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今儿是六月十四,原本应该在江南才看到的景色,如今已经在荷塘里初初绽放了。
桅子被草儿拉着瞧着荷塘里初初绽放的几朵莲花,又指了指那偶尔还会跃出来嬉戏的鱼,笑道:“桅子,你说这鱼还有多长时间能长成大鱼啊,也不知道这里的鱼能长多大,要是能长很大很大,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卖很多的钱啊。”
桅子非常不好意思的把罗家的女孩都洗礼成了爱财的女孩子,因为清高不当饭吃。
椴子笑道:“草儿姐姐着什么急,左右等到荷塘放水的时候,这些鱼无论大小都要被卖掉的,到时候草儿姐姐再看不就得了。”
也就再多等二个多月的时间罢了。
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其实她也是看着桅子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的爹娘也说大伯一家待她们不薄,不仅把荷塘给了她们家,还给她们家弄来了这么多的鱼苗,心理高兴,想着等到这些鱼卖了钱,还是给大伯家的姐妹们买点东西尽尽心意的好。
桅子笑看着草儿,以为她被自己说的不好意思,连忙扯着草儿的手道:“草儿姐姐,我听说三婶要给你议亲了?”
草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才多大,是我姥娘家来人跟我娘提了一句,我娘说我还小,先不急,等过两年再说也成。”
马氏的娘家那边有人瞧着马氏的日子越过越好,就想早些的攀上这门亲,到底这媳妇娘家宽裕到时候也能拉拔一下自己的女婿,没见罗家老大家的大女婿如今靠着岳家也过的风声水起的吗,不仅住上了大房子,还有田,听说还要养猪,可算是什么也不缺了。
马氏的娘家当初对马氏帮助也挺大的,因此马氏和罗天全对自己的娘家这边也挺尊重的,那托的人就想着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不过马氏的娘家却是有成算的,本心也没着急,不过是应着亲戚的情分与马氏提了一嘴,听马氏的意思不着急,便这么回的。
桅子也觉得马氏考虑的对,现在草儿才十一岁,就算是农村的孩子成亲早,可也得到了十五、六岁才能办喜事,与其现在定下了,不知人家长的是何模样,什么性情,还不如再等两年,等品性都定了下来再说也不迟。
六月的乡野,山色青翠,干旱的三、四月过后,经过雨水滋润的五月,万物又恢复了生机,到了六月绿意深深的叶子,掩映初夏的风情。蚊虫和小鸟,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夏日美好的时光。还有那些盛开在初夏的栀子花,在月夜来临的时候,栀子花沐浴在月光下,寒凝带露,如一帘清远的幽梦。竹影随韵轻舞,如水月色轻轻穿过,回映着明月的清辉。万物都在月色中丰盈灵动起来。俗世的喧嚣与浮躁,犹豫与彷徨都消融在这如水月色中。顿然心悟,豁然开朗。
“你这丫头,就知道这会又来看你的桅子花了。”仙儿披了件薄衣裳从屋子里出来找到了后园子里正蹲在那看着桅子花的桅子。
因着明儿是十五,每到月中,月亮都会变成圆的,所以就算是在夜间,后院也照的通亮无比。
“二姐,你不是睡觉去了吗?”桅子笑呵呵的站起了身子,可能是因为蹲的时间太久,一时间腿有些酸麻,竟你是站立不稳的样子,一时间没有可扶的东西竟像一旁歪去。
仙儿一见忙上前两步把人扶住,笑骂道:“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说完又瞧着那飘着暗香的桅子花,笑道:“要说你这丫头可真是个招人疼的,瞧瞧,姥爷还特意让表哥去山上给你挖了桅子花移了过来,还真别说,我原想着,就那么几个枯枝就能活,没能想这开起花来还真香啊。”
栀子花开的不多,但隐约的白花依稀可见,朦胧中带着神秘,雪白雪白的身体,散发着阵阵清香。那随风飘来的花香淡淡的飘在空气里,给人的感觉却沁人心脾。
桅子轻笑道:“栀子花虽然没有牡丹的华丽高贵,但有桂花的十里飘香;它也没有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但有水仙的朴实秀丽,淡淡地铺满眼帘,清纯而优雅,美丽而不妖娆。”
仙儿一听笑道:“你这丫头,自打读了几本书,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了,也不知道将能找个什么样的婆家,难怪人家都说咱们家的桅子以后啊,只怕要嫁到大户人家当主子去,不然在这乡野之间怕是要埋没了你呢。”
桅子一听,到不像一般的小女孩红了脸,而是满不在乎的哼道:“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子有什么好,不过是表面上过的光鲜,背地里谁知道又有怎么样的故事,要我说,这乡间怎么了,乡间质朴,乡间纯善,就算是有些小矛盾,在我看来也是无伤大雅的,邻里和睦,这样的日子过的舒心自在,不必每天看着人的脸色过日子,也不用每天的晨昏定醒,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家里不缺银钱,反正我觉得就像咱们家现在这样就挺好,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的,就是姐姐们嫁人了,也没有走的多远,还在家的周围,爹娘想看到就能看到,比起到那些深宅高门而言,将来啊,我也学着大姐一样,找个没爹没娘的,要是愿意倒插门也行,不愿意倒插门,我也就在村里找个房子安顿下来,等我想爹娘了就回来。”
