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二,别在这胡闹了,快点跟我家去,家里还有不少的事呢,哪有功夫在这胡咧咧。”
罗月琼本来因为吴金海的一句话臊得满脸通红,这块料子就是早先她相中的那一件,趁着吴氏不在家,便偷着拿出来自已做了身衣服上身,还让李氏瞧了一眼,李氏也直说这衣服穿着好看,可没想到这会当着差不多全村人的面让吴家的人把底给掀了。
罗月琼就算是再脸大,这会也在院子里呆不下去了,一跺脚,气恼的跑回了屋子里,趴在炕檐上嘤嘤哭了起来。
刚才那一声喝却又是来自院外,正是与罗天翔吃了一半酒的老吴头,见三个儿子借机溜走了,当爹的哪里不知道几个小子打的主意,不过碍着自已的闺女、女婿还得回来过日子,又是亲爹娘,怕罗天翔到时候太下不来台,所以才紧着出声把事给拦了,也没与罗家的人打招呼,只是叫着自已的三个儿子道:“行了,走吧,赶紧家去,回头还有不少活干呢,在这扯什么皮。”
吴家三兄弟从来不会逆了自已爹娘的意思,就算是有什么不满的意见,也是在家里内部解决,像这种在外头公然反对老吴头的事是断然不会做的,因为老吴头的话一出,吴家老大就率先笑道:“我到是忘了,咱们还得赶紧回去寻人手帮着妹妹、妹夫把房子盖起来,这嫁妆的事就麻烦婶子给清点出来了,等到我妹妹搬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一块就搬过去了。”
话一落,就招呼道:“走吧,二弟、三弟,咱们回去还得跟你们大姐报喜呢。”
今儿是吴氏出月子的日子,也是罗天翔与吴氏的新家落成的日子,吴氏因为一直困在屋里,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家在等着自已入住呢。
这会高兴的搂着怀里的小女儿,笑道:“娘,我爹说这丫头就叫桅儿吧。”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桅子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头,她现在还是小孩子,不能去给自已取名子,可是能叫回与前世一般的名字,她心理也是高兴的,至少能证明她又重新来过了,这一次的人生是她自已的人生,要好好把握,再不会一叶障目了。
吴婆子一听,笑道:“你爹啊,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还是你们小的时候瞧见过漫山开遍的桅子花,说是这花开出香芬香馥郁,以后再有孩子就叫这个名,可自打你小妹之后,家里就再没添人,所以啊,你爹也就没叫上,却不想几个孙女你爹都没想起来,偏偏在这丫头身上想起来了。”
吴氏笑点着桅儿的头道:“你呀,就是个有福气的,你姥爷可是轻易不给人取名字呢。”
迎儿的腿也早就好了,在吴氏月子里的时候,也进来几趟,后来因为知道自家要盖房子,便都成天围着吴家的兄弟转,想着趁早去看看自家的房子,所以才不大来吴氏的屋子的。
因为桅儿生在了娘家,吴婆子看着吴氏怀里一脸乖巧的女孩,有些怜惜道:“原说要给这孩子办个满月的,只是你们都不同意,你爹也就随了你们,细想起来,这孩子从打出生,洗三的时候也就你三婶娘来看了看,满月也都自家人瞧了瞧,到是有些委屈这孩子了。”
吴氏笑着摇头,道:“娘,我在娘家坐月子,就给家里添了不少的麻烦,哪有把这些礼节都办到娘家的,到时候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
桅子却是心理闪过庆幸,这些东西听说可是最折腾人的,她一个小小的人,可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头跟她们玩这些游戏。
“娘,娘,咱们家的院子盖好了,娘,姥爷说等明天咱们就能住进去了。”
迎儿一脸高兴的飞进了屋里,对着吴氏叫道。
凤儿这会不在家,跟着去收拾家里的新房子了,迎儿身边没人管着,所以这消息才透到了吴氏这里,当然就算现在不说,晚上罗天翔回来,也得跟吴氏说了。
吴氏有些惊讶的看着迎儿,回头又瞅了眼自己的娘,吴婆子笑着点了点头,道:“知道你好强,只是这事是你爹和你兄弟定的,你嫂子和弟妹也没反对,你女婿也说了,这些银子算是借的,到时候等你们日子缓过来了再还。”
最后这句话,是吴婆子了解自已的闺女,怕闺女往外推,才一并说出来的,就像老吴头私下里跟她说的,这些银子拿出去,吴家也动了不少的根本,可是到底能看着闺女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再说家里的男人也多,儿子们都能干,就是老吴头,收拾地也是一把好手,家里现在也不急着用钱,缓个几年,就能缓回来,还能帮助自已闺女解了大困难,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吴氏一时间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难怪这几天罗天翔每天回来都累和够呛,原本她以为是罗天翔住在岳家,觉得气短,没事的时候帮着自家哥哥收拾地呢,可到现在才算是明白,原来是家里的人都在帮着她。
吴氏把怀里的女儿放到炕上,让她自已吐着泡泡,然后才拉着吴婆子的手道:“娘,这样的事,你让女儿怎么还?”
