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媳妇带着人晒完了嫁妆,回来同村里的人不住口的夸,那齐家如何如何的富贵,可是再如何的富贵,咱们村抬出去的嫁妆,也体面的整个镇子都能夸下口来。
罗天翔与吴氏这会儿却没心情接受别人的恭维,因为这会,罗家来了一位贵客,其实要说也不见得多贵重,只是这样的人到了罗家,也算是贵重了。
来人正是襄阳侯府的大管家,罗平。
九宫陪着罗平一块到的罗家,送上了一份贺礼,然后就私下与罗天翔夫妻俩定下了桅子的亲事。
只是这事,对罗天翔两口子来说,太过意外,看到了九宫,知道他的主子是谁,可是在他们的认知里,安墨染应该是个商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襄阳侯府的世子。
侯府的世子,对于凤凰村的人来说,无疑是高不可攀的,有的人家,卖了闺女到大户人家当个大丫头,还要四处唏嘘,说那大户人家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富丽堂皇,可是如今这襄阳侯府,显然与那些大户人家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啊。
罗天翔总算是缓过了精神头,觑了一眼吴氏,又看了一眼九宫,才道:“你是说墨染是襄阳王世子?”
九宫也知道这个石头砸的有些大,不过来之前主子可是交代好了,要是办不下来,他也就不用回去了。
顶着雷道:“罗爷,咱们主子真是襄阳侯世子,而且咱们主子是要娶桅子姑娘当世子妃的。”
罗平其实对这趟差事是真没在乎,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家,砸下这么大个事,那不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吗,还用得着劝,再说来之前,侯爷也没过多提点,就是侯夫人也只是让他把这事办好,别的也没提。
所以这会儿九宫着急的样子,在罗平看来,完全是这小子一副没出息的表现。
吴氏也回过了神,若是提亲的人是安墨染,吴氏或许就答应了,可是提亲的是襄阳侯世子,吴氏摇了摇头,道:“九宫,这事咱们不能应,你回去与墨染那孩子说,咱们贫民小户,攀不起这么高的门第,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不能应。”
九宫苦着脸,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想让罗大管家帮个忙,可罗大管家自己还没在状态中呢,九宫只好讨好道:“罗叔,婶子,这事,是咱们世子自己相中的四姑娘,而且咱们侯爷和夫人也见过四姑娘的品貌,非常中意,咱们侯爷与侯夫人也说了,世子的亲事,早就让世子自己做主了,如今侯府也顺着世子的意思,只要罗家同意了这门亲事,回头等姑娘及笄了,世子的聘礼也就到了。”
罗天翔也同意吴氏的话,道:“九宫,若是平时到叔家里来作客,叔欢迎之至,只是这事,真不行,桅子那孩子从小就脾气古怪,而且心思单纯,重亲情,侯府那样的地方,咱们小门小户,虽然没过过大户人家的日子,可是也知道这宅门大了,内里的事就多,桅子从小没经过这些事,我们当爹娘的,自然也担心孩子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不来,而且就是应酬只怕也要给侯府丢脸的。”
吴氏也点头接道:“就是这话,侯爷与侯夫人都是看过各色高门千金的,桅子这孩子从小自由惯了,像侯府这样的人家,自是有自己的规矩,只怕桅子这孩子也应付不来,到时候侯爷与侯夫人不满意不说,就是桅子这孩子过的也不自在。”
罗平原本以为罗家夫妇是假意推脱,所以才没搭言,可是听了一会,又见罗家夫妇的神色没有半分作伪的嫌疑,这才信了几分,及至听了吴氏的话,罗平的嘴角都抽搐了,瞧瞧人家这娘当的,不是怕侯爷与夫人不满意,而是怕自家的孩子受为难,过的不自在呢。
罗平掩了掩心绪,到是对罗家夫妇有了另一种认知,所以开口的话便也柔和了许多,少了侯府大管家的威严。
道:“罗爷,夫人,其实这门亲事,侯夫人原本的意思,是想让官媒过来的,只是世子担心影响太大,以至于让四姑娘出嫁之前在村子里住的不安生,所以才让老奴与九宫这小子过来,而且侯爷与侯夫人都见过四姑娘,对四姑娘的品貌都多有赞赏,至于罗爷与夫人担心的侯府规矩的事,老奴到是有几分见解,还请罗爷和夫人细细听来。”
罗平不愧为侯府的大管家,开口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细水长流一般,抓住了人心,先把侯府的态度摆出来,依着正常的途径,是该怎么样的作为,那么为什么没那么做呢,侯府完全是为了罗家考虑。
这会儿见罗天翔夫妇没异议,罗平又开口道:“其实在老奴看来,四姑娘自有她出色的地方,罗爷与夫人养了个好孩子,不怕罗爷与夫人笑话,四姑娘的身份,是低了些,可一样与四姑娘身份相当的,也未必能入得了四姑娘的眼,老奴虽然没与四姑娘打过交道,可是九宫这小子到是没少在老奴耳边提起四姑娘的种种,在老奴看来,四姑娘嫁与世子,到也算不得幸运,只能说,四姑娘凭借自己本身的能力,获得了世子的青睐。”
