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侯见侯夫人又有赶他的意思,不禁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难得这般心平气和的与侯夫人说话,想解开当年的旧事,如今细细听来,当年那些妾室确实时不时的与他提过侯夫人两句,让他一时也是心生烦感,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误会。
“雪君,以后咱们两个也好好过吧。”
都这把年纪了,孩子也大了,襄阳侯突然觉得后院的女人好像也玩腻了一般,没什么吸引力了,换过来一看,到还是记得当初年少的冲动,所以才有了这番话。
侯夫人却是不信了,摇头道:“侯爷,咱们都不是年少的时候了,如今我能给侯爷守好这片后院,便是不负当初侯爷对我的厚爱了。”
侯夫人已经没有了年少的冲动,自然,在心理的失望一次比一次多,在儿子的生命受到威胁以后,侯夫人早就看透了这个后院,也看透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好在侯府注重体面,她这个堂堂的侯夫人也有诰命在身,所以,只要留住这份体面,盼着儿子能继承侯位,然后给她生几个可人的孙子,也就算是余生足矣了。
襄阳侯却绝对不是这样想的,有些事,以前没想,所以不在意,如今想了,自然要有做法,突然之间襄阳侯脑海里又闪过儿子之前说的话,左右他现在对后院的女人也烦感了,要不要把这些人都送走呢。
“雪君,给我一段日子,我把那些人都打发了。”襄阳侯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侯夫人却是眉目皱了下,心理虽然有些诧异,不过到不相信襄阳侯真的能做到这般,别的且不说,只那几个庶子的亲娘,难不成也能随意打发了。
襄阳侯等了一会,见侯夫人的态度明显是不信任,又强调道:“雪君,你该知道,我从来不说假话。”
侯夫人平静的看着襄阳侯,淡然道:“侯爷不必多此一举,毕竟还有几位妾室为侯府开了枝,散了叶,只为这几个孩子的脸面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男人显然没有女人心细,亦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襄阳侯眉头也蹙了一下,哼道:“那打发她们去庄子上养老就是了,左右不会缺了衣食。”
侯夫人有些好笑的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襄阳侯,总算是明白以前听人家说过的,再成熟的男人也有长不大的时候。
摇了摇头,无奈道:“侯爷,你真没必要这般做。”
那些庶子与她不过是脸面上的情分,她也没在意,左右到了年龄成了亲就从府里分出去了,这是早年的规矩,到是让她能多省些心。
砰的一声,襄阳侯放下手里的茶碗,甩了袖子就出了屋子。
余嬷嬷在外头听的心有余悸,之前侯爷跟夫人说了什么,她是真不知道,只是后来这砰的一下,还有襄阳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青色都让余嬷嬷吓了一跳。
“夫人……”没敢让小丫头进来伺候,余嬷嬷自己进了侯夫人的屋子,小心的看着侯夫人的脸色。
侯夫人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就像是刚才那声音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一般。
“嬷嬷,把东西收拾一下,让人伺候我沐浴吧。”
说完便转身起来往内室走去。
余嬷嬷一怔,张了张嘴,却是没开口,转身去叫丫头进来了。
世子的院里,安墨染回来的时候,正碰上有些纠结的桅子在那闷闷的低着头。
“桅子,怎么了?”
安墨染极为疑惑的看着桅子。
桅子抽了抽嘴角,抬眼见安墨染的时候,有些无奈的问道:“安哥哥,我晚上住哪啊?”
她可不想住到这个院子里。
只可惜,想像离现实总是有些遥远。
“父亲说你初来乍到,又伤了脚,若是住到客院怕是照顾不周,就让你在这院子里住着,左右房间也不少。”
安墨染难得撒起谎来一本正经,连个声调起伏都没有。
“住这?”桅子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皲裂。
安墨染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恩,父亲是这个意思。”
“侯爷?”桅子再次疑惑了,话说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值得人关注的大人物,让她一个小姑娘直接住到世子的院子,不是这样的家庭最该讲究规矩吗?
“安哥哥,我可不是来当丫头的!”桅子猛然间闪过一个想法,别是襄阳侯误会她是来当丫头的吧,只在丫头才能住到这个院子里,当然了,除了这个院子里正常的女主人除外,不过显然这个院子里目前还没有正经的女主人。
安墨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桅子,这丫头的思路怎么跳脱的这般快,让他都险些中不上了,他哪里是要她来当丫头的。
安墨染微低了头,再抬起时,声音清淡道:“我跟父亲说了咱们的亲事。”
恩,安墨染觉得逗一逗小丫头很有成就感,尤其是小丫头刚才说她不是来当丫头,那一副生怕被他卖了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桅子这回可真是被安墨染吓到了,不是说好是演戏的吗?
