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挺了两天以后,终于闭上了眼睛,不过就像罗老头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托付给了罗天翔一般,李氏在最后的关头也把罗老头的后半辈子托给了罗天翔一家。
吴氏点了头,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罗天翔也把罗天冽揪了回来,就是罗天和跟大毛也让罗天翔搜了出来,二毛跟着苏家走了,罗天翔人是要不回来了,李氏总算是在闭眼的时候看到儿孙都到了跟前,当然,直到死,她也没见到罗月琼。
因为罗月琼的身份已经不是随意可以出来为母奔丧的人了。
折腾的五六天的功夫,罗天翔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总算是把李氏的事办的周全了,就是村里的人也不断的朝着罗天翔竖起在拇指来。
等到发送了李氏的当天下午,来送殡的人都吃过了饭,各自家去以后,罗老头就趁着家里的人都在,只差罗月琼一个,罗老头已经不再多作考虑了。
“你们娘走了,我也跟你们大哥说了,以后就跟着你们大哥过了。”
罗老头脸上到不见得多少哀凄,似乎是生老病死已让他看穿一般,前几天看着李氏还有些心有戚戚蔫,可是真到这人彻底的去了,一杯黄土掩了,罗老头也算是放下了。
罗天和和罗天冽都抬头看了一眼罗天翔,罗天和有些恬不知耻的说道:“大哥,我还没成亲呢,爹跟着大哥过,那我也跟着大哥过吧。”
说到这事,不等罗天翔开口,罗老头就拍着桌子道:“我搬你大哥家住去,这院子,还有家里的弟,让老二跟老四分了,我自己留下几亩,够我一年的嚼用就成,至于老四媳妇,等回头让你两个嫂子帮着你张罗张罗就是了。”
“爹,你不会是想把儿子甩出去吧。”
罗天和心理有些不甘的问道。
罗老头连头也没抬,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爹也没有别的本事再让你拿去换银子了,只这么些家底,你跟你二哥两个就折腾吧,若是不想往好了折腾,当爹的也没法,你们娘让你们气死了,要是再想把我这个老头子气死,你们一辈子顶着不孝子的名头,那你们就可着劲的折腾吧。”
罗天和到嘴的话一下子就噎了回去,原本还想着找到一个享福的地方呢,这会儿直接就被罗老头把这个梦想给破灭了。
罗天冽本就是分家出去的兄弟,这会更没有脸多要什么,大毛就算是想赖上罗天翔家,只是他一个侄子又不是没爹,这会儿更赖不上,再说大毛现在的心思到不在罗家,因为二毛进了苏家,罗天翔一家的日子在大毛看来也就是比别人家好一点,到没啥稀奇的,比起苏家差的远了,他有那心思还是在苏家上上心,就算是不得苏老爷的心,可至少自己的亲娘还在那,要是真等着苏老爷去了,自己的兄弟接了苏家的家财,对自己这个长兄好歹也能照顾一些。
“巧娘,谢谢你。”在罗老头当天晚上就搬到罗天翔家的时候,罗天翔由衷的在心理感谢着吴氏。
吴氏笑着拍了拍罗天翔的手道:“夫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再说都是做儿女的,孝敬爹娘原就是应该的,难不成只能让你孝敬我爹娘,我不能孝敬婆婆、公公吗?”
八月十五中秋节,为了让罗老头能好好感受一个在李氏去了以后的中秋节,也就是全家团圆的时刻,罗天翔刻意把罗天全一家也招到了一块,就连在镇里读书的蝈蝈和小虎子也被接了回来,再加上迎儿也从镇里赶了回来,这一个中秋佳节到是过的难得的热闹。
“爹,咱们爷几个也好好喝两杯。”罗天全满脸喜色的说道。
荷塘里的鱼如今长的都有一斤来沉了,罗天全本想着赶着中秋节的时候卖上一批,只是桅子和罗天翔都给他分析了,这会儿不是好时刻,等到再晚一些,过了中秋节要起藕,起藕的时候要放水,赶着那个时候一块往起起鱼,在把买鱼的人联系好了,直接就从塘里拉走,这样也省得到时候没地方放。
罗老头知道大儿子和三儿子刻意让他高兴,他也就应和着跟着喝了两杯,只是到底都是自己的儿子,瞧着如今老大跟老三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一想到自己那两个儿子还不知道啥样呢,罗老头心理惦记着,只是嘴上却不往出说。
虽说这儿子的感情都粗,不过罗天翔到是对罗老送是实心实意的好,也知道罗老头心理惦记着什么,笑道:“爹,头两天我听我舅母村里的人来打听来着,说是问问老四忙啥了,听说早先老四好像答应了我舅母什么事,这会儿人家找上门了。”
提起李氏的娘家,罗老头明显是不想搭理,那家人可不是什么厚道人,皱了下眉道:“你听着啥了?”
