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一听便猜出这里是另有隐情,扯着马氏的袖子小声问道:“说吧,是不是娘这头还有什么打算。”

马氏还真不是特意去打听的,只能说是无意间听来的,这话她到是跟着罗天全也说了,罗天全也不赞同,到了李氏那里说了一通,却是被李氏和罗月琼两人一哭一闹的气了回来,索性就撂了挑子不管了。

都说这女子初嫁从父,二嫁从子,没子的就从自己,罗月琼如今也算是自己一个人做主,就是当哥哥的也不好拦了妹妹的财路不是。

马氏扯着吴氏的袖子叹道:“大嫂,听说月琼要去给人作妾呢。”

“啥,作妾?”

吴氏的动静有些大,连一旁逗着小山子玩的桅子都被吸引了过来,罗天翔那边也听了个不大清楚,不由往这边望了一眼,吴氏连忙摇了摇头,见罗天翔又转了过去,这才拉着马氏小声问道:“怎么寻思起做妾的事了,是谁给提的,好端端的,正牌娘子不做,上赶着给人做妾,这不是作死呢吗?”

农家的生活简单,谁家就是日子好过了,也没有娶个妾进门的,当然了,像裘家那样的除外,这媳妇生不出儿子来,娶回个平妻,虽说也是妻,可到底没有正妻的身份高,而且这样还不休了正妻,等平妻生了儿子,就算是男人高看一眼,也不会越了正妻去。

就像罗月琼这样的情况,与其去别人家做妾,还不如给自己男人再寻个妾呢,到时候生了儿子就抱到自己膝下养着,那个妾,要是男人稀罕,就让她再生一个,要是不稀罕,就当家里多个吃闲饭的人。

吴氏的思想还是挺朴实的,没有想过卸磨杀驴的事,要是一般的大户人家碰上这样的事,无非是卸磨杀驴,回头等那妾得了儿子,就抱到主母的膝下,然后把那个妾提脚卖了了事。

桅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吴氏跟马氏的谈话,心理也在琢磨着,这李氏到底是怎么想的,若要是真心疼女儿的,哪能让罗月琼这般折腾,她可不是那几岁不懂的小孩子,就是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也看到过那八点档的狗血剧情,这进门当妾的女子,要么就是有手腕的,能把得住男人的心,还能生儿子,慢慢的才能占一席之地,当然,也是要主母是个心慈的,碰到那心狠手辣的主母,一张卖身契在手,就是你蹦的再欢,到时候也是老实的看人眼色过日子,不然就提脚卖了了事。

马氏按下吴氏的手又道:“大嫂,这事孩子他爹也知道,当时就去跟娘说了,让娘好好给月琼找个正头娘子嫁了,只是人家娘俩都不领情,又是哭又是闹的,还把孩子他爹一顿埋怨,他气呼呼的回来,我也没说啥,这两天到是煞下心来弄荷塘了,只说这事他不管了,也不让跟你们说呢。”

吴氏心下叹气,这事只怕要瞒也瞒不住,再说罗天翔要是后知道,没准心下更难过,不过就是先知道,以李氏的性子,再加上罗月琼的脾气,只怕这事也管不了。

吴氏知道马氏的心思,这事让她拿主意,是这个时候卖个好,还是先劝慰一下罗天翔,都成,总之是让两夫妻的感情更亲密一些。

说起来,吴氏跟马氏都是作媳妇的,这李氏越与儿子们疏远,这两口子才越近边,因着李氏压根就看不惯媳妇们过好日子,要是李氏的日子过的舒坦了,媳妇们非得跟着倒霉不可。

吴氏想了想,问道:“没听说是什么样的人家?”

马氏到不是特意打听的,这话可是李氏自己得意说出来的,嘴角挂着淡笑道:“大嫂,咱娘现在可是见人就显摆呢,说是月琼这次找的人家可是个有钱的,听说人家别看是纳妾,可也给抬了两抬聘礼呢,那上面的布料花色都不是咱们跟前能买着的,只怕就是州府里也未必能买到这样的花色呢。”

吴氏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事不靠谱,纳闷道:“那男的多大岁数了,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就是那正妻,可听说娘家是哪的?”

马氏一听,失笑道:“大嫂,咱娘只顾着瞧见聘礼高兴了,就这么几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快看到她那一身新衣服了,逢人就说月琼孝顺,这第二次嫁人也是有钱的人家,只是这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却是绝口不提。”

说到这,马氏微顿了一下,又道:“大嫂,我听孩子他爹说,这事,好像是四弟跟二哥家的大毛、二毛都搭上了线,也不知道是谁搭上的,总这这里面的内情却是咱们不知道的。”

吴氏一愣,想着大毛和二毛才多大,还没过十五吧,怎么搭上这样的线了,有心想多问两句,可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的品性,再加上罗天和那样的人,吴氏摇了摇头,道:“左右月琼的事咱们也说不上话,且看着她折腾吧。”

