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翔这样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马氏一眼道:“三弟妹,就是这做,恐怕还得三弟妹帮着些,家里你大嫂这两年净跟我下地了,在这针线上是真不行,凤儿几个又得看蝈蝈,还得整鸡栏,也没功夫。”

罗天翔这话也算是托词,吴氏可以不管他给罗老头两口的花销,当然,这个也不能太超出了吴氏的底线,但是吴氏不可能再亲手给老两口做衣裳,就是凤儿几个孩子也不是那岁数小不记事的,只怕对李氏的怨恨还是没有消,家里唯一没啥说道的就是桅子了,可是人太小,根本就不会做,所以罗天翔只能麻烦马氏了。

马氏自然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笑道:“瞧大哥这话说的,大嫂要不是这两年受了累,还相不中我这针钱活呢,如今啊,到给了我在爹娘身前表现的机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等到爹娘穿出去啊,人家一问,这是谁给做的新衣裳啊,爹娘准得说,是我三媳妇做的,那时候,只怕我脸上都闪光呢!”

马氏的话说的俏皮,也逗乐了一屋子人,原本可能出现的尴尬也就消弥于无形了。

罗天全有些满意的看了马氏一眼,还真别说,走出了这个院子,马氏与村里的人,还有大嫂,接触的都多了,这眼界跟说话办事都不一样了,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唯唯诺诺的,躲在他身后了。

罗老头如今也不多强求了,细想来,当初最护着的儿子,如今也没有什么出息,都说慈母多败儿,到是这大儿子跟三儿子,却是越来越好了,大儿媳妇那心理的结只怕一时半会是开不了啊,就是几个孙女,他冷眼瞧着只怕对老婆子也是怨着呢,行啊,他们都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活多长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瞧着这两儿子这样,到老那天实在没人管,大儿子那他是不想去的,当初的事做的也是太不地道了,只能往三儿子那奔了。

李氏这会听着罗天翔的话,问道:“你们家今年还卖鸡蛋啊?”

马氏接过来道:“娘,大哥家去年鸡蛋卖的好,今年仙儿和桅子又抓了不少小鸡嵬回来,想要多养一些呢,去年自家养的每天生的蛋,每天都供不上卖,这不还得在村里多收几家的。不瞒娘,今年我们也一块跟着养鸡呢!”马氏是想着刘氏回家的时候准是跟李氏说过这事了,她也就不瞒着了,再说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李氏见罗天翔确实如刘氏所说的,知道拉拔老三家,点了点头,道:“行啊,你们兄弟自己琢磨着干吧,娘啊,以后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那起子小人的话,娘也知道了,不往心理去了,只是一样,娘把话放这,如今瞧着你们两家走的近,娘心理也高兴,到底是亲兄弟,只是老二还有老四,、再加上咱们家出嫁的月琼、月娇、月雨这三个姐妹,等以后有了难处,你们可不能站在一边看热闹不管。”

李氏这话其实要指的就是罗天翔,罗天翔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了,家里的事都不管,兄弟姐妹的义务也尽到了,他的地没要,就是放到家里养兄弟姐妹还有老两口的,如今李氏是见罗天翔的日子好了,又担心别的过不好的孩子,以后要是遇到难事了,罗天翔帮衬些。

其实每一个做母亲的都有这样的心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虽说偏疼,那也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她个个都疼爱,若是条件允许,只怕谁都想做一个好母亲。

只是李氏忘了罗天翔如今这一切不是靠着他的双手干起来的,可以说是家里的儿女自己争气,是当初吴家的相扶。

因此李氏的话落,罗天翔没接话,罗天全更不会接话,他现在都是大哥在拉拔,以后的话总得以后再说,而且就是帮,在他看来,也要看人,至少像四弟那样的,他是看不惯的。

罗老头刚放下的心,又是一叹,这老婆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形势呢,都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大儿子如今对他们就算是敬着了,可是对于兄弟姐妹,那些情分都被老婆子给断没了,还让大儿子怎么做。

罗老头从炕上抱起小虎子,塞到了罗天全的手里,道:“行了,天晚了,都回去吧,别在外头待着了,省得家里的婆娘惦记。”

罗天翔点了点头,道:“爹,那我们先回去了。”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原本来的时候,他拿了几十枚铜板,就是想给老两口平时花的,只是这会,手中的铜板都被汗浸湿了,他却不知道该给还不是该给。

马氏看了一眼罗天全,罗天全也起了身,道:“爹,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跟娘也早点睡吧,好像三两天的,就能梨到咱们家的地了,大哥跟我说了,让爹在家歇着,小四也大了,该下下地了,我跟大哥去看着,碰不着他。”

李氏一听,急道:“那可不行啊,你兄弟还小呢,哪能下地,再说那牛啊,梨啊的,你兄弟打小也没过过手,那牛要是来了蛮劲真给你弟弟撞到了咋办啊?”