罗天翔抬眼扫了一下吴氏,见几个女人带着孩子正小声的说着话,他才接着道:“来人跟我打听了四弟的亲事,好像是说头些年四弟去我舅母家的时候答应了长大了要娶我舅母家的表妹,这几年来,我舅母就等着四弟上门提亲呢,可这会儿我娘都没了,前段日子人家也不好来问,只是如今家里也分了,我四弟自己过日子,这事总还要长辈说句话,这不人家就来打听打听,要是有这意思,便把这事走起来。”
罗老头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老大,你说吧,这事能成不?”
罗天和那个德性算是真废了,就算是附近的人家,想嫁的也真挑不着,要么就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只是那样的人,挑来挑去也不愿意挑罗天和这样的,宁可找个鳏夫,好歹能挺起一户人家,把日子过起来。
罗老头心理没底。
罗天翔自然不想揽这样的事,不过罗天和那样的人也就寻个这样的,听说舅母家的表妹可是个厉害的。
罗天翔也没多说别的,只把这话说了,道:“我听说舅母家的表妹到是个有脾气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到现在也没说上人家,再加上她们家的名声本就不大好,因此这闺女找婆家也就耽误了,想来想起罗天和,也是因为现在罗天和好歹承继了罗老头和李氏的那个院子,再加上几亩田地,总不会饿死的。
罗老头点了点头,道:“行了,等明儿我跟你四弟说一声吧。”
蝈蝈和小虎子还有蹒跚学步的小山子这会都围到了罗老头周围,一个个小嘴里不断的蹦着新鲜话,尤其是小虎子和蝈蝈,都在学堂里读书,说起话来又是一套一套的,还能应景般的背上两首诗,一时间到是把罗老头逗得合不拢嘴,罗天翔和罗天全对视了一眼,兄弟两个总算是松了口气。
迎儿扯了扯凤儿的衣角小声道:“咱们爷爷可真是个享福的命。”
全家人费了心思就为了让罗老头高兴高兴。
不过对这个爷爷,家里人的反感要比李氏差多了,再加上罗老头如今住在罗天翔这,家里的事是一概不管,不过家里的活到是能跟着干些,瞧着仙儿一个人辛苦的摆弄着二百来只鸡,还感叹过仙儿不容易呢。
凤儿瞪了迎儿一眼,小声道:“咱爷好不容易乐呵乐呵,你可别说错了话。”
说完又看着仙儿和桅子交待道:“咱爷不是那种讨人嫌的性子,如今在一处住着,我瞧着咱爷也不少干活呢,你们两个也没事别躲懒,咱爷岁数到底大了。”
桅子听了笑道:“大姐放心吧,咱们心理有数呢。”
马氏拍着凤儿的手道:“凤儿啊,再有几个月就到了你婆婆的忌日了,等过了你婆婆的忌日,你们这孝也守了一年了,等回头就要个孩子吧。”
凤儿笑着点头道:“三婶,我跟相公也是这么计议的。”
迎儿在一旁冷不丁的说道:“等我下次回来给在姐带点药材吧,好些富贵人家的媳妇都是吃补药怀孩子的,对身体也好,大姐自打嫁了人也没得消停,和该再补补。”
迎儿不经意的时候给凤儿把过脉,说到底还是嫁人之后有些劳累了,身体底子还算是好,补品要是有条件,现在补一补也成。
凤儿一听笑着推道:“哪里有你想的这般严重,咱娘那会要你们几个也没见吃啥补品。”
吴氏如今条件宽裕了,对家里的孩子也不抠门,再说家里的女孩子也多,在这上头,吴氏到是格外注意的,笑道:“我看迎儿说的对,这钱我来出,你只管好好吃就是,这身体可不能大意,娘那会儿是没条件,你忘了,娘生桅子那会,你姥娘也是给娘吃了不少的好东西。”
仙儿一听也赞同道:“大姐,没事,这钱让桅子给大姐出,桅子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小富婆呢。”
马氏一听笑道:“你这丫头,你不也日日都有进益,咋就自己舍不出来,偏让桅子出。”
桅子笑嘻嘻的看着仙儿也不反驳。
仙儿一听搂着凤儿笑道:“大姐,三婶,你们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天天在家闲着还有进账呢,而且比我的只多不少的,我可是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这丫头只动动嘴,连动手的时候都少,偏生一年到头,属她赚的多,再说大姐从小也疼她,这种花钱的事,自然该找她。”
桅子听了也不反驳,只笑道:“我哪里赚了什么银子,不还是爹的法子,我就是跟着跑两趟腿罢了,再说那些银子都在娘的手里掌着,给大姐花我是没意见,回头让娘拿出来就成了。”
吴氏笑眯眯的拍了仙儿和桅子一下,笑道:“人家的闺女都想着怎么往自己的手里划拉银钱,偏生你们姐妹,都盼着把自己的银钱给到对方去花。”
马氏羡慕道:“大嫂,这是她们姐妹相厚,大嫂这是福气呢。”
一时间又想到自家就草儿一个,好歹还算有两个兄弟,虽然小了些,可等过几年,也能给草儿撑个腰。
桅子笑呵呵的扯过一旁的草儿,对着马氏道:“三婶,就是草儿姐姐到了那时候,我也能舍得出来给草儿姐姐好好补补呢。”
草儿被桅子这般一说到是有些脸红,她不比桅子还是个小孩子,她都听爹娘私下里给她研究亲事了。
马氏听了桅子这话却是打心里透着高兴,一脸感激的看着吴氏道:“大嫂,说起来,咱们一家,都是托了大哥大嫂的照拂了。”
吴氏笑看着马氏道:“咱们妯娌一向亲厚,你大哥跟小虎子他爹也是亲厚的,咱们两家虽然不能说的上是一家,可是都是一脉骨血,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以后可别说这样的话,要是你们家将来有出息了,难不成不会照应着凤儿她们姐弟。”
马氏知道吴氏这是不倨功,只心下记的清楚,面上笑的更加的真诚,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让小虎子和小山子给大嫂磕头谢恩。”
过了八月十五,罗天翔兄弟寻了个好天头,就打算起藕了,今年的藕不必由齐东元联系买家了,而是连着荷塘里的鱼,都被安墨染提前打发了醉仙楼的人联系出去,就是镇里酒楼的掌柜的要不是看着这些年的交情,也不会同意多留出一些来。
以前罗老头并不看好这些,如今到是被两个儿子的热情带动的也眼着兴奋起来。
桅子拉着仙儿,笑看着荷塘边上围着人的,道:“二姐,你猜这一荷塘能有多少鱼?”