而且跟襄阳侯说了,天啊,襄阳侯不会把她当成勾引人的狐媚子了吧。
“好了,别再皱了,再皱,那小脸都要抽到一块了。”安墨染抬手揉了揉桅子的额头,那里的川字让他看的很是不舒服。
“那个,安哥哥,我看我还是住到外面的客栈吧。”
桅子有气无力的商量着,因为她心理有种预感,若是再在这个侯府里住下去,只怕这假的就被当真的。
关键她真的是假的,她可没有花痴到以为安墨染对她情根深重,甘愿守护着她长大,然后娶进门,从此以后她就可以相夫教子,安然一生呢。
自家什么门第,这襄阳侯府什么门第,她心理再清楚不过了,像她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就算是到这样的府里当个丫头。没准站在村里都能让村里人觉得她攀了个老大的高枝,更别说能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了。
安墨染却是不乐意了,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捏了一下,才忍住心下的冲动,平声静气道:“桅子,你三姐的亲事,你不想帮忙了?”
这个是最开始的诱饵,安墨染很懂得谈判的技巧。
桅子一听,脸又苦了,想起了两人的约定,只是这会儿强调道:“安哥哥,那就只是个约定,虽然对你的帮忙我很感谢,可还不会让假戏成真。”
安墨染苦笑道:“桅子,安哥哥在你心理就那么不招待见吗?”
桅子摇了摇头,从始至终,她对安墨染的印象也算不错,只不过早先以为是一个商人家的公子,还算努力,而且眼界也开阔,办事能力也强,到是给了她一些好印象,只是这会儿身份来了个大提升,桅子却有些觉得两人的距离远了,或者说她还有些没适应过来安墨染的新身份。
安墨染知道桅子可能是一时心理没调整好,不然这丫头从打认识到现在就没见有什么事能难得住的,所以安墨染也不强求,只指着桅子的脚道:“桅子,你的脚不能随意走动,安哥哥送你去厢房休息。”
一边说着,安墨染就弯腰上前抱起了桅子出了正屋往厢房走去。
要是依他的心思就打算给她安排在正屋的次间休息,只是这样要是传出去怕对桅子的名声不好,不过安排到这个院子里,安墨染到是挺满意的,至少能在出屋的时候就能听到动静。
桅子却是第一次享受一个异性男子这般的公主抱,虽然现在的形势的确需要有这么一双臂膀帮她撑起,只是……
安墨染稳稳的把桅子放到了新收拾好的厢房的屋里,然后抬眼打量了一眼四周的摆设,点了点头,才对一旁的落花道:“你在姑娘屋里伺候。”
落花掩下眉眼间的惊诧,蹲身道了声“是。”然后就规矩的立在了一旁。实在是今天的世子让落花有些微的不适应,这样的一步一步吩咐到位,以前就是自己屋里的摆设,也没见世子这般上心过,只这姑娘从打进了这院子,世子可真算是处处都尽了心了。
“安哥哥,我不用丫头的。”桅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安墨染,虽然知道这样的府里主子身边都有丫头伺候,可是她也能看得出来,这个落花握是这个院子里的一等丫头,平时定然是在安墨染身边伺候的,要是放到她这,算是什么,总不能喧宾夺主吧。
安墨染以为桅子不习惯,温和的笑了,看着桅子的脚,道:“桅子,安哥哥知道你不习惯,落花做事有分寸,绝不会轻易打扰你,再说有落花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而且你的脚也不能随意走动,身边端茶倒水总该有个人吧,难不成你还想让安哥哥来伺候你?”
最后这一句明显是打趣。
桅子无奈的叹道:“要不就随意叫个小丫头进来得了,落花姐姐应该是安哥哥院里的大丫头,平时的事还不少,想来照顾安哥哥才是她的责任,放到我这里到是浪费了。”
安墨染的眉头一挑,道:“我一个男子,哪里用得着照顾,再说我在你家的时候,也不是自己一人打理的?”