吴婆子抬起有些褶皱的手掌,笑着抚去了吴氏的眼泪,还像是吴氏以前在家的时候那般,轻拍着吴氏的背道:“傻孩子,到啥时候儿女都是爹娘的债啊,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如今你们这是遇到难处了,想开点,你爹和兄弟都不会看着你们一家子去吃苦,再说就算你们夫妻要强,可总要为孩子考虑考虑,凤儿、仙儿、迎儿,再加上桅儿,这几个孩子都挨着排的往起长,总不能随着你们随意搭一处窝棚就住了,再说咱们家现在也有这样的条件,要是条件不好,一口气拿出这些银子来也费尽的话,就算是爹娘兄弟想帮一把了帮不上啊。”
事已到此,吴氏还说啥,只能笑着受了,记下爹娘兄弟的情。
晚上待罗天翔回来的时候,吴氏已经平了心气,罗天翔也知道吴氏知道了家里的事,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以后咱们慢慢还,总能把这些还上的。”
三年后,桅子站在自已的小院里,听着猪在圈里哼哼,鸡在栏里咯咯嘎嘎,堂屋里的风箱鼓哒鼓哒的响,不甚可口的饭菜也有香气飘出,家里的姐妹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磕磕碰碰却也笑声朗朗。
此时天清云淡,炊烟袅袅,一派农家盛景,闻着屋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虽然缺油少盐,可是还是让桅子深深的体会到了一种家人间相互关爱的温暖。
仙儿端着一盆由麦、豆渣、秫秫面等混合在一处的和和面,费力的往厨房走去,桅子个小,想帮忙也没力气,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反倒是三姐迎儿不用多话,直接就上前接了一半的重量,帮着迎儿往屋里抬。
桅子知道这是又要给猪和食了,吴氏的声音也从灶间传来,道:“你个丫头,说你多少回了,也不信,这东西一次端这些都能把你压坏了,不会一次少拿些,然后多拿两次。”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迎儿和仙儿手里的盆,开了另一个锅盖,把一盆由麦、豆渣、秫秫面等混合在一处的和和面倒进开水里,又拿了木棍子开始撑和,等都浸泡了又盖上锅盖继续烧火。
仙儿忙上前接了吴氏手里的烧火棍道:“娘,你去歇会吧,剩下的事我来就好。”
吴氏的腰也有些挺不起来了,迎儿也懂事的上前扶着吴氏往厨房外头走,正瞧着桅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瞎转悠着,迎儿笑道:“小妹,你自已玩啥呢,过来跟娘说会话吧,我去帮着二姐干活。”
桅子笑着就了声是,然后就迈着小短腿往吴氏那边走去,瞧着吴氏的肚子有些担心的问道:“娘啊,你肚子怎么这么大啊?”
实在不怨桅子大惊小怪的,实在是吴氏的肚子太吓人了,要是在现代,桅子看到这样的情形,至少也会以为里面是个双胞胎,可是从打吴氏有了身子,来看的产婆正是给桅子接生的吴氏的娘家三婶,瞧了两回都说这胎怀像凶,像是个小子,不过也不是两个的相,瞧着肚子大些,也就一个。
吴氏有些费力的扶着肚子道:“傻孩子,你们都是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虽说怀你们的时候,娘的肚子没这么大,不过也没差啥。”
桅子知道吴氏一直盼着给自已的爹添个儿子,便笑道:“娘,小弟弟今天乖不乖啊,我三姥娘说没说小弟弟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出来啊?”
吴氏脸上扬着笑,一只手轻抚着肚子,一只手去摸桅子的头道:“傻孩子,小弟弟到了时候自然就会出来了。”
这一胎要是算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在下个月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是男是女也就定了,虽说从打有了这一胎,吴氏就觉得与头前的几胎大不一样,可是也不敢断定就一定是个小子,除了怕自已失望以外,也是怕罗天翔失望,不过好在村里有经验的人看过了,都说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小子了,连着李氏那边,虽然没明着过来问过,可是村里的人偷着跟她说的,李氏也是打听她这肚子好几回了。
如今自已出来过了这三年,吴氏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对李氏积怨那么深了,想当初她们刚搬到这个院子的时候,李氏还真就把她的嫁妆都给凑了回来,当然,凑出来的,就是家里现有的,包括罗月琼身上的那件衣服,也让李氏硬是要了下来,虽然李氏也有致气的成分,可是得了实惠的却是吴氏。
不过吴氏也没强求李氏一样不落的拿回来,毕竟有些花销她也是知道的,再说花都花了,她也不想因为这事再与李氏扯了脸皮,到底还是自已的婆婆,自已男人的娘,不顾着别的,还得给自已的男人留一份脸面呢。
罗天翔这会正收拾了手里的家什,听着娘俩的话,笑道:“桅子,你跟爹说说,有了小弟弟你高兴不高兴?”