仙儿摇了摇头,要是跟她说鸡,她还有些经验,只是这鱼,仙儿真是猜不出来。
“你们两姐妹这是躲什么清闲呢?”安墨染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桅子身后,瞧着这丫头一脸喜色的样子,就像是自己捡了多少宝贝一般。
仙儿一回头瞧见安墨染笑着打了声招呼,就道:“安弟弟这回可是帮了咱们家大忙了。”
桅子也笑看着安墨染道:“之前说的那个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要是能行的通,等到运到朔州,好歹还能存下一些活的,想来就是那些买鱼的也图了个喜庆。”
活蹦乱跳的,世面上本就不多见,除了在江里现钓的,这种人工养的再运出去还能活的,就真不多见了。
安墨染笑道:“怕什么,反正这些鱼不等到朔州就会被抢购一空。”
“安哥哥,你不会是想着在路上就把这些鱼卖掉吧?”桅子觉得安墨染很有潜力做黑商,他在这里以批发价把这些鱼都包了,回头再往出卖准得涨钱,到时候里外他们也就用了点人力,就能坐地起价了。
安墨染笑呵呵的不在意道:“左右你只想着把这些鱼脱手,至于脱手之后的事就不归你管喽。”
桅子耸了耸肩,本来她也没想着管剩下的事,她们要是真在镇里卖,也没什么根基,少不得要上下打点一番,最后要是真的赢余大了,没准就碍了谁的眼,到时候还得找人拖内情,里外算来都没有这样方便。
仙儿瞧着众人打的热闹,又见村里不少人都张罗着让罗天翔送上两尾鱼的样子,笑道:“这些人到是会赶着时候,平时瞧着咱们家的笑话,这会到想着上门要鱼来了。”
说完掐着腰就往过嘴,那意思竟是要把着过关一样。
桅子忙在后头叫道:“二姐,爹原本就说要让村里人尝鲜的,还有去年的那些藕。”
桅子的意思是别让仙儿因小失大,再说自家荷塘长出来的鱼,又不搭什么,何苦计较这些,一家就算是分个两条,一个村子有二百两条都足够他了,有这二百条鱼的人情,三叔一家在村里的声望也会越来越大。
独木不成林,这一直是桅子对自家人的要求。
安墨染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桅子,这样的桅子又让他觉得大气,不像一般农家孩子的小家子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得,就是这样的气概,竟不像是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
安墨染瞧着荷塘里飞出来的一尾尾活鱼,笑道:“真没想到,荷塘真的能鱼不说,而且还能养的这般大。”
桅子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藕池中的水草、浮游生物等作为鱼和泥鳅的天然饵料,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才能让鱼或是泥鳅生长的更快更大,不过同样,鱼和泥鳅也对荷塘起到了净化的作用,让一汪死水变成了活水,而且鱼排出的粪便无形当中又成了藕的生长肥料,这都是天然形成的,可以说这是老天给人们生活的资源。”
桅子不经意的侃侃而谈,信心十足的样子,让她的神采越发的飞扬起来。
安墨染到是很纳闷,道:“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不会也是从乔郎中那里,或是齐少爷那里学来的吧?”
似乎桅子每次被问到新鲜事物的出处时,都会拐到乔郎中那里,或者是齐东元那里,可是安墨染曾经私下试探过,有些东西,就是这两人也是不知情的。
桅子想好的藉口被安墨染堵死了,所以放赖道:“反正是老天爷给的生活经验,哪里是安哥哥这样身在福中的人能体会到的。”
安墨染被桅子的态度闹的哭笑不得的,原来他没吃过苦也成了她逃避他追问的藉口,不过安墨染心下也不急,有些事,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