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该招模特招模特,该做培训做培训。

有杨丽帮着,其实展销会走秀这件事,早在等林建业判决的时间段就差不多搞定了。

因为县上决定把这次活动做得热闹,审批流程就变得复杂,时间也比李国超预计的推迟了很多。

按照李国超原本的计划,展销会走秀,本是要为打响喇叭裤市场服务的。

现在可好,反过来了。

不用宣传造势,喇叭裤自己就火了。

如今再搞走秀,属于是锦上添花,丰富精神文明生活。

至于一早就答应王平和陈局长的美食节,则干脆就和展销会一起举行。

如此一来,形式多样,内容丰富。

陈局一开始还觉得,光有美食节,怕是不够热闹,一直开会商讨增加一些内容。

正愁呢,喇叭裤火了。

这次喇叭裤所带动起来的效应,出乎意料,前所未有。

制衣厂作为国营企业,为国家创收,自然少不了被表扬。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喇叭裤的出现,形成了垄断性的经营。

那些卖衣服的,几乎全跑去批发喇叭裤。

其他裤子,问都不问。

如此一来,问题也就出现了。

各城各镇的很多国营制衣厂,本就一直在亏损。

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百姓有衣服穿,亏的钱,自然由国家买单。

改革开放加上喇叭裤的冲击,让本就不行的制衣厂,情况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以前,厂内员工还嚣张得不行,多数人没什么归属感和责任心。

反正是国家在亏钱,他们只是负责制造,也操心不上什么,有工资拿就行。

现在不行了,不断有小型的国营企业倒闭被收购。

渔沟镇的荣兴八厂,这次遭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高卓凡一番操作下来,没能得到什么市场,还坏了服装厂的名声。

本来,在服装厂上班,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

现在,街上谁人认出服装厂的工人,都少不了要一番嘲讽,说他们卖假货。

要买喇叭裤的,都认准“香思尚品”。

不买成品裤的,都自己买布到裁缝店去量体裁衣。

荣兴八厂,持续连三个月没有任何的营业额。

以前,上面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一个生产指标。

现在,没有了。

这次坏的名声,可是顶着“国”字头的,上头可是把厂长骂得狗血淋头。

华荣制衣厂的厂长,和李国超签订新合约的时候,提到了荣兴八厂。

毕竟是李国超家所在的服装厂。

“他们厂长找过我,希望我能出售部分‘香思尚品’的生产份额。你觉得这事如何?”

将份额分给其他制衣厂,这在一开始谈的时候,李国超就提过。

不过被邓厂长拒绝。

现在他主动提起,怀个什么心思,李国超能猜到个几分。

李国超道:“既然厂长你问,那我就明说了。与其分份额给它,不然给他换个牌子。”

“什么牌子?”邓厂长蹙眉问道。

李国超淡淡一笑,“当然是把荣兴八厂换成华荣制衣厂。”

邓厂长嘴角微勾,盯着李国超看了一阵。

“你的意思是,让我并购荣兴八厂?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国超道:“随着改革的冲击,倒闭和并购将会成为时代的浪潮。”

“荣兴八厂已经烂了,扶不起来。你不收购,自有其他厂收购。比如说水泥厂。”

李国超这可不是信口开河乱距离。

前世,荣兴八成倒闭后,真就是被水泥厂给收购的。

不幸的是,水泥厂虽然支撑了二十多年,最后还是倒闭了。

要从其他很远的地方运送原材料来生产水泥,这种厂注定逃不掉关门大吉的命运。

能多撑二十年,还在中途收购主动倒闭工厂,壮大自己,这已经是前期财大气粗的做得到的。

李国超继续道:“假如荣兴八厂是被水泥厂收购,那现在服装厂的工人就失业了。他们只会做衣服,水泥厂的工作,未必干得了。”

“而由您收购则不同。”

邓厂长饶有兴致地问道:“有何不同?”

“这壮大了你,也保住了荣兴八厂工人的饭碗。他们会视你为恩人。”

邓厂长哈哈笑道:“他们视我为恩人,对我来说好像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人们会用更高的道德水准和职业精神来衡量我。”

“只要我以后做得不够好,没有符合他们的预期,我可能就是挨骂的那一个。”

这种冷静,这种预见性,难怪人家能当大厂的厂长。

李国超对此表示佩服。

“这也未必是坏事。有人们群众的监督和期盼,厂长您更会严于律己,造福百姓,报效党和国家。”李国超说。

邓厂长哈哈大笑,“真想不到,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拍马屁。”

李国超:“我这可是句句肺腑之言。如果厂长您觉得这是拍马屁,那我说点不是马屁的东西。”

“哦?真令人期待。”

邓厂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

李国超道:“荣兴八厂于华荣制衣厂而言,是要被收购的小厂。华荣制衣厂和其他大型国营制衣厂相比较,又何尝不是小厂呢?”

“今天小鱼吃虾,明天大鱼就可能吃小鱼。”

“要不被吃,那就只能小鱼稳步变成大鱼。厂长您觉得呢?”

邓厂长本是倾着身子听得,姿态比较放松。

听完李国超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听你一言,真是醍醐灌顶。我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为何香江大老板要让你做代理人。”

“好,我立刻去安排谈判收购荣兴八厂的事。”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荣兴八厂的工人,一个都不会失业。”

李国超嘿嘿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那些混吃等死,没什么怎忍心,甚至天天搞事的,该开还是得开。”

“要精兵简政。如果只追求体型庞大,脚跟不稳的话,长得快,跌得惨。”

邓厂长深以为然。

他本只是想随便提提,签了新合约,然后就没事了。

现在和李国超这一谈,顿时如遇知音,不谈个痛快不离开。

荣兴八厂的厂长,等啊等,终于等来了消息。

不是合作,而是一纸政府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