扑哧。
仙儿点着桅子的脑袋笑骂道:“你个臭丫头,我看啊,你是瞧着大姐成日的在爹娘跟前晃悠,心理嫉妒了吧,看爹娘不疼你,成日的只关心大姐,你有些害怕了吧。”
桅子吐了吐舌头,嗔道:“二姐竟说胡话,咱们都是爹娘的孩子,难不成我还能吃大姐的醋去,不过是闲来一说罢了,二姐到是得了便宜卖乖的,我瞧着最近刘旺哥可是跑咱们家的次数跑的多喽,有一回,我还听见某人挑完水之后说什么提日子的事,二姐,别是刘旺哥哥想早点让你过门吧。”
桅子一说完,有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仙儿,那意思就像是你的秘密被我知晓了一般。
仙儿到是被桅子说的红了脸,一时间跺着脚道:“臭丫头,我不理你了,本来是好心叫你回屋的,到让你学着打趣起来,哼,合该让你在这里受了凉。”
仙儿虽是这般说,可转身的时候,还是扯着桅子的袖子一块走的。
桅子在仙儿的后面忍着笑,只觉得二姐太过掩耳盗铃,刘旺哥也不知道怎么的,似乎过了清明开始,就时不时的在仙儿面前提日子往前提的事,不过这话到是没说到吴氏跟前去,桅子想着没准是刘旺村里的伙伴都成了家,与他说了什么,他就着急着娶仙儿进门了。
不过能瞧见刘旺带仙儿这般上心,桅子也是高兴的。
她虽然也希望姐姐们嫁的好,可就像她前面的话那样,嫁进高门未必就是快乐,这样的农家未必就是苦楚,只要手里不缺银子,农家一样生活的自在,那高门里面媳妇攀比成风,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有银子,没有底蕴,一样站不住脚。
桅子姐妹进屋的时候,罗天翔和吴氏的屋子也响起了声响,原来是两姐妹刚才在后院的话让吴氏和罗天翔听了个正着。
仙儿到还好说,左右亲事也定下了,再加上是一个村子的,就像桅子那话说的,想爹娘了,抬脚就回来了。
只是桅子这亲事。
吴氏笑道:“你说这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莫非是跟她大姐学来的?”
罗天翔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李氏对他们一家的影响都太大了,连着几个孩子的想法都出乎意料了。
不过对于桅子,罗天翔笑道:“桅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想来这个想法也不是谁在她耳边说两句就能奏效的,还是这丫头自己的打算。”
吴氏却苦笑道:“咱们家一个凤儿就够出奇的了,当初给仙儿定下刘旺的时候,一个是因为刘旺她娘一个劲的与我说,我也品着刘旺这孩子是个不错的性子,与他去了的爹截然不同,这才同意了的,如今咱们家就剩下迎儿和桅子了,桅子还小,再看几年也成,说起来,迎儿的事,虽说也不急,可也该想想了,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银钱,你说让她家来怎么样?”
吴氏的话明显是底气不足,迎儿现在一年在家的时间都能数的过来,好在村里人还算纯朴,没人讲究什么,当然了,谁家都有个大病小情的,到了镇里也都直接去了齐民济堂,不只是因为齐民济堂的名声好,更是因为迎儿在那,凡是村里去的,齐民济堂的伙计就是抓药也是足斤足两不说,而且银钱上也宽泛一些,有些病症可以不用药,用些别的法子也能治的,迎儿就不让村里人买药了,把别的法子说了,诊费都不要,就送了出来,一来二去的迎儿到是在村里得了个好名声,这也是吴氏和罗天翔没有料到的。
如今就算是李氏再想编排吴氏的几个女儿,也编排不出了,村里人压根就不听她的,而且一见到李氏,没等李氏开口呢,就把罗天翔家的几个孩子好顿夸,最好还捧李氏一句,都是你这当嬷嬷的教导的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再说自己的孙女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当嬷嬷的教导的不好,所以李氏现在也是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哑巴吃黄莲了,再加上碰到大毛跟二毛的事,如今正憋在家里上火呢。
罗天翔现在也想开了,再加上跟齐东元还有安墨染接触的多了,虽然这两人的年岁不大,可人家的风度还有见识在那摆着,就算是罗天翔也比不上人家,因此现在罗天翔的视野也开扩了,再加上自己觉得有愧几个孩子,到也能随着孩子们的性子去发展了。
笑着拍了拍吴氏的背,老夫老妻抵足而眠,道:“别瞎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啥事啊,别计划,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咱们家如今的日子哪里是能计划来的。”
吴错开想也是,索性就把这事抛到了一边了。
六月十五一早,还是个亮瓦晴天,桅子这边刚和仙儿要摆早饭,就听到哪里嚎了一声,然后就见村里好些人都往村后的方向涌去。
一个人端着东西嘀咕道:“这是谁家又有热闹了,大伙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这边端了饭进屋,罗天翔和吴氏刚收拾完,一家人坐下刚要开饭,八瓣嘴就推了院门进来了,没等进屋就喊起来了:“仙儿她娘,仙儿她爹,在家没?”