没有爹娘不喜欢人家夸自己的孩子的,罗家夫妇脸色稍霁。
罗平又道:“同样,侯府想娶个世子妃,可是以高门贵女,门阀大户的千金,亦户是皇商之女,亦可挑选,只是这样的女孩子,在老奴看来,却是少了四姑娘身上的一种气息,应该是生动吧。我们侯夫人就说过,女孩,长的漂亮不漂亮不见得有多重要,内心善良,还有身上的灵动之所,才是吸引人最为长外的,都说以色侍人,色衰而爱迟,而你罗四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吸引人的发光体,即便他日,四姑娘的容貌有了变化,可是她身上的气韵却只会随着光华的流转,而越发的沉淀,老奴想信世子的眼光,能阅尽千帆,独自选中四姑娘,就说明,四姑娘便是世子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说到这,罗平也笑了,道:“罗爷,夫人,不瞒二位,老奴原本以为这门亲事就是该十拿九稳的,别说是罗家这样的人家,就是京城里多少贵女都巴望着嫁进咱们侯府呢,所以老奴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两位看看侯府的态度。
不过,不得不说,两位给了老奴一个意外,老奴没想到两位压根就没起过高攀之心,身上唯有的便是拳拳的爱护之心,而这种品格,让老奴由衷的敬佩,所以老奴相信,罗爷与夫人教出来的孩子,必是人中龙凤。”
九宫低着头扭了身子,真是难得的听大管家说这么一大通感性的话,连他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罗天翔与吴氏虽然听着舒服,而且罗平的话说的实在,也道出了他们所关心的,一般像这种提亲,至少也要有个媒婆什么的,如今只来了一个大管家,虽然他们没有看不起的嫌疑,可是在大户人家,再大的管家也不过是个奴才。
不过吴氏对这门亲事,还是持不赞同的态度,侯府的门第确实太高了,若说齐家他们还能应付的话,侯府,就是把他们都砸了,拆了,也应付不了了。
罗天翔想了想,与罗平道:“罗管家,这事,还请罗管家回去转告侯爷与夫人,多谢他们能看得起咱们家孩子,只是还是那句话,粗野乡民,难登大雅之堂,还请侯爷与夫人为世子另选良配吧。”
九宫一听急了,道:“罗爷,夫人,咱们世子就认准四姑娘了,来之前都给小的下死命令了,要是这事办不下来,小的也不用回世子身边当差了。”
说到这,九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罗爷,夫人,你们就当行行好吧,小的要是没了这差事,全家老小都没了进项,连个活路都没有了,不瞒罗爷,夫人,小的在外头还欠着债呢,要是没有世子跟前这份脸面,小的全家都要被卖了。”
罗平抬了抬脚,想把九宫从这屋里踹出去,这都是什么货啊,打哪编来的这一套,他身为侯府的大管家,管着一府小厮的卖身契,怎么就没见这小子有上门讨帐的。
暗地里狠瞪了九宫一眼,对他不入流的演技,表示非常的鄙视。
九宫这会儿却是汗都流下来了,哪里顾得了这些,只盼着把这事圆了呢。
见罗家夫妇还是没有同意的意思,灵光一闪,磕头道:“罗爷,夫人,小的知道罗爷与夫一向顾忌家里孩子的感受,小的以为,这事,罗爷与夫人还是叫来四姑娘当面说说为好,若是四姑娘自己同意,以后也算是四姑娘飞皇腾达的机会,再说四姑娘与我们世子自小相识,接触了这几年下来,想来也知道我们世子的品相,若是四姑娘同意,小的恳请罗爷与夫人就成全了这门亲事,小的作牛作马的报答罗爷与夫人。”
罗天翔与吴氏对视一眼,两人都很不自在九宫这般连磕带跪的,罗天翔一边叫起,吴我已经起身去喊桅子过来了。
桅子其实在九宫来的时候就大概猜到是说什么了,可是九宫旁边那个大管家却是不熟悉的,隐约知道是侯府的人,远远的见过,没打过交道。
及至这会儿被带进了屋里,九宫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罗天翔又把罗平之前的话说了一通,最后满屋的人都看着桅子。
桅子自然知道罗天翔的心思,只是她之前已经与安墨染说好了,所以踌躇了一会,轻声道:“爹,娘,安哥哥说不会让我受欺负的。”
这是桅子的小心思,相信这话定会能通过九宫的嘴里转到安墨染的耳中。
罗平一听,也笑了,道:“罗爷与夫人放心,咱们侯爷与世子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护短,但凡是咱们侯爷与世子想要守护的人,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上来,那咱们侯府也从来不是吃素的。”
罗天翔与吴氏知道,这事就这样成了定局,罗平有一句话说到了他们的心里,桅子将来的婆家,他们还真不认可像凤儿,仙儿一般在村里找个相当的人就嫁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桅子该适合更好的匹配。