罗天全住了步看了李氏一眼,罗天和如今十多岁了,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都下过地了,只有罗天和,作为家里的小儿子,小时候娘一心就要送他去读书,开始的时候是先生不收,后来总算是有个收的了,读了不到半年,就惹事回来了,他没想到李氏还能这般护着。

罗天全啥话都没说,抱紧了怀里的小虎子,低着头往外走道:“爹,我们回了。”

罗老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氏,送了两个儿子一个孙子还有一个媳妇出了门,上好了栅栏门,在关门那一瞬,罗天翔又想到了儿子洗三时傍晚的那一幕,心到底还是软的,慢了一步把手里的铜钱塞到了罗老头的手里,道:“爹,这个给你零花,你爱抽个旱烟,货站里时常有新货,你别总舍不得买。”说完就走了。

罗老头看着手里的一把铜板,早就浸满了水,看来是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点了点头,也没说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回身,差点没吓罗老头一跑,罗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后身,一脸怀疑的问道:“爹,我大哥刚才给你啥了,是不是给你铜板了?”

罗老头这才缓过口气来,抬脚就踹道:“臭小子,大晚上的,你不在屋里睡觉,可哪瞎跑啥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罗天和却是嗤了一声,道:“爹,你那胆子可是大的很,说吓着你了,谁信呢。快跟我说说,大哥是不是给你铜板了,我可是相中把扇子,我见人家读书的人手里都有把扇子,才显得学问高呢,我们书院里的好些学生都有扇子呢,就我没有,爹,你给我买一把吧。”

罗老头哼道:“你们书院都不要你了,还想着啥扇子,人家那是读书人玩的玩意,跟你有啥关系,我看啊,从明天开始,你就老实在家种地吧,正好两三天就到咱们家梨地了,你也别躲懒了,你大哥和三哥去帮忙,你也跟着去,不能让咱们家的活,都等着你兄弟来干。”

罗天和一听,不乐意道:“都是您的儿子,咱们家的弟就该大哥和二哥、三哥轮着干,要不然养活他们有啥用?”

罗老头一听,气得抬腿又是一脚踢了过去,骂道:“你个浑小子,养你们没用,我现在就把你踢死,你还是老子的儿子呢,赶明儿给老子下地去。”

罗天和一见罗老头动了真火了,自己娘也没出来帮忙,一时也有些害怕,索性躲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罗老头这才叹了气进了屋子,瞧着李氏正扒着门缝张望着,骂道:“望啥望,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

李氏如今在罗老头面前越发的气短了,当初罗天翔分家是她一力不同意给东西的,罗老头如今就怨了她,再加上蝈蝈洗三的时候,她寻了脱词没去,不只罗老头,就连大儿子心理对她也是多有微词的,再加上家里三个闺女嫁的都不算好,原本以为攀上的好亲事,如今一看也不过而而,月娇和月雨还好些,月琼最是心高,嫁的人家,如今瞧着竟然还不如他们家,李氏心里也是跟着上火,以前她如何待媳妇,如今月琼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而且还不如她家里的三个媳妇,好歹那时候媳妇有孕,她还是让着些的,可是月琼从打嫁过去没一个月就跟着下地干活,在家又吃不饱饭,头了怀孕自己年纪轻也不知道,家里的活重,愣是给累的小月了,月子里婆婆指桑骂槐的好一顿骂,成天哭天抹泪的,也没做好这小月,没等出月子,就跟着一块干活,这嫁过去也好几年了,竟是除了那一胎,再没怀过,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回来的,那眼睛都哭肿了,婆婆因为她生不出孩子来,成天在家刁难她,男人又不是个体贴的,每天回来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月琼在家的时候就是李氏娇养的,跟自己的嫂子也能呛呛两声,可是到了婆家,刚跟男人呛两声,就让男人给打了,再呛呛,还打,那男人是个蛮横的,尤其是喝了酒以后,那就更没样了,这些开始的时候,月琼回家都不学,本来回娘家的次数就少,也就过年能回来一次,家里两个妹妹也没嫁人,月琼又是个好脸面的,就是装,也得装下一为,只是这第三个年头,姑爷没跟着回来,别说是李氏,就是刘氏还有在家的月雨都觉出不对了,月琼也就不瞒着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不过摔过了,哭过了,心疼过了,还得让她回去,这出嫁的闺女就是这样,就像当年李氏欺负吴氏,欺负马氏一样,嫁了人家,就只能认,要么你就有吴氏的硬气,敢跟婆婆提和离,敢跟男人叫板,虽然没有儿子,却养了几个好闺女,而且娘家也硬气,吴家兄弟见不得自家姐姐受欺负,就是和离了,吴家也认往回接。