马氏听了也点头道:“大嫂,不瞒你说,这好心当作驴肝肺的事,我是干过一次就不想再干第二次了,你最近忙的事多,我也就没拿这事来烦你,如今家里闲下来了,我也不好瞒着你,别回头村里都知道了,你跟大哥还被蒙在股里呢。”

回去的路上,罗天翔大步走在前头,吴氏拉着桅子走在后边,桅子小心的扯了扯吴氏的手臂道:“娘,是不是我大姑要给人家当妾了。”

桅子刚才听的一知半解,这会儿觉得要是她这个大姑真的给人当了妾,听说家族里出了这样的人,对家里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当然,桅子到不是担心罗月琼的前程,本来就亲厚的人,让她去关心,她也没这个闲心,再说这个大姑听说当初也对凤儿和仙儿她们没什么照顾,这样的人,只要对她们的生活没有影响,桅子断然不会在她身上放心思的。

吴氏到也没有斥责桅子不该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在她看来,家里的孩子知道的多些,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少走弯路,就是嫁了人,也自己能多长些主意。

不过这事,吴氏还是扯着桅子的手道:“回家别瞎说,这事没定呢,娘也是听你三婶说的。”

桅子点了点头,有些担心的说道:“娘,会不会对姐姐们有影响?”

“呃?”吴氏一愣,随即才明白小女儿的担心,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才多大,怎么想事情比她还长远。

吴氏摇了摇头,道:“放心吧,那些家里穷的过不起日子的,卖儿卖女的也不少,就是抬到富户人家当妾的也不少,虽说多多少少会有些声名上的影响,不过也要看那户人家是什么样的,再加上那姑娘在人家过的如何,有些人别看背地里说上七七八八的,可是心理止不定要怎么羡慕呢。”

微顿了一下,吴氏又怕桅子理解错了,又道:“不过但凡是疼爱子女的人家,都不会把闺女送去给人当妾,这妾通买卖,跟下人没什么两样,到时候若是主母一个不高兴,说打就打,说骂就骂,那样的日子,还不如嫁个平民小户来的自在呢。”

桅子点头笑道:“娘,那大姑还上赶着给人当妾去。”

吴氏摇了摇头,道:“好孩子,你奶那边的事,咱们也管不了,你只当不知道就是,左右咱们跟那边也是分了家的,就是想牵连也牵连不到咱们家。”

主要是罗月琼是嫁过了一回,自己和离了才给别人当妾的,说起来,罗月琼与老罗家也没什么干系了。

吴氏是如何跟罗天翔说的,桅子并不知道,不过她却跟仙儿把这事嘀咕了。

仙儿哼道:“活该,就让她到人家再受些苦,谁让当初她在家的时候,自己过好日子,偷懒也不管着咱们的死活。”

桅子扯了扯仙儿道:“二姐,我就是奇怪,怎么这事把四叔和大毛、二毛都扯上了。”

就凭着罗天和和大毛、二毛的性子,无利不起早,这般积极的张罗,指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猫腻呢。

仙儿一听也来了兴趣,想了想,低声扯着桅子道:“桅子,要不咱们想办法打听打听?”

桅子一瞧仙儿那眼里冒着星星的样子,纯属一种看热闹的心理,摇了摇头道:“二姐,我看咱们两个还是消停些吧,左右回头她要是真嫁了,咱们也就能知道是什么人家了。”

仙儿一听这才想起来道:“桅子,你说嬷嬷不会再上咱们家让爹娘掏添妆钱吧。”

桅子耸了耸肩,这事真不好说,要说别人不一定能干出来,只李氏这样的,没准就干出来呢。

罗月琼这事定的急,主要是抬妾,两边都有好处拿,罗天和和大毛、二毛他们都想着快些成事,各自拿了好处,便把这事放下,而且大毛和二毛还有别的心思,这好歹是自己的姑姑,回头跟着自己娘一起在那人面前说两句好话,没准就让他们兄弟都去了呢。

刘氏已经把苏老爷的要求说了,而且还声泪俱下拉着大毛和二毛一副舍不得,不知如何抉择的样子。

两兄弟一个心思,都想跟在刘氏身边享福。

若说开始想藉着罗月琼这事赚些小钱花花,那么自打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管是大毛还是二毛的心思都发生了变化,罗月琼到嫁人的日子尚短,再加上没生过孩子,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保养的好,在婆家虽说不如在娘家过的好,可这段日子回来住,李氏也给她养的差不离了,如今瞧着也有几分姿色。

大毛和二毛就想着把她送到刘氏跟前去,那苏老爷不是想找个妾吗,谁管他能不能生儿子的,生不出来更好,大毛和二毛以后才有机会得了苏家的银钱,要是两兄弟一块把苏老爷哄好了,没准苏老爷就把这大把的银钱给了他们兄弟两个了,到时候两兄弟就是小富公子了。

