樱笑够了,回头看见陈天明站在廊下,坚毅的脸庞上,似有水光闪动。

他在想什么?

他这样的人,也有无法释怀的心事吗?

是一段感情?

还是无法施展的抱负?

叶红樱没有打破他的遐思,带着小花洗漱完,去睡觉了。

半夜,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了上来,叶红樱感受到温暖,舒舒服服的靠了过去。

年轻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你来我往,你进我退,跳起了缠绵的舞。

冰冷的回忆,痛苦的过去,通通都放下,

回应他的,是她柔软的胸怀和火热的情感。

女性温暖炙热的爱,将他那颗在战火中破碎冰冷的心,一点点修补,

伤痛缓缓愈合。

陈天明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白日和陆所在各个村镇游走,了解每家每户的情况。

夜里,有时住单位宿舍,有时回家里。

那块有毒的腊肉在县城检验所化验后,查出里面是一种剧毒农药,用注射器注射到肉里面,却始终没有查出是谁下的毒。

叶红樱听见这个结论后,并没有多惊奇,

只是可惜了那块十斤重的腊肉,是她和小花小半年的油水来源。

第二天,陈天明从镇上回来,拎着一小块腊肉,说是在镇上买的,让叶红樱多吃点,长胖一点。

叶红樱笑笑,将腊肉照例挂到灶台上方,用烟熏着。

她大方地割了一指宽的肉条,扔到大黄面前。

大黄流着口水将生肉吞了下去。

大黄是小狗毒死后,陈天明从县城牵回来的退役警犬。

它训练有素,冷静又克制,比六七岁的小孩还聪明。

大黄和小花在一起,就像哥哥和妹妹一样,相互照顾,叶红樱很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