可是李氏不行,李氏比任何人都要脸面,而且大半辈子在媳妇面前竖立了那样的形象,一朝因着自己的闺女打破了,那样的流言蜚语,李氏接受不了,午夜梦回,李氏也想过,这是不是报应,只因为她对儿媳妇,对孙妇太过苛刻了,只是这村里人家,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女孩子命不值钱,出嫁了还得陪送嫁妆,有的狠心的人家,还有见是生下的是闺女,就直接给掐死或是淹死的,哪里还能像她这样,好歹还能给口饭吃。

李氏安慰着自己的同时,却没想到月琼心理也是同样的想法,这次过年回来的时候就都爆发了出来,怨怪李氏当年做事太绝,她才有了这般的报应,不然她也不会这样的。

李氏对自家的三个闺女也是真心的疼宠的,说实在的,除了小儿子,大孙子,就数这三个丫头了,而且个丫头中,月琼又因为好抢尖,好出风头,投了李氏的脾气,而格外宠着些,却没想到如今第一个来报怨她的竟然是她最疼爱的闺女,李氏的心再一次被伤了。

这一宗宗,一件件,竟是让李氏在家里,在罗老头面前,很是抬不起头来,挺不起腰板来,所以刚才老儿子被老头子说,她才没敢出去,要是放年轻那会,她早拎着条帚出去跟罗老头干一架了。

李氏到底还是觉得委屈,小声嘀咕道:“都说是我惯的,难道你就没惯着,老四小时候你抱着吃饭,这小子淘气,把尿尿到了你饭碗里,你连一句都没骂过,还呵呵的笑说这小子将来是个有出息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罗老头一听,摇了摇头,道:“行了,咱们两啊,都过了半辈子了,以前是你的心长偏了,以后啊,自己也好好看看吧。”

罗老头刚才那一声叫,罗天翔和罗天全都没走远,一听见就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忙往回跑,还没到院门就听到了爷俩的对话,两兄弟对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听着院里关门的动静,两兄弟才一起往回走,罗天全道:“大哥,刚才我还真怕你答应了娘呢,我可是听说了,月琼在婆家过的可不大好,还有二哥那,就二嫂那个性子,还有大毛和二毛那两个没有上下的小子,再加上咱们四弟这么个溜溜唧唧的样子,要是答应了,没准以后就沾上你了,到时候你想脱身也脱不了了。”

罗天翔自打分了家,与四弟也没多大的接触,再说这小子,也不知道咋的,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早就撒丫子跑了,所以刚才罗天和说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惊讶,还有刚才进门口时这小子对三弟妹的太度,罗天翔就知道,这小子准是让自己娘又惯坏了。

这会听了罗天全的话,罗天翔叹道:“三弟,大哥这几年是咋过的,你们两口子是看在眼里的,再说家里现在别说是一吊钱,就是一文钱,也是几个丫头自己捣腾了出来,四弟都十多岁了,娘还不让下地,可我记得草儿还有迎儿那时候还不过四、五岁,就跟着大姐、二姐还有三弟妹上山砍柴。还有我们凤儿,也不过十来岁,就去了镇上做工。”

说到这,罗天翔又想起了在镇里找回凤儿的那一幕,他知道,这一辈子,只怕这一幕都会刻在他心理,也再抹不去了。

叹了口气,罗天翔才道:“三弟,你大哥在爹娘身前做了二十多年的孝子,却是对不住自己老婆、孩子,如今你大哥不能再糊涂了,你不知道,你大嫂生桅子那时候,差点就没去了,大哥那时候吓的手脚都冰凉了,三弟,要不是吴家兄弟,要不是你大嫂娘家的婶子,只怕你们就见不到你大嫂了,更别提桅子和蝈蝈了。”

罗天全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大哥说这些,心理也替大哥心酸,说实在的,对这个家,付出最多的就是大哥,对兄弟姐妹们,付出最多的也是大哥,可是得到回报最少的,甚至说没有什么回报的,也是大哥。

罗天全的眼眶都有些湿了,低头道:“大哥,以后你只管顾好自己家就行,爹娘这有我呢,再说四弟那人可是个胶皮糖,若是让他粘上你,准保你没消停日子过,所以我才说,爹娘那里,你要是有心,咱们私下里来就好,别让四弟和二嫂那么知道了,这些人咱们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一家亲兄弟,罗天全也不想说这样的话,只是有些人可以帮,也值得帮,但是像刘氏,像罗天和这样的,只怕你把银钱送了他跟前,他还得觉得你送的晚了,而且收的也是天经地义的,所以这样的人,不理也罢。

罗天翔拍了拍罗天全的肩,知道三弟这是抗下了原本属于他的担子,也没多说啥,兄弟啥样都在他心呢。

走到一个岔路口,马氏正抱着小虎子在那张望着,罗天翔拍了拍罗天全道:“行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刘掌柜的这条线要是跑出来了,咱们今年也能省些力气。”

“铜板给爹了?”吴氏一直等着罗天翔回来,家里的孩子们都回自己屋睡去了,连蝈蝈都被凤儿带去随着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