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做饭从来不糊弄,要么就不做,做就让家里人都能吃的顺口,而且吴氏做饭的手艺很好,尤其是面食类的,一样是蒸饼子,李氏蒸出来的,就直掉渣子,吴氏蒸出来的就透着一股细发劲儿。

罗天翔手里拿着一块饼子笑眯了眼道道:“吃了这些年,还是我媳妇蒸出来的饼子最好吃了。”

说完像是求证一般,拍着蝈蝈的屁股道:“儿子,你说是不是。”

蝈蝈正拿着勺子自己喝汤呢,这小不点,自打能自己拿稳勺子以后,很少让人喂了,一个人慢慢的吃也不着急,罗天翔就说这小子不像个爷们,稳稳当当的样子跟个大姑娘似的。

桅子到是觉得蝈蝈挺有文人气质的,不都是说斯文、斯文的吗,文人的气质不就是斯文吗!当然了,这也是桅子对蝈蝈未来的期望,虽然不盼着蝈蝈能考上个功名啥的,可是至少这小子得强势起来,能让家里的姐妹靠得住。

蝈蝈的勺子没拿住,被罗天翔这一拍,刚盛出来的汤就撒了一桌子,连着衣服都溅上了几滴,凤儿连忙拿了帕子给他擦,一边安抚道:“蝈蝈不烫,爹爹不是有心的,慢慢喝啊。”

蝈蝈这才收了眼眶早就蓄出来的泪,低着头又喝起了汤来。

罗天翔有些不满的道:“一个小子,哪用得着这么娇惯。”

吴氏嗔了罗天翔一眼,才道:“你呀,自己高兴也没必要拿儿子说事,你还不知道蝈蝈自打生下来就跟桅子似的,特别爱干净,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多了个泥渍渍,都要张罗着赶紧换下来呢,更何况那汤了。”

罗天翔想想也是,这小子也不知道随谁了,桅子好歹是个小闺女,爱干净也没啥,蝈蝈一个小子,又是在土里刨食的人家,哪里能讲究得了这些去。

凤儿见蝈蝈又老实的吃上了,才道:“爹,蝈蝈现在还小呢,而且也不大出家门,等赶明让他多跟村里的孩子玩玩就好了。”

罗天翔一想也是,点了点头,道:“那赶明儿让小虎子带着他没事多在村里转转,也跟那些皮小子疯玩去,用不上三天,准保跟个泥猴似的,到时候看这小子还臭美不臭美了。”

仙儿和桅子都关心罗天翔这一次去镇里的情况,虽说这脸上的笑容挺盛的,可是谁也摸不准这事到底是能不能成,仙儿先抻不住劲,见罗天翔放下了饭碗,就知道这是吃完了,紧着道:“爹,你问的咋样啊,人家刘掌柜的还收不收咱们的鸡蛋了?”

罗天翔刚接过凤儿递过来的白水要喝一口,抬眼瞧着仙儿眼里的急切,猛的拍了一下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记着你们娘叫我吃饭了,到是把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们了。”

吴氏也关心这事呢,只不过想着罗天翔跑了上午了,先吃了饭再说也是一样的,这会也坐下问道:“咋样,事情成没?”

罗天翔笑着点了点头,道:“成了,不仅成了,而且今年刘掌柜的说了,他们东家吃过咱们家的鸡蛋,说是咱们家的鸡蛋格外的好吃,要是有的话就多送些,他们东家还有别的生意,若是咱们以后鸡蛋的量大,别的不说,一天三百个左右他们还是能吃下的,若是再多,只怕就得找别的人收了,不过这些总得到时候有货再说才是。”

罗天翔今天也与刘掌柜的大概提了一下,自己家养鸡的事,还有以后这鸡蛋的产量准会增加,到时候看看刘掌柜这能不能收下这些。

若是在现在,一个一般的酒楼只怕一天也消耗不了三百个鸡蛋,所以在桅子看来,这个刘掌柜后面的东家,应该是个生意广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年都有了着落,还是值得让人高兴的。

四月蔷薇靠短墙,五月石榴红似火。五月来临的时候,迎儿又给家里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她要出门了。

“爹,娘,乔爷爷说要带我去镇里坐馆呢。”饭桌上,迎儿一边吃饭,一边用极平常的语气说着。

“啥,你再说一遍,坐馆?”吴氏先惊到了。

罗天翔也是一脸的惊讶,道:“你才学多长时间,怎么能去做馆呢,到时候别再给人看错了,那不是耽误人家吗。”

凤儿把嘴里饭咽下去,才道:“迎儿,乔爷爷不是说得考那什么资格才能做馆吗,怎么现在就带你去了?”

