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樱帮付秋芳把两筐玉米搓完,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

付秋芳留她吃饭,她连忙摆手,告辞走了。

回到家,春梅焖了土豆饭,做了一盘凉拌黄瓜,还炖了一碗鸡蛋,正带着两个孩子吃饭。

叶红樱笑道:“春梅,辛苦你了。”

春梅道:“嫂子哪里话,我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做的,嫂子尝尝,味道好不好。”

叶红樱吃了饭,孩子们不耐日头困意昏沉,回屋睡觉去了。

叶红樱靠在廊下躺椅上,吹着穿堂风,也浅浅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人走进屋来,哑声说道:“叶红樱,送你害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红樱抬头一看,一头蓬乱的头发湿漉漉地搭着脸上,看不清面目,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紫底白花的衣服。

叶红樱觉得这件衣服甚是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翠兰婶在湖边发现的那件衣服吗?

“啊!”一声惊呼从叶红樱嘴里喊了出来。

她睁眼一看,日头正好,她坐在自家廊下打盹儿,什么人都没有。

叶红樱抚着自己发凉的胸口,安慰道:“世上哪有鬼,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叶红樱站起身来,狠狠地跺了跺脚,拿起脚边的柴刀,对着空气挥了两下,骂道:“冤有头,债有主,

谁害了你,你就去找谁?

如果你胡乱攀附,可别怪我不客气。”

微风呼呼吹过,静默无语。

叶红樱心道:发生了这种事,只有JC能查清真相,自己一个农妇,还是不要管闲事才好。安安心心照顾好身边人,才是要紧事。

正想着,付秋芳带着个草帽从山坡上下来,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春梅呢?”

春梅赶紧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衣服,从屋里迎出来:“婶儿,太阳这么大,你也在外面走,怎么不晚点再来。”

付秋芳看了叶红樱一眼,看见她脸上带着假装坚强的笑,低声说:“日头高才好,天黑了不要在外面晃。”

叶红樱将付秋芳迎进屋,倒了水来,从卧室里搬了一台小风扇,插上电,幽幽的凉风就吹了起来。

付秋芳道:“哟!啥时候买的风扇啊,真凉快啊!”

叶红樱道:“前段时间天明买回来的,给孩子们睡觉的时候吹吹,平常哪里需要。”

付秋芳道:“天明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可是稀罕东西,以前我在春兰婆家见过一次,怕人家嫌我没见识,没好意思问。”

叶红樱笑着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付秋芳道:“孩子们都睡着吗?”

叶红樱道:“小孩子贪睡得很,一睡就要睡整个下午。”

付秋芳点点头,说道:“梅丫头,过来坐坐。”

春梅捧着个西瓜,切了块,摆在盘子里,端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婶子,大嫂,吃西瓜。”

付秋芳道:“梅丫头,听你大嫂说,你不想去读书了,是真的吗?”

春梅的笑凝固在嘴边,轻声说道:“我不想再给我妈增加负担了,她为了我和我弟,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付秋芳道:“你这丫头,就是心太软。

你妈没有钱,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待你跟你兰姐姐是一样的。”

春梅抿着嘴,小声道:“婶婶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好意思再向婶婶开口。”

付秋芳叹口气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

你大嫂子说你已经收到了师专的通知书,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春梅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付秋芳。

付秋芳拆开一看,喜得眉开眼笑,说道:“真的是录取通知书,太好了,梅丫头,跟着我,我们拿着这封通知书,去村里各个族老长辈那里报个喜。”

春梅急忙摆手道:“婶婶,使不得!这样一闹,大家都知道了。”

付秋芳道:“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这个书才能念得成。

红樱,帮春梅梳梳头,找件鲜亮的衣服穿着,我们去三叔公家。”

叶红樱拿了件蓝底白花的的确良外衣,给春梅穿上,帮她把头发松开,从新变了两条辫子,一个清秀美丽的少女就出现了。

付秋芳拉起春梅的手,就往村里走。

叶红樱说道:“四婶儿,你们先去,我等娃娃醒了就来。”

付秋芳应了一声,两人已经爬上了斜坡。

不一会儿,祠堂附近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隆隆,震得整个黄山湖都听得见。

叶红樱轻笑起来,春梅这个学,是上定了。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福子妈就跑来说:

“红樱,你们家蒸饭的饭甑子在吗,

秋芳婶让我来拿一下,说是晚上要请全村人吃饭,

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流水席,

庆贺她家春梅考上师专。”

叶红樱大声答道:“在呢,我还有一刀腊五花肉,约莫有两三斤,你帮我带过去,给秋芳婶呗!”

福子妈道:“我是来拿饭甑的,送礼还得你自己去。

你有时间快点去帮忙做饭,那边都忙疯了。”

叶红樱道:“我把孩子穿好就来。”

叶红樱背着筐子,在地里摘了一筐子豆角、茄子、黄瓜,顶上放着一块两斤重的腊五花肉,带着两个孩子,往祠堂走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人们正在忙着摆桌椅。

三叔公和几个体面的长辈围着中间坐了,一边抽旱烟,一边讲祖宗的故事。

孩子们围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有人伸手抓一把桌上的糖果。

妇人们正在杀鸡宰鸭,洗菜切菜,蒸糖肉。

付秋芳拉着春梅,四处和人说话。

叶红樱上前道:“春梅妹子大喜了,我也没有别的,摘了点菜,拿了一刀五花肉,算是庆贺咱妹子高升了。”

付秋芳笑着说道:“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叶红樱道:“婶子说笑了,我把豆角摘了,一会儿炒肉吃。”

她背着篓子,往妇女堆去了。

张翠兰旁边,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干枯妇人,眉眼低垂,嘴角下拉,一脸苦相,此人正是春梅的亲妈,大家都叫她付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