两人的美梦做的是很美好,因此在罗月琼跟前也是左许誓,右许誓的,再加上罗天和也在这事上插了一脚,他那边联系的人介绍的人家也是这姓苏的,两相一碰头竟是一个人,叔侄就把这姓苏的身前还有刘氏这个妾的事给瞒了下来,罗天和是为了赚银子,大毛和二毛是为了以后认了爹好多得银子,罗月琼到是知道刘氏也在那,不过被大行、二行还有罗天和描绘的生活给迷住了,仆役成群,还有好吃好喝,后院不说刘氏独大,偏偏正头夫人也是个不管事的,只知道念佛讼经,这样的人家,上哪找去,真是再也没有这般好的人家了。

罗月琼一时间被忽悠的上道,便一门心思的认准这条道,也就配合着罗天和还有大毛、二毛把刘氏的事给瞒下了。

苏老爷送来的二抬聘礼,要说在镇上真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李氏来说,就又够她显摆一阵了,而且人家苏家的人来了有话说,这妾进门自然没有嫁妆,因此这聘礼就是给妾的娘家的,算是苏老爷的心意。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李氏白得的,罗月琼好歹也算是良心发现,知道李氏跟她操了不少的心,这些东西到真是一件都没上身,只除了一身粉色的嫁衣算是她自己的东西,其他的就都给了李氏。

李氏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拿着这个话头堵住了罗老头的异议,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些东西,李氏就说姑娘这是去享福了,罗老头要是拦着,就是拦了姑娘享福?

罗老头也知道,罗月琼这样的早晚要走一步,不然就得在家里养着,家里的条件还真养不起这个闺女,再说这也丢人啊。

罗老头也算是默许了这个事。

“一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为鹌;三候虹始见。”

明天就是清明了,罗月琼被抬为妾的日子就定在了今天。

要说这次李氏还真出乎了桅子的意料,原本以为李氏会来讨要些添妆的,哪成想李氏压根就像是忘了他们这一家一般,连来打个招呼也没打。

当然了这抬妾也不能与娶妻相比,自然没有吹吹打打的大红花轿,不过是一顶小轿悄无声息的进了村子,抬了人便走了。

李氏在村头的小桥上张望了又张望,村里来往路过的人瞧见的也都上前说一句两句道贺的话。

每到这时,李氏就会扬着脸上的笑意,说道:“我们月琼可是个有福的,前头的婆家是那个媒婆没选好,这回可是她兄弟帮忙看的呢,定是亏不了她。”

段大娘正好在桥头路过,明儿就是清明了,家家都得准备上坟的东西,还得做些清明果子送人用。

这会听到了李氏的话,不禁撇了撇嘴,步子也没停,就往家去,待到了家把东西放下,瞧着时间还早,便往吴氏家走去。

“你还在家呢?”段大娘还没进院子,就瞧见吴氏正在院子里忙活着什么,扬声叫道。

吴氏抬头一看,忙把手里的活扔下,笑着开了院门,道:“大娘咋这么闲着,可是好长时间没过来说话了。”

段大娘笑看着吴氏如今的精神面貌,可是比原先在李氏那边的时候要好上许多,就是那脸上的愁苦,郁闷之色也消了。不禁笑道:“我瞧着你现在的日子可是好过不少,以后啊,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氏笑着摇了摇对,道:“大娘这是打哪来的话,享福不享福的我到是不寻思了,只盼着家里的几个孩子过的都舒心,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段大娘自然知道吴氏的脾气,拍着吴氏的手道:“放心吧,大娘瞧出来了,你们这一家都是有福的孩子,以后啊,这日子差不了。”

“噢,对了,听说凤儿两口子过了清明就搬过来了?”段大娘顿了一下,想起了这事,问道。

“是啊,已经送信了,正好清明给她婆婆把坟上了,然后两口子就搬回来,院子我也给收拾好了,左右在他们村子也没啥近人,就他大姨一家也有不少自己的事呢。”

吴氏叹了口气。

段大娘却是赞同道:“搬过来就搬过来,如今瞧着你们家的日子好过了,凤儿两口子到底年岁小,上边连个长辈也没有,再说那村子里也没啥亲人,还不如就在你跟前来的放心呢。”

段大娘想着凤儿这孩子命也怪波折的,虽说早前嫁人的时候就知道婆婆的身子不好,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好歹等着凤儿要是有了身子再去,有这么一年半载的,孩子也生下来了,她婆婆也能知道家里有后了。

吴氏扯着段大娘就进了院子,两人进屋说话。

段大娘开始只说了两句闲话,最后才说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的桥上看见一幕,拉着吴氏的手叹道:“你那个婆婆,我到了也没看明白到底她的心思是咋想的,好好的闺女,非得闹到现在这般,如今去给人家当妾,以后还指不定是啥日子呢,我听我家二小子说,这给人当妾的,可是一辈子就握在了主母的手里,要是人家的媳妇说要把她卖了,那就是提脚的事呢。”

吴氏一听,有些不确定道:“不会吧,虽说是妾,可好歹也是伺候了那家的男人的,哪能说卖就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