桅子和仙儿则是没什么可问的,一脸疑惑的看着。

小蝈蝈并不懂三姐说的是什么,只是问道:“三姐,你要跟乔爷爷出门吗?那你回来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迎儿以前也会跟着乔郎中一块去镇里卖草药,或是买些什么,一般要是卖草药的话,回来的话准会给蝈蝈带好吃的,因此这小子算是记上了。

仙儿拍了一下蝈蝈的脑袋道:“臭小子,就惦记着吃,你三姐这回可不是去一天两天的,等你三姐姐把东西给你带回来,只怕那黄花菜都凉了。”

桅子一见蝈蝈的小脸有些抽抽,忙拍着蝈蝈的背道:“好了,小弟,回头你要是看到有挑脚的货郎来村里,你就喊你二姐,二姐现在手里有零花钱了,让二姐给你买好吃的就成了。”

蝈蝈也不是好糊弄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仙儿问道:“二姐,你给我买吗?”

仙儿翻了个白眼,才哼道:“你要是听话,二姐就给你买。”

解决了蝈蝈的问题,大伙儿就瞧着迎儿,刚才罗天翔问的话,迎儿还没答呢!

迎儿如今跟乔郎中在一块呆的时间长了,别的没学会,就是那份沉稳劲到是学了个十成十,做什么都是有板有眼的,不紧不慢,要是有急事让她做,碰到那急性子,非得愁死。

迎儿慢慢的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饭,才道:“我不坐馆,是乔爷爷坐馆,让我给他当助手,他切脉的时候,我再切第二次。”

这是书本用于实践了,桅子理解了,点头道:“我到是觉得乔爷爷这个法子不错,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光靠书本上的东西,到底都是死的,有的时候好的大夫不一定读的书就多,看的药理就多,只要你看的病人足够多,遇到的病症足够多,也能成为一个好大夫。”这就是生活的力量。

迎儿也道:“乔爷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才让我先把书本上的放下,跟着去药铺呢。”

罗天翔道:“既然是你乔爷爷的意思,你就跟着去吧,只是这早上怕是要起个早,晚上也要贪个黑了。”

迎儿这会才露出为难的样子,道:“那个,乔爷爷说得在药铺住。”

吴氏皱了下眉,迎儿到底还是女孩子,再说也不过八岁,从小没离开过她身边,药铺里面除了乔郎中,还会有别的小伙计,住在一处总归不好。

罗天翔也是这个意思,劝道:“要不,你跟乔叔说一声,还是别让迎儿去了,或者让她早上去,晚上回来?”这话是对吴氏说的。

吴氏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带着迎儿过去说一声。”

迎儿却不同意道:“娘,你别去,乔爷爷说了,只管叫你们放心,住的地方自然是分开的,而且乔爷爷说晚上常会有急症的病人,还有要出诊的,这样才能多学东西呢。”

桅子到是支持迎儿的,再说才几岁的孩子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想的,只不过人微言轻,这个时候还是不发表态度为妙。

虽然迎儿这般说,晚上罗天翔还是亲自去了一趟乔郎中那里,谈了半晌,方才回来,不过迎儿到底还是成行了。

吴氏虽然担心迎儿在镇里生活,不过去了几次,见都挺稳妥的,而且这丫头也做的有模有样,也就放下了心,把心思又放到了家里。

仙儿已经跟罗天翔提过桅子说的那个改良鸡架的事了,而且连规划图都划好了,当然,cao刀之人是桅子,而解说这回就换成了仙儿。

夜半时分,罗天翔睡不着觉,与吴氏闲着叙话道:“虽说咱们儿子得的晚,可是咱们家这几个闺女却是样样不差的。”

如今已是七月的天,晚上热的人心烦气躁的,吴氏也睡的不踏实,听了罗天翔的话笑道:“平时也没见你当着闺女的面夸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吴氏还真没说错,罗天翔做为一家之主,虽然心疼过凤儿,帮着仙儿鼓捣鸡架,又看着迎儿出去学医,再看着小女儿成天捣弄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还真没当着四个孩子的面夸过她们。

罗天翔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轻笑道:“怎么了,难不成你也以为我是重男轻女的。”

吴氏摇了摇头,罗天翔对她如何,她哪里会不知道,道:“你要是重男轻女,哪会带着我们娘几个分家单过。”

分了家,罗天翔才知道自己的妻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分了家,才知道,自己爹娘是如何对待儿女的,分了家,也才知道,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的能干。

罗天翔心有感慨,声音就有些闷气,道:“这一辈子,有你,有孩子们,足够了。”

今天是端午节,去年的时候,罗天翔还拿了家里的银钱,鸡蛋给罗老头和李氏送去了,而且又呆了好长时间才回来。

而今年的端午月节,罗天翔只打发了凤儿和仙儿把东西送去了,自己却没去,而且凤儿姐妹回来,罗天翔也是问都没问一声,吴氏知道,罗天翔对那边是越来越有些心凉了。

安慰般的拍了拍罗天翔,才笑道:“以后有你闺女疼你呢。”

罗天翔含糊道:“难道你不心疼我,嗯?”

吴氏轻笑道:“咱们都这么大岁数的,不心疼你能跟你过了这么些年没个怨言的,再说孩子都有这些了,还有啥别的想头不成。”

罗天翔一提到孩子,就道:“我寻思着咱们就蝈蝈一个小的,要不就再要一个,等到以后几个闺女嫁人了,好歹也是个伴。”

吴氏笑道:“我到是不反对,只是这事也不是一促即成的,只能顺其自然了,要是有的话,咱们就留着,你看可好?”