男人在某种程度上也都盼着传宗接待的,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心底里面还是盼着的,从打吴氏再次有孕,罗天翔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可是心理却也跟着紧张,每每有人说瞧着吴氏这胎就是个小子的时候,他心理也跟着激动的很,只是当着吴氏的面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生怕给了吴氏压力,不过现在吴氏的肚子,眼瞅着瓜熟蒂落了,而且请了三婶娘看了,说这胎准差不了,罗天翔这才一日日的把嘴咧到了老大。
吴氏看着罗天翔的傻样,失笑的摇了摇头,拉着桅子的手道:“桅子,咱们不理你爹。”
桅子也呵呵的笑着,从打穿越到这个家里以来,自已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虽然不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可是却享受了家里姐姐还有爹娘的爱护,而且在平时与吴氏来往的村邻们的闲言碎语中,桅子也大概知道了吴氏与李氏的矛盾,还有两家的关系,再加上她刚出生的时候记的那些,如今对自家的关系也大概有了个了解。
“大嫂,你在家呢!”马氏抱着自已不满周岁的小儿子吃过了午饭来吴氏这窜门子。
马氏跟罗天全也从老院子里搬了出来,住的地方离吴氏这边不远,而且罗天全与罗天翔一向要好,因此两家走动的到也频繁起来。
不过到底与罗天翔不同,马氏一家分出来,至少给了粮和地的,就算是置办院子花了点银子,到底也不是太好的院子,罗天全努力干个几年也能还上。
吴氏笑着对马氏道:“三弟妹,虎哥中午不睡一会吗?”
马氏笑道:“大哥也在家呢。”
罗天翔正好干完了手里的活,道:“来了,三弟妹,你跟你大嫂说着话,我还有别的事呢。”
马氏抱着自已的儿子走到了吴氏的身边,抬手扶着吴氏道:“大嫂,我扶你进屋靠会吧。”
吴氏笑道:“行了,我哪有那么金贵,累得你一天三趟的抱着孩子往过跑的,瞧瞧把咱们小虎子困了,只怕这晌觉又让你给打过去了吧。”
马氏也是因为见吴氏的肚子大的吓人,再加上吴氏这一胎很可能是小子,得了自已男人的指示,一定要照顾好吴氏,一般就收拾完自家的活计,便来吴氏这里打打零,反正草儿大了,在家也能收拾一摊,小虎子还小,不过也不闹人,她抱来,有的时候虎子就跟桅子玩一会,要不就自已躺炕上睡觉,她就给吴氏打打下手,准备些小孩子的衣物什么的,再就是看着些吴氏,家里都是小姑娘,要是真遇到吴氏生产的情况,马氏也怕家里乱起来。
不过这会瞧着外头的天色正好,见仙儿还有迎儿正把做好的猪食往出抬,笑道:“大嫂,都说三月三,茅牙尖,咱们这边也没啥零嘴吃,一会我在家跟你做伴,让几个丫头出去采些吃吧。”
桅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些好奇的问道:“三婶,什么是茅牙尖啊?”
马氏一听,乐道:“一看你这小丫头就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三婶小时候可是最喜欢这个东西的,茅牙其实就是白茅草抽了出来的嫩绿的叶子包着,略微鼓起里,这时候摘下来可以拔开外皮吃里面的白白的穗。那穗其实就是白茅的花,地地日子长了崃,就白飘飘一片了。那时候在家里,一到这时候,同村的姐妹们就相伴着一块去拔着吃,我们那时候啊也没什么水果可吃,这东西就算是好的了。”
吴氏娘家也有一片地长了这东西,笑着接道:“可不是吗,我们小时候也没少吃这东西,就是头两年凤儿在家的时候,你带着几个小丫头去山上搂柴火,挖野菜的时候也跟着一块吃过,说来还就真是桅子到现在也没吃过呢。”
一提起凤儿,马氏又忍不住问道:“凤儿还在镇里做工呢,这一回又去了不少的日子吧?”
吴氏也是叹息不止,道:“你说说,这丫头,我都跟她说过多少回了,眼瞅着这也不小了,总不能一个劲的往外头跑不是,偏偏这丫头是个不听劝的,你说的就跟没听见似的,只说家里小弟弟要生了,还得给小弟弟攒家底呢,如今我瞧着这丫头累得都比以前瘦了不少,心疼她,她却反过来安慰我,说是她还算是在人家做工里面比较强壮的呢,不然人家为啥愿意用她呢。”
马氏也是感叹一番道:“凤儿这孩子还真是个懂事的,从打你们进了这新房子,凤儿那丫头就开始出去做活,一来二去的,也让这丫头摸着些门路,连咱们村里不少的小伙子都羡慕凤儿呢,说是镇里的工不好做,可凤儿偏偏就能做得来,这就是一种本事。”
吴氏何其舍得让自已如花的闺女去做这事去,只是家里的境况在那摆着,凤儿又是个有心思的,这事也就拦不住,如今听了马氏的话,吴氏也是摇头叹道:“哎,凤儿就是太要强了,总惦记着家里盖房子,置办东西欠下不少的人情,想着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