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宜出行。
罗天翔与吴氏一大早上带着桅子从凤凰村出发,到了镇里又雇了车行的马车,一行赶到了朔州城,中间在客栈宿了一宿,毕竟这种车行的车马比不得那种自家府里养的好马,中途还得歇一宿,六月初九中午的时候就进了朔州的城门。
桅子想着来采买还要住一宿或是两宿的,不然太过匆忙,只怕也挑不好东西,所以就让车夫先回去了。
朔州的城门口,罗家三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结算了马车钱,然后就进城先寻地方祭五脏庙了。
要说事有凑巧,九宫因为回来的时候被安墨染罚了个办事不利的罪,如今天天顶着烈日往返于田间府里,上报着每天地头上的变化,其实这样的事,压根就不用他九宫来干,不说下面那些闲的无事的小厮,就是那田间,也没能一日就有多大变化的啊。
九宫是心理哀怨,又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服从。
这日,大午晌的,正顶着大太阳进城门呢,就瞧见了罗家一行,九宫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的确没看错,连忙打马上前,心情愉悦的都要飞起来一般,时来运转,时来运转啊。
“罗姑娘,罗姑娘……”
九宫怕突然上前惊到了罗家一行人,所以在未靠近的时候就叫了起来,当然了,他的嗓门有些大,再加上他坐下的高头大马,一时间到是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桅子,是不是有人叫咱们?”
罗天翔就隐约听到个罗字,正好他们就姓罗,只是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啊。
桅子到是没听见什么,这会儿肚子正饿的慌呢,笑道:“爹,这朔州城又不是镇里,走哪都能碰到熟人。”
其实罗天翔这次跟出来,一来是为这娘俩护航,二来也是因为避开段青那个缠人的厮。
这小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自己进了县衙当个管田地的主簿,就一门心思的撺掇着罗天翔接任村里的里正。
罗天翔自认为自己是真没这份能耐,让他种地,没问题,让他干活,也没问题,可是让他当领导,罗天翔一时踯躅了,桅子和吴氏到是对这个事没什么看法,完全看罗天翔自己的意思。
在桅子看来,虽然里正也是个小小的官吧,可是这一天都是村里的琐事,处理起来太过繁杂,东家长西家短的,不只罗天翔自己不消停,就是一家人跟着也不消停。
可是要说当这里正有没有好处吧,其实还有那么一点,不然瞧着村里边,为啥段家一直把着这个位子不放,若是没有油水,谁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
只是桅子往往会比较这个事得与失,利与弊之间,哪个比例占的更大一些,后来桅子觉得最主要的还是看罗天翔的态度。
就像那天罗天翔与小六儿说完话以后,桅子知道罗天翔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低,若是有了这个差事,存在感自然就上来了,不只在家里,就是在村里,也不会低了。
不过罗天翔也没只顾自己的感受,连同着妻女的感受,罗天翔都顾着呢,所以才跟着一块躲了出来。
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目标直奔挂着面条幡子的馆子而去。
九宫瞧着这一家人没一个回头的,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可是那罗四姑娘的身形,自己都得刻在脑海里,哪里能认错,一下子就催马上前,直到了三人身后才急速的拉住了马僵。
吁……
吴氏被这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应连忙揽过了桅子。
而罗天翔则是直接把母女二人掩在了身后,待看清马上的人时,才后知后觉道:“这不是九宫吗?”
九宫一个翻身下了马,憨厚的笑道:“小的刚才喊几位来着,只是几位没听见,我一急,这马就快了些,夫人没吓着吧。”
九宫以前都是叫婶子的,这回一叫夫人,吴氏还愣了一下,随即才道:“你这孩子,早就跟你说了,叫婶子就是,叫什么夫人。”
九宫心下苦笑,以前敢叫婶子,那是不知道世子的心思,现在哪里还敢叫婶子了,那还不得让世子扒了皮。
不过脸上却是没显,调皮道:“罗姑娘,你们怎么来朔州了?”