说着话的功夫,人都到了门口,吴氏和罗天翔都起了身,这般急,想来是家里出了啥事吧。
还没等吴氏问呢,八瓣嘴就忙看着罗天翔说道:“仙儿她爹,那个苏家来抢人了。”
“抢人?”仙儿吓了一跳,叫了出来。
“什么苏家?”罗天翔也是一脸的迷糊样。
吴氏和桅子也就等着八瓣嘴的答案了。
八瓣嘴一拍脑门,忙道:“哎哟,你们不知道啊,就是你们家月琼嫁进当妾的那户人家,听说原先大毛他娘也在那家当妾,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大早上的,就来抢人了,说是让二毛去给当儿子呢,二毛到是乐意,乐颠颠的跟人就要走,大毛好像不干,说什么这事轮也得先轮到大的,仙儿她嬷嬷是两个都不撒手,这不一院子就闹了起来。”
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桅子想抚额,只是瞧着罗天翔的脸色,这事,不管,好像又不大可能,至少村子里的人都去了,你一个亲大伯也不能不露面吧。
就像桅子想的这般,吴氏也来不及多说,推着罗天翔道:“你快去看看吧,大伙都去了,咱们也不能落下。”
罗天翔也来不及跟八瓣嘴再客气,下地穿上鞋就往出走,桅子和仙儿扯了一下,两人也跟了出去。
吴氏刚想招呼着两孩子回来吃饭,八瓣嘴就笑道:“行了,我跟着去看看,你不方便,就在家里待着吧,两孩子我给你看着。”
八瓣嘴这些年爱凑热闹的毛病也没大板过来,再说她也乐得看李氏的笑话,如今她跟吴氏是亲家,李氏的作派她也看不上,自己一手捧着的闺女,嫁了人家连个蛋也没下,这会又去给人当妾了,还跟原来的刘氏混到了一家,要说这事说出去都是个笑话,李氏就是个窝里横的,到别人跟前那就是个软的,八瓣嘴就不服气这样的,她在外头啥时候都是横的,不然她一个女人带着两孩子过日子,哪能过的消停。
桅子和仙儿扯着手觑着人群的空隙就钻了进去,不过两人没进李氏家的院子,而是在院外瞧着,左右也是篱笆扎的围墙,挡不住人的眼光。
院子里这会罗老头,罗天冽,罗天全,罗天翔,还有罗天和都在那站着呢,脸色都不大好,大毛和二毛正被从在地上的李氏一边拉了一个,瞧着平日还亲如一家的兄弟两个,这会儿也有些横眉冷对的架势了。
桅子不禁在心理暗笑,到了利益面前,平时就是亲兄弟又如何。
在院门口站了两个管事模样的人,显然脸色也不大好,不过穿着到是不差,一眼就能看出主家也是个有钱的。
这会一个管事的开口道:“老太太,咱们老爷接了二毛少爷进府可是享福的,再说二毛少爷也大了,总在乡下这么混也不是个事,就是她亲娘也看不过去,这才想着接了进府,在我们老爷跟前学上几年,回头再给他两间铺子练练手,等到大些了,再娶房媳妇就是了,这一辈子也就安安稳稳的不缺吃喝了,要说这样的好事,真是难得,要不是刘姨娘有我们老爷跟前有这分脸面,只怕你就算是想送进去,咱们老爷还不打算搭理呢。”
仙儿暗暗撇了撇嘴,扯着桅子小声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啊,都来明抢了,还显得自己跟个大善人似的,又不是吃不上饭。”
扑哧。仙儿身后有些人笑出了声,拍着仙儿的肩膀小声道:“你嬷嬷可不是善人,只不过啊,你嬷嬷不善的对像都变成了你们家,到别人跟前到是恶不起来了。”
说话的正是钟魁媳妇,桅子有好长时间没见她的,这什么瞧着气色又好了不少,而且身上的衣服明显是新做的料子,想来是她男人在外头赚了钱了。
要是这话让别人听去,对仙儿的名声可不好,本来桅子还想扯一下仙儿,这会儿一见是钟魁媳妇,桅子到也不怕她去嚼舌根,笑道:“婶子好长时间没去咱们家坐坐了,我二姐还说呢,婶子去了给婶子煮茶叶蛋吃呢。”
扑哧。
钟魁媳妇这会儿可是真乐开了,点着桅子的小脑袋道:“你个鬼灵精,你婶子的嘴严着呢,不用你拿蛋来唬。”
桅子听了也不脸红,笑道:“婶子待咱们亲厚,咱们拿婶子当亲婶子,有啥哄不哄的,再说那些鸡都是我二姐养的,自家的东西,难不成自家的婶子吃两个还要挑剔几句。”
钟魁媳妇一把搂过桅子,抱了起来,让她看的更清楚,小声道:“要不是婶子家的儿子大了,非得把你这个小精怪娶进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