罗天翔点头道:“行,就按你说了。”

荷韵悠扬的七月,当桅子再次来到草儿家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忘了跟罗天翔说件事,那就是荷塘的事,到了草儿家的门口,连门都来不及进,就又转回了家,好在草儿家院子里没人,不然非得以为这丫头又闹的哪一出呢。

半路碰到八瓣嘴的儿子刘旺,笑眯眯的看着桅子问道:“桅子,你这是上哪去了,家里的鸡还好吧?”

桅子一直对这个大男孩子印象挺好的,说来也怪,按八瓣嘴的性子,桅子就觉得教出来的儿女一定都是掐尖的,至少也不是像刘旺这样温温和和的,包括刘旺的妹妹也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每次到自己家一身细面衣裳也打扮的干干净净的,跟她的哥哥一样,未语先笑。

刘家兄妹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桅子笑着答道:“挺好的,刘家哥哥这几天怎么没去看看啊。”

刘旺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家里这两天来买小鸡的多些,我就在家帮着我娘挑了。”

桅子心下暗笑,刘旺这话说完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吧,其实她大概知道大旺心理的别扭,可能是仙儿见刘旺天天来帮忙,非亲非故的,只以为他想学了她们的技术,然后也回家自己养去呢。所以在刘旺来的时候就防着他一些。

其实桅子却是不以为然,连她们养鸡都是自己琢磨一部分,再加上八瓣嘴本身也没对她们藏私,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了她们,所以刘旺就算是想学,在自己家就能学起来。

不过桅子细细观察了几天,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就是刘旺似乎对仙儿很有好感,每次来的时候,都主动帮着仙儿把活给干了,然后寻着藉口跟仙儿多说话,可是每次仙儿都是不大愿意搭理的样子,瞧着桅子背地里直乐,不过也在一边感叹着古代的孩子成熟的太早,这才多大啊,连十五岁都不到吧,啧啧,难怪在现代的时候初中生都知道处对象,原来都是从古代学来的啊。

腹腓了一阵,桅子对着刘旺道:“刘家哥哥,你要没事就常去我家玩呗,还有娟姐姐也好几天没来了,我大姐现在一个人在家学着针线活,正想找个伴呢,我听说婶子也让娟姐姐学针线呢。”

刘旺笑呵呵的道:“是啊,娟子的性子比较内向,打小就喜欢针线,跟着凤儿做了两天伴,直夸凤儿绣的好呢,这两天家里忙,她才没动,等回头我就跟她说,让她去找凤儿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到了贫路口,桅子又邀请了刘旺一回,才往家走去。

仙儿纳闷的看着桅子道:“你不是去找草儿玩去了吗?”

桅子摇了摇头,道:“爹在家吗,我突然想起个事来,都好几个月了,要不是今天去草儿家,只怕就得错过这一年了。”

仙儿一听,来了兴趣,道:“爹刚从地里回来,你有什么事啊?先跟我说说呗。”

桅子迈着小腿往里走,笑道:“二姐,等我跟爹说完了再跟你说吧,要是说不通,就是跟你说也没用啊。”

罗天翔早就听到了小姐俩的咋呼声,坐起了身子,正好桅子就走了进来,笑道:“什么事啊,这么急?”

桅子这会头上都见了汗了,难怪罗天翔这么问呢。

桅子笑呵呵的道:“爹,我问个事呗。我三叔家对面那个荷糖是村里的,还是个人的?”

罗天翔纳闷的看了桅子一眼,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事了?那个应该是没主的吧,都好些年了,一直在那。”

“啊,没主的?”桅子一脸不信的睁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么大的荷糖竟然是没主的,这要是放到她手,那就是现成的银子啊。

罗天翔只以为桅子小孩子家家的好奇,不过还是嘱咐道:“桅子,那个荷塘可不能靠近,那可是能死人的,知道吗?”

桅子忙摇了摇头,道:“爹,那么大的荷塘,村里就没打算干点什么吗?”

这回轮到罗天翔惊讶了,问道:“干什么啊?那荷塘地势本来就低,底下又多是淤泥,也本就是个臭水沟子,也不知道有几年了,到长出了几朵荷花来,不过头些年有几家的小孩子玩耍的时候淹死在了里面,那个荷塘就成了村里的禁忌,凡是家里有孩子的人家都会避着些。就是大人也会叮嘱着孩子们别往那跟前儿凑,咱们家原就离那不近,再说你们姐妹也不是那好出去疯闹的,因此爹娘才没多嘱咐你们,今儿你要是不说,爹都忘了你三叔家对面那个荷塘了。”

桅子笑眯眯的道:“爹,照你这么说,咱们村里没人打这个荷塘的主意了?”

罗天翔觉得自家的小闺女有些迷怔了,似乎脑子里看见什么都能当银子使,瞧瞧,对一个臭水沟也能眼冒金星,不禁失笑道:“一个臭水沟子,有啥主意可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