吴氏接了话头道:“她三姐定了门亲事,我们是来看看挑挑她三姐嫁人的东西的。”
九宫一听就知道了,忙拍了脑袋,哎呀一声叫道:“你瞧瞧,我到把这事忘了,挑东西也不急在一时,你们还没吃饭吧,到了朔州,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可不能去别的地方吃饭去,醉仙楼是咱们自家的馆子,姑娘也是有分子的,要是让人知道了,醉仙楼的半个东西跑到了别人家的馆子吃饭,那还不如砸了醉仙楼的招牌呢。”
九宫最善观察人的心思,刚才瞧着三人的走向就是直奔馆子的,再加上这个时辰,一定是饿了,所以九宫直接就定了去向。
一边牵着马在前边引路,一边笑道:“姑娘不知道,醉仙楼里的大厨们可是对姑娘佩服的不得了呢,都说姑娘小小年纪,做出来的菜比有的几十岁的厨师还要好吃,而且最主要的是姑娘的配料与他们的都不一样,而且姑娘还不藏私,这群家伙还盼着姑娘什么时候再来指点指点呢。”
桅子笑道:“哪里有他们说的这般,不过是一人做菜一个手法罢了,再说醉仙楼的厨子要是真差了,也不至于这些年屹立不倒的。”
桅子这话是出于真心,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特色,就像是每一个派别都有自己的领军人物一般,重复别人,永远没有进益,只有自己的开拓进取才能夺同行业中屹立于不败之地。
就像在现代,被公认为烹饪中最有物色的八大菜系:川、鲁、粤、苏、浙、闽、湘、徽亦因为有它的领军人物才把这种菜创为一个系。
说起这个,九宫也有些得意,毕竟现在醉仙楼的生意也不仅在朔州周边,就是京里醉仙楼的生意更是火爆的不得了,笑道:“姑娘这话说的到也对,只是咱们掌柜的说了,这天下之在,各个菜系,都有自己的开山祖师,虽说艺多而杂就难专,可吃准朔州又是个来往客商往来的重地,若是咱们酒楼真的能纵揽各大菜系,生意上自然就更加无人能够撼动了。”
桅子一听,忍不住笑了,道:“马掌柜到是贪心的,熟不知,各大菜系想要融于一堂,会是何等的不容易,只说这烹饪一事上,至少要分出不同的厨房来,不然,那川菜的辣椒呛上了粤菜的甜清,岂不是混了味道。”
九宫一听,笑道:“姑娘还真是懂的,不如姑娘这会儿与我说说,咱们边走边聊,回头我也去马掌柜跟前显摆一番,让他整日的小瞧我没文化。”
桅子瞧着这离醉仙楼还有一段路,说说也无妨,就当是打发时间了,只是瞧着那马闲着,索性对罗天翔道:“爹,你坐到马上吧,咱们还得走一会呢。”
罗天翔一听,脸都抽了一下,瞧着那马,连忙摇头道:“这家伙,要是套上车,你爹还敢上去赶两下子,要是这么骑,你爹可制不住。”
九宫一听笑道:“罗老爷,没事,这马听话着呢,我给你牵着,保管出不了事。”
吴氏听着九宫叫的别扭,连忙摆手道:“九宫啊,你还是叫叔跟婶子吧,不然咱们说话可都没法说了。”
桅子也知道吴氏和罗天翔不习惯这样的称呼,笑道:“九宫,你就听我娘的吧。”
罗天翔无论如何也不肯上马,九宫没办法,就又按着桅子的话叫回了原来的称呼,其实吧,他也喜欢叫叔跟婶子,显得亲切,要不是怕自家主子发飚,他才不改呢,这会儿可是罗姑娘让他叫的,回头主子就是知道了,也有罗姑娘顶着呢。
桅子见罗天翔不坐,那几人就走着吧,不过桅子自动的离那个马让开一个人的位置,对于这种生物,她也没骑过。
九宫瞧着笑道:“姑娘放心,我骑的这匹马,性子最温驯,轻易不会暴躁发脾气的。”
桅子抽了抽嘴角,还轻易,要是真温驯,哪里用得着轻易一说。
“我听过一种对菜系的比喻,说是这做出来的菜啊,也跟人一样呢。”桅子笑着开口道。
吴氏听了忍不住乐了,道:“你这丫头,要是知道,就好好与九宫说,别拿这孩子戏耍。”
吴氏以为桅子这是在逗九宫呢。
九宫也觉得罗姑娘这是在逗他,撅着嘴道:“姑娘要是怕我在马掌柜那得了脸面,那等一会到了醉仙楼,姑娘直接说就是了。”
桅子一听乐了,道:“我是诚心想说,难不成你以为我还想抢了你的功劳,罢了,既然你不想听,那就此作罢吧。”
九宫一听,连忙抱拳道:“是小的误会姑娘了,还请姑娘赐教。”
桅子到也没为难这小子,望着前路,欣赏着街景,慢吞吞的说道:“人家是这般比喻的,苏、浙菜好比清秀素丽的江南美女;鲁、皖菜犹如古拙朴实的北方健汉;粤、闽菜宛如风流典雅的公子;川、湘菜就象内涵丰富充实、才艺满身的名士。”
九宫听了有些不解,道:“姑娘,这话是从何说来呢?”
吴氏也不解,尤其那个苏、浙菜好比清秀素丽的江南美女;鲁、皖菜犹如古拙朴实的北方健汉,纳闷道:“这菜还能做的像人一般?”
桅子笑了,道:“娘,其实这是因为这些菜啊,都融进了本地的地方特色,而且都是就地取材,所以做出来的口味,就代表了当地人的性情呢。”
九宫一听来了兴趣道:“姑娘,那你说说,这各地的菜又代表了当地人的什么性情呢,就比如说咱们朔州这一片。”
朔州地处北方地区,而八大菜系当中偏偏就没有北方菜,也是因为北方往往都是由别的地方的人凑到了一块,口味纷杂,及至在发展了许多年以后才形成了一定的菜别,只是没有八大菜系的历史悠久罢了。
桅子对着九宫挑了下眉,算是应下了这小子的刁难,道:“咱们这一边的菜一菜多味、咸甜分明、用料广泛、火候足、滋味浓郁、色鲜味浓、酥烂香脆,烹调方法长于熘、爆、扒、炸、烧、蒸、炖、,以炖、酱、烤为主要特点。在形势上不拘泥于细节,颇有北边的气质。在做法上也融合了一些宫廷菜点和汉族饮食所长,利用当地特产原料和纯绿色食品原料,许多菜肴表现了嫩而不生、透而不老、烂而不化或者外脆里嫩、外酥内烂的特征,口味醇厚香浓,菜肴丰富又实惠。我说的可对?”
