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蒙走过去,将退伍证顺出来,递给叶红樱。

叶红樱借着火光,看见上面写着:陈天明,男,26岁,湘北省路崖村人。

男人的一寸照片上,盖着五角星钢印。

有证件,看来不会有错。

不然突然出现个男人,说是自己丈夫,要同居在一个屋檐下,

叶红樱还真没这个胆子。

叶红樱和陈蒙的小动作,一样不落地落在陈天明眼里,

他假装收拾行李,没去管他们。

自己离开家乡十来年,从来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前几年回来探亲,父亲想给陈家留个后,托人去了叶家说亲。

叶家父亲曾受过父亲的恩情,

为了报恩,叶家同意把女儿嫁过来,

自己还没和她圆房,就回了部队。

没过多久就抱回了小花,她毫无怨言,帮自己带得好好的。

据说还被自家的后母虐待,不堪其辱才搬到这里。

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女人。

如今回来了,必不让她们母女再受苦。

陈天明捏了捏拳头,暗自下了决心。

陈蒙打了个哈欠,说道:“哥哥嫂子,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也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上学。”

陈蒙一走,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工具房本来就巴掌大点地方,一边是伙房,一边是木板床,中间是陈天明的地铺。

要走到木板**,必须从陈天明的地铺踩过去。

叶红樱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屋好,还是在屋外坐一晚好。

陈天明发觉她的窘境,闷声说:“你进来睡,我去鸭棚里睡。”

叶红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天明吐出一口气,卷起铺盖卷,往鸭棚去了。

那高大的身影完全不见了,叶红樱一颗心才落了地。

她关上房门,灭了灯,在床边坐了许久。

院子里传来男人洗漱的声音,那强劲的雄性气息,刺激得她心扑通扑通跳。

陈天明在她的生活中,就像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她在路崖村的身份地位,一切都是和陈天明捆绑在一起的。

如今他突然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跟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叶红樱一时还无法接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红樱就背着篓子上了山。

这段时间,她日日上山去挖黄精。

她只捡那种两年左右的黄精挖,药效最好。

等日头高起,叶红樱背着大半口袋黄精下了山,

她将黄精淘洗干净,剪掉根须,放在院子里晾晒。

屋檐下有一堆尼龙口袋,

三口袋板栗,两口袋黄精,

得寻个识货的主,卖个好价钱才是。

院子外面突突突的机器声音响个不停。

叶红樱起身一看,村里开拖拉机的刘大发将拖拉机停在她家不远处,指挥几个人在卸货。

叶红樱喊道:“刘大叔,你在卸什么东西?”

刘大发说:“天明家的,这是你哥在镇上买的砖,我让他们给你送到院子里。”

几个人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就将砖头搬到院子里。

黄色的土砖,烧制过的,码得整整齐齐。

不一会儿,叶子龙和叶子瑜都到了,兄弟两个一个调试砂浆,一个做木工,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叶红樱在一旁抬水搬砖,心里欢喜。

不觉到了中午,她去湖里提网子,准备做饭。

今天没有网到大鱼,只有些巴掌大小的杂鱼,提起来,约莫有两斤重。

叶红樱在湖边杀了鱼,端着木盆往家走。

见陈天明从一辆汽车上下来,他穿着军绿色的T恤长裤,脸型方正,眉眼英挺,剪着寸头,他不说不笑的时候,说不出的强势凌厉,让人在正中午也不由打寒战。

两人前后脚往鸭棚方向走,

叶红樱只觉得后背一种强大的热力,让她加快脚步,想远离他。

叶子龙刚砌了两行砖,回头一看,他妹子端着个盆,火急火燎地从湖里回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定睛一看,后面真有个人,穿着绿衣服,走路微微有点瘸,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妹子身后。

这是当他叶家没人了吗,大白天就敢跟着她妹子回家。

叶子龙怒从心中起,喝道:“你是谁,跟着我妹妹干什么?”

男人浓眉一挑,避开了叶子龙手里的砖刀。

叶子龙不依不饶,往男人肩头劈去。

男人侧身后退,避开了攻势,一掌切在叶子龙腕上。

叶子龙只觉手臂酸麻,砖刀一下掉到了地上。

叶子瑜见哥哥吃瘪,扛着一根木棍,飞奔过来救场,眼见要劈到陈天明后背。

叶红樱连忙站过去,双手张开,喊道:“都住手,他是陈天明!”

叶子瑜双眼圆睁,嘴巴微张,问道:“你说他是谁?”

叶红樱大声说:“他是陈天明,我男人。”

叶子瑜手里的木方铛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半晌才说:“你说他是陈天明,我姐夫。”

叶红樱点了点头。

陈天明弯下腰,捡起叶红樱掉落到地上的木盆,缓缓进了厨房。

屋外三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聊了半天,才确定男人是叶红樱的丈夫陈天明。

叶子龙挠了挠头,到门边说了声:“那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我眼神不好,你不要见怪。”

陈天明拿出一包香烟,散了一根给叶子龙和叶子瑜,沉声说:

“是我回来得太少了,不怪你。

以后我在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红樱了。”

一个强势的男人突然说出温情的话,叶子龙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默默地抽了根烟,继续去砌墙。

叶红樱回屋做饭,陈天明在门口问道:“小花呢?”

叶红樱头也不回地说:“在翠兰婶家,白天我要干活儿,没空带她。

我跟翠兰婶讲好了,每个月一块钱,托她帮我看着小花。”

陈天明“唔”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叶氏兄弟一个砌墙,一个做门,陈天明也插不进手,只能在一旁帮忙递砖,打打下手。

叶子龙早就听说他这个妹夫神勇无比,立下过一等功,那牌匾还挂在陈氏宗祠里面。

这么个活英雄,此刻正在给他递板砖。

叶子龙一时觉得后背起了鸡皮疙瘩,战战兢兢地在那砌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