落花在一旁低着头,面上波澜不惊,只心理却又是变化着,暗道这姑娘的眼力不错,能猜得出来自己在这个院子里的身份,可是听世子话里的意思,竟是在这位姑娘家里住过的。
桅子自知说不过,也就不再强求了,反正等到她脚伤一好,她就准备走了。
因为今天襄阳侯打算在朔州地区全面铺开水稻养鱼的事,所以安墨染这个世子也跟着忙了起来,就是桅子也是早上起的时候能匆匆的跟安墨染打个招呼,等到晚上睡了的时候,也未必能见安墨染回来。
侯夫人那边也打发了人过来送了两回东西,也没说让她过去请安的事,只让她在院子里好好养着就是。
桅子在其间让安墨染给家里捎了消息,到是没敢说她脚烫伤的事,只提了因为安墨染家里的地多,还有亲戚家的,所以要桅子帮忙一段日子,等过了这段日子再回去。
当然了,安墨染也是聪明的,这事直接就送到了齐家,襄阳侯府的亲信送去的,与齐家有些私下的往来,顺便把这事交待给了齐家的家主,让他代着帮忙传一下,理由就是听说桅子姑娘的三姐在齐家的药堂里。
这事,要说办起来真不费事,只是齐家的家主虽然是个做药草的,可也没有清高到与世隔绝的地步,男人都有功利心,尤其是联上襄阳侯府这样的人家。
齐家家主心理一再的翻腾,不知道怎么这么不起眼的罗家人就入了襄阳侯府世子的眼,还特意送了信过来,让他帮着转达。
而且之前他也听说了襄阳侯府的世子对罗家的小姑娘有些偏爱,不过那会儿他也没认为这个世子就真的能拿人家姑娘如何,毕竟门户在那摆着,再加上那姑娘年岁小,虽说聪慧了些,可襄阳侯府是什么门第,什么样的姑娘挑不着,就算是世子年小,瞧着新鲜,难不成这襄阳侯也年小,襄阳侯的夫人也不知道厉害。
若是真这样,齐家的家主都有心把自家的闺女送去了,哪怕是当妾,都无所谓,只要能迈进那个门槛,他齐家就是另一番天地。
齐东元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没等去给老夫人请安,就被自己的爹叫了过去。
书房里,一对父子,隔着一张书桌,各自饮着手里的茶,徐徐说着外面的事。
“咱们医馆里那个拿了行医证的女郎中,是叫迎儿吧?”齐老爷像是漫不经心的提起,只是这样的人物,平时压根就进不了齐老爷的眼,这会儿提起来,就有些刻意了。
齐东元也没在意,点头道:“是,爹有什么事吗?”
齐老爷想了想,道:“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桅子?”
齐东元一听,愣住了,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齐老爷,点了下头,才道:“爹,可是有什么事?”
若是没事,齐老爷断然不会提起桅子。
齐老爷一见齐东元的态度,就知道与罗家的人应该是熟识的。
随手从桌子上把那封信就递了过去。
齐东元起身上前接了过来,在齐老爷的示意下就打开看了一眼,上面也只短短的写了几句话,还有桅子的意思。
齐东元其实并不知道安墨染的身份,齐家除了齐老爷自己,也没人知道安墨染的身份,只知道安墨染身份贵重,齐老爷与家人说也是要重之,甚之。
齐东元虽然不知道桅子什么时候去的安家,不过桅子信上提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点头道:“回头我让人给罗家送消息去,迎儿那边太忙,怕是走不开。”
齐东元以为齐老爷是让他把这个交给迎儿,再让迎儿送回家去呢。
齐老爷却是眼睛转了一番,道:“东元,安少爷对这个罗家的小姑娘,是不是很重视?”
这话齐东元又是一怔,只是他自己也不是傻的,凭着几次的观察,若说安墨染不重视桅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不过现在桅子还小,这些事,还有些早。
齐东元含糊道:“桅子挺招人稀罕的。”
不只是安墨染,若是可以,连他都在等着这丫头长大。
齐老爷却是心思转了几番,点头道:“行了,这信你拿走吧。”
父子两个说过了话,齐东元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自然拿着信去交代人给罗家送消息,却不知道齐老爷这会儿正奔向齐老夫人的住处,并且打发人叫了齐夫人过去。
这儿正是晚饭时分,齐夫人也要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伺候老夫人用饭,虽然老夫人一般也不用她上手,不过是走个过场,然后就回院子同齐老爷一块用饭了,可这个过场还得走。
三人凑齐的时候,齐家的老夫人就笑看着齐老爷道:“老大,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对于自己的儿子,当娘的都有几分了解,虽然孩子长大了,娶了妻,生了子,性子也有些变化,可最基本的性情却是不会变的,就像大老爷现在的心思,只怕都放到了事上。
大老爷见大夫人也进来了,给老夫人见了礼,老夫人又让坐下了。
然后大老爷才看了一眼屋里的下人。
老夫人摆了摆手,屋里就算是年长的婆子也跟着退了出去,只留下三个主子坐在屋里说话。
大夫人还是为着张罗齐东元的亲事,一脸的愁容,儿子大了,人家的儿子都能抱孙子了,她这连儿媳妇的影还没看着呢,再加上儿子的心思只怕都用在书本上,还有医术上了,对亲事压根也不上心啊。
齐老夫人瞧着大夫人一脸的愁眉不展的样子,失笑道:“好了,你也不必这般,要我说啊,这事只能算是缘分未到,或许等哪一天,东元这孩子就能瞧见个入眼的,到时候你就只管坐家等着抱孙子就是。”
齐老爷也知道自己的夫人成日里就操心着儿子的亲事,只是今儿之所以这般急,心理也是有些变化,道:“娘,夫人,我想给东元定下罗家的亲事。”
“罗家?”婆媳两个异口同声,压根就不知道这罗家是哪个。
齐老爷点头道:“就是咱们医馆里那个得了行医资格的女郎中,罗家的三闺女,叫迎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