九宫知道这点东西考不住桅子,可是对于她精妙的总结,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姑娘真是个中行家。”
罗天翔失笑的看着被忽悠的九宫,扯了下吴氏,小声道:“桅子这丫头越来越能忽悠人了。”
吴氏也是抿着嘴笑,却没有言语。
九宫却是得遇真神,忙求道:“姑娘,帮人帮到底吧,刚才你说的还没说全呢。”
桅子也没为难这小子,笑着点头道:“那你且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过期作废啊。”
九宫连连点头,一脸的期盼,想着在这块多学点,回头到马掌柜那显摆完了,还能占点便宜呢。
桅子自然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主意了,当然那个便宜,也不是桅子在乎的事,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了,便开口道:“像是鲁菜即山东风味菜尤重制汤,清汤、奶汤的使用及熬制都有严格规定,菜品以清鲜脆嫩着称,而且调味极重、纯正醇浓,少有复杂的合成滋味,一菜一味,尽力体现原料的本味。
而川菜在于味型多样,变化精妙。辣椒、胡椒、花椒、豆板酱等是主要调味品,不同的配比,化出了麻辣、酸辣、椒麻、麻酱、蒜泥、芥末、红油、糖醋、鱼香、怪味等各种味型,无不厚实醇浓,具有“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的特殊风味,各式菜点无不脍炙人口。
粤菜与川菜可以说是极度的反差。粤清而不淡,鲜而不俗,选料精当,品种多样,还兼容了许多西菜做法,讲究菜的气势、档次。
淮扬素有“东南第一佳味”、“天下之至美”之誉,而且选料严谨,讲究鲜活,主料突出,刀工精细,擅长炖、焖、烧、烤,重视调汤,讲究原汁原味,并精于造型,瓜果雕刻栩栩如生。口味咸淡适中,南北皆宜,并可烹制“全鳝席”。
淮阳细点,造型美观,口味繁多,制作精巧,清新味美,四季有别。
至于江苏菜更讲究七滋七味:即酸、甜、苦、辣、咸、香、臭;鲜、烂、酥、嫩、脆、浓、肥。像是金陵地带以善制鸭为名,素有“金陵鸭馔甲天下”的美誉。
闽菜与粤菜差不了多少,讲究菜清鲜、爽淡,偏于甜酸,尤其讲究调汤,而且因为闽所在的位置,又多以客家菜为主体,多以山区特有的奇味异品作原料,有浓厚山乡色彩。刀工精妙,人趣于味,汤菜居多,具有鲜、香、烂、淡并稍带甜酸辣的独特风味。
浙江菜讲究刀工,口味清鲜,突出本味。色彩鲜明,味美滑嫩,脆软清爽,菜式小巧玲珑、清俊秀丽的特点。因为其靠海,所以在海鲜的制作上却见鲜明,重视原料的鲜、活、嫩,以鱼、虾、时令蔬菜为主,绍兴附近又以河鲜家禽,菜品强调入口香绵酥糯,汤浓味重,富有乡村风味。
湘菜其特色是油重色浓,讲求实惠,注重鲜香、酸辣、软嫩,尤以煨菜和腊菜着称。
徽菜讲究火功,善烹野味,量大油重,朴素实惠,保持原汁原味;不少菜肴都是取用木炭小火炖、煨而成,汤清味醇,原锅上席,香气四溢。”
桅子一口气把八大菜系说了个遍,待说完的时候,看见九宫已经直了眼,望着自己的眼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再就是佩服了。
桅子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道:“我也只是会说,做是不行的,你若是打了别的主意,只怕还是早早歇的了好。”
九宫一听,脸顿时就成了苦瓜,桅子姑娘什么时候变的这般聪明了,自己不过是刚起了点小心思,尤其是听着桅子姑娘说的这般详实,谁能想到这姑娘只会说不会做啊?
“天下厨师出一家,姑娘这么聪明,能说的出来,也能做的出来的吧。”九宫不死心的求证道。
桅子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道:“天下好吃的人也出自一家呢,凡是好吃的人,这些都能说的上来,可谁能说好吃的人就一定会做呢。”
九宫彻底的被打激了,刚好一行人到了醉仙楼,九宫把马交给醉仙楼的小二,当先打头去安排了。
吴氏可是第一次进朔州城,以前只知道自家闺女跟醉仙楼合作,也想像过醉仙楼的样子,应该比镇里的酒楼好不少,可是从没想到醉仙楼有这般大,有这般的豪华。
其实吴氏不知道,醉仙楼这是又扩张了,比原来桅子和罗天翔来的那回,又大了不少,再加上外面重新翻新了一下,所以这会就算是罗天翔与桅子看来,也不是往日可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