只是这个更好的,实在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这事进行的隐秘,罗平与九宫走的时候,风声也压的紧,襄阳侯府留下了一件定亲信物,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至于以后的聘礼之类的,自然等过了迎儿的亲事,再按照程序往上走,其实要不是为了考虑罗家以后的生活环境,襄阳侯府何必这般委屈桅子,不过也是这样的细民主,让罗天翔与吴氏接受了这门亲事。
桅子那句话说的对,无论安墨染是什么身份,在她眼里,就只是安墨染。
所以她要嫁的,从来不是安墨染背后的身份,她要嫁的,只是安墨染这个人。
罗平同样把桅子这句话带到了侯爷与爷夫人的面前,侯爷与侯夫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可是罗平知道,桅子这话虽然简单,却真真又是不简单的,富贵人家与其说是娶妻嫁女,不如说是两家之间在利益上的权衡比较,没有哪家的姑娘只相中了你的人,就一定要嫁给你的,即便侯爷与夫人也是这般,当初要不是双方有相匹配的家势,身后都有这么一层光环在,罗平相信,侯夫人不会嫁给一穷二白只空有志向的襄阳侯,同样,侯夫人若不是身后的家族有可期待性,侯爷一样也不会娶。
腊月十九一早,凤儿、仙儿、桅子都齐聚在迎儿的屋里,看着迎儿梳妆上脸,看着喜婆给迎儿梳头,这次罗家第三次嫁女,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的规格高,可是每一次对于罗家的姐妹来说,都只有一个情绪,那就是不舍。
桅子的眼睛有些红,不过还是为迎儿感到高兴,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三姐,你一定要幸福啊。”
桅子拉着迎儿手小声道。这是每个姐姐出嫁的时候,她都会送出去的祈福,只盼每一个姐姐都过的顺遂。
仙儿也是有些酸涩,毕竟迎儿与她们不一样,出了婆家就进娘家的,可是也不是哪个女子都像她们这样幸运的,所以仙儿说放在的方式,很有她的风格,哼道:“迎儿,别以为进了齐家,就要当一个受气包的样子,别忘了,你家里还有姐妹给你撑腰呢。”
扑哧,凤儿一瞧仙儿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看着迎儿道:“迎儿,别听你三姐的,嫁了人,就该把心思多用在婆家,用在你相公身上,医馆的事,还是多问问婆家的意思,别总想着自己,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
罗家的姐妹,应该说凤儿与吴氏最像,有着一样的善良质朴,同样也有着一样的坚强。
迎儿咬着唇,压下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她心理隐约能猜到,这门亲事之所以能顺利,应该是桅子这丫头在后面出了力,以前她还纳闷桅子是怎么做到的,及至昨天晚上,得知了襄阳侯府的事,她才明白,齐夫人为什么没有阻止她进齐家,同样她的心理也隐约期待着齐东元掀开盖头的时候,会是何种表情。
能嫁给自己仰慕与喜欢的男子,看到他每天温暖的让人心里觉得暖洋洋的笑容,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迎儿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桅子看着迎儿嘴角的笑意,便知道迎儿心里的期待,她,能送上的,就只有满满的祝福。
迎亲的唢呐吹的震天响,新娘的四人抬嫁子晃的迎儿差点从轿子里掉下来,就算是留在家里的姐妹三人,看着那摇晃的轿子,都忍不住替迎儿吸了把冷汗,这般摇下去,到了齐家,只怕人就要晕了。
桅子皱着眉道:“这抬轿子的是什么人?”
凤儿也是有些担心,回身瞧了眼吴氏道:“娘,要不要去说一说?”
仙儿哼道:“刚才白瞎我给的那几百个大钱了。”
一个轿夫给了一百钱,就是为了抬轿子的时候稳一些。
吴家的人也没走呢,瞧着这情形也担心上了,吴井栓当先招着吴井柱还有吴井强,又招了一个本家的兄弟,大伙一块追了上去,直接抢了那四个轿夫的差事,道:“咱们是新娘子的兄弟,给新娘子送嫁来了。”
四个轿夫一听,脸色就不好看起来,其实他们几个是贪了罗家的银钱,可是人家齐家那边的人可是比罗家的人给的银钱要多少许多,一人一两的银子,就是为了让这轿子**悠起来,当然了,这背后听心思不是他们这些粗人来猜的,只要有银子赚就好了。
不过罗家来人自抬了去,那他们几个就只当这差事做完了,谁让人家罗家的新娘子,兄弟多呢,非要送嫁,总不能拦吧。
吴氏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凤儿笑着拍了拍吴氏的手道:“娘,你别担心,迎儿这丫头有主意呢,再说了,三天就回门了,是好是坏,到时候娘一看就知道了。”
其实罗家人哪里知道,这些轿夫之所以使坏,的确是齐家那边交待的,只是交待的人,不是齐家大房的正主,而是别的房的夫人,就像齐大夫人想的那样,几个妯娌出了新房的院子,就去老夫人那儿讨主意去了,都想给自家的小子说罗家的小丫头呢,只可惜,一个个算盘打的太精,被老太太一顿条帚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