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不回去吗?”

问话的是刚刚下坡帮忙的中年男子。

这人李国超认识,是镇上照相馆的李老板。

前世,智能手机普及之前,他的照相馆的生意可是一年比一年好。

等全民自拍时代来临,李老板开心在家带孙子。

“你要去县城洗照片?”李国超问。

“是呀。现在去不成了。只能改天看看什么时候找到车。”李老板说。

“回去吧。迟了就要走夜路。响水箐可是有狼群出没,大意不得。”

张鹏蹲在李国超身边,一言不发。

“我们走了,她怎么办?”李国超看向妇人。

李老板叹了一声,看向不远处发呆的客车司机。

“当然是让他负责。谁让他下车不踩刹车的。差点害死一车人。”

司机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们的谈话。

“如果他不负责呢?”张鹏问。

李老板沉默几秒,道:“反正轮不到我们负责。你们不走,我可走了啊。”

等半晌,见李国超和张鹏都没动作,李老板摇头一声叹,自己提着包走了。

“超哥,现在怎么办?”张鹏小声问道。

“等车,去县城。”

“如果没车呢?”

李国超斜目看了一眼,吓得张鹏不敢再多言。

等了小半天,一辆绿皮跃进NJ130轰隆而来。

李国超一跃而起,直接跳到路中央站着。

张鹏见状,吓得大叫,“超哥,你干嘛,快闪开呀。”

李国超却纹丝不动,而是朝着车挥手。

这年代,开车的可都是祖宗。

可不会你招手,他就会停车。

这可不像三十四年后,开车载客,还得这吆喝那召唤的。

司机嘎地一个急刹车,探出头破口大骂。

“找死啊你?”

李国超缓缓走上前去,拔了一根烟递上去。

“同志,我们要去县城,麻烦带我们一程。”

司机傲气地将李国超的手拨开,骂道:“你去县城干我屁事?快点滚开,否则我从你身上压过去。”

“我给你路费油钱。”

司机鄙夷地打量着李国超,轻蔑冷笑。

“就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身上能有几毛钱?行,你若拿得出五块,我就带你去。”

张鹏听得不服气,上前道:“去县城才三块,你凭什么收五块?”

司机冷笑道:“我就要收五块,嫌贵你们就别去。好狗不挡路,赶紧滚开,别耽搁我时间。”

李国超却不气,果断掏出五块钱。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了吧。”

司机看着那张五块的钱,愣住了。

他一点也没想到,李国超居然真拿得出来钱。

“我说的是一个五块。”司机哼道。

李国超干脆给了十五块。

“你这……”司机惊得瞪圆了眼睛。

“把她也带上。”李国超看向路边躺着的妇人。

司机顿时不乐意了。

“她是死的还是活得?我可不带死人。给多少钱都不带,你快点让开。”

“当然是活的。”

司机不信,哼道:“活人怎么一动不动?钱还你,赶紧让开。”

李国超:“是死是活,你下车看看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看?让开,说不带就不带。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撞你。”司机怒道。

李国超斜着嘴角一笑,爬上车,打开车门,将司机拽了下来。

司机挣扎不过,只能大骂不停,被李国超拽到了妇人身边。

见妇人果然有呼吸,司机还是不同意。

“她要是半途死了怎么办?不带不带,你快松开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若是死了,我全权负责。我给你换新车。”李国超道。

车上死人,这是大忌。

不论开的是什么车,绝对不拉死人和孕妇,这种不成文的烂规矩,在几十年后都存在。

司机被气得大笑了起来。

“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说起大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你要是有钱给我换新车,你怎么不自己买一辆?”

“我有没有钱买车和我买不买车有什么关系?”李国超反问道。

司机一时无语。

好像很扯,却有有些道理,不好驳斥。

司机被李国超折腾得烦恼了,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不去县城。”

“那你去哪?”

司机无奈极了,“我只到苦荞寨。”

“那我们就到苦荞寨。”

李国超今天是铁了心要去县城。

到了苦荞寨,过往的车子会更多。

“那,我这车子也坐不下人呀。”司机道。

“我可以到后面车厢。”张鹏急忙说。

司机气得直翻白眼,道:“小鬼难缠啊,算我怕了你了。只到苦荞寨,我也要收五块。三个人,三五十五,先给钱。”

李国超给钱后,继续擒着司机,让张鹏将妇人抱上车,还有她的两个孩子。

“同志,走吧,再看车子也不会回来。”李国超冲着客车司机喊道。

客车司机生无可恋的回过头,先是呢喃。

继而情绪激动大声喊,“我真的踩刹车了!我真的踩刹车了!”

李国超道:“我可以帮你作证,确实是刹车失灵了。”

“亏得你在这里停车,若再往下走,到了坡度大的路段才发现刹车失灵,我们怕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听李国超如此安慰,客车司机悲痛的心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总得去说明情况吧。需要我帮助作证的时候,你只会我一声就行。”李国超道。

客车司机沉吟良久,仰着头长呼几口气,果断爬上了轻卡。

因为妇人还昏迷不醒,李国超挤在前面,帮助照顾两个孩子。

加上妇人比较胖,这使得空间非常拥挤。

“我真是服你。你说你一个乡巴佬,非进城干嘛。”司机揶揄道。

“乡巴佬进城呗。”李国超道。

司机一愣,气得干笑。

良久,司机态度缓和了一些,“你到底急着去县城做啥咧?”

“请客吃饭,谈生意,看老婆。”李国超如实说道。

司机僵了好一阵,继而哈哈笑了起来。

他并不认为李国超说的是真的。

开始的时候,两人有一折没一折的聊着。

渐渐的,司机发现,李国超谈吐不俗,很不像一个没去过县城的乡巴佬。

聊着聊着,司机得知李国超是馒头山生产队的,就问他认不认识李老三。

“他是我三叔。他爷爷的爸爸和我爸爸的爷爷的爸爸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