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漆黑的天见不着一丝星点,弯月在云层之中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外面的风不断摇曳着树木,刮着树叶簌簌地响。

月娘睡梦之中,隐隐约约似乎觉得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哐当声一下子惊醒了她。

蓦然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在床边,月娘吓得叫出声。

“是我。”

熟悉的冷硬声音从那人嘴里传出,月娘顿时停了喊叫,可心脏跳了半响才缓过来。

她抚着心口,心里疑惑得很,赵淮这又是干什么?

月娘扬起一个笑,“将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让我过去找你?”

说着月娘坐起身,牵起赵淮的手,赵淮的手很凉,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将军,你的手很凉,要不上来吧。”说着月娘往里侧挪了挪,替赵淮掀开一个被角。

赵淮以前只会完事将她送走,还没见他主动钻她被窝的,她料定赵淮一定会走。

谁知道赵淮瞧了她一眼,挑眉嗤笑一声,脱掉外衫,只剩下里衣后,一下子撩开被子躺了进去。

月娘的脸僵了一瞬,还没回过神就被赵淮带来的这股子冷气惊醒了。

猛地,下颚传来一阵疼痛,月娘一摸,这是赵淮的手。

月娘看不清楚赵淮的神情,只听见赵淮开始闷笑,这个闷笑从胸腔开始,震得月娘直犯嘀咕。

他这又是什么了?

慢慢地,他又放下这只手,他将头窝在了她的脖颈间,月娘伸手触了触,只触到他的头发。

渐渐地,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衣角进去,搁在了她的肚子上,月娘被冷得一激灵。

“你说要是真有孩子了,我留还是不留?”赵淮抬眼看向月娘道。

月娘双眼一抖,低垂着眼帘,“一切由将军定夺。”

“我定夺?”赵淮嘴角上扬,那笑略带挑衅,“我若是想拿掉呢?”

“将军若想拿掉,那就拿掉吧。”反正也没什么孩子。

赵淮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另外一只手再次捏住了她的下颚,“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连孩子也不愿意要。”

月娘扶着赵淮的手腕,就怕他一个用力下巴碎了。“将军,若是真有了孩子,我自然想生下,但将军若是不允,我又能如何呢?”

赵淮咬牙,“真是巧舌如簧。”

“将军,我今日才想着若真能为将军生个孩子才好,将军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定然也是个好父亲。”

赵淮双眼眯起,“有你这样无情的母亲,孩子能有什么好?”

“孩子得将军好好教导,以后定然也是个好孩子,若是男孩,可以跟着将军学习刀枪剑戟,若是女孩,就是个贴心小棉袄。”

赵淮冷哼一声,“你说的可真是比唱的好听。”

月娘继续道:“将军,孩子也是将军的骨肉,将军不就有一个家了吗。”

家?赵淮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搁在肚子上的手细细地感受着其下的温度。

半响,他收回双手,“最好真如你所说。”说罢赵淮便起身离开。

月娘揉了揉下颚,看着赵淮离开的方向,心想着他这是希望有孩子,还是不希望有孩子呢?

若是不希望有孩子就好了,省了她不少麻烦。

赵淮离开院子后,往书房里走。

在书房角落的一个柜子中,他翻出了被压在箱底的一张纸。

那上面写着很多名字。

“泽之,你说要是我们将来有了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少女脸庞白皙,满脸带着笑。

对面那还青涩的男孩笑着道:“叫什么都行,要不就叫赵艾白吧。”

对面那女孩笑着锤了他一下,“行吧,你要叫这个名字就叫吧,多难听啊。”

男孩笑着握住她的手,“颜颜,只要是咱俩的孩子叫什么都没关系,以后我听你的。”

少女羞赧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得美。”

赵淮看着白颜和他带着满心欢喜在这纸上写下的名字。

闭上眼睛许久,而后一把将这张纸撕开,直到撕成碎片才停下。

赵淮这边什么情况月娘不知道,只知道这她算是体会到了何为众星捧月。

第二天一大早,刚起身,待她应了梅香的声,丫鬟们排着队进来,端着脸盆,拿着毛巾……

想要洗脸,立马就有人递上毛巾,想要漱口,马上有人递上杯盏,想要穿衣,手刚抬起来半边儿袖子就被套上来……

等月娘好不容易洗漱完,刚一入饭厅,一道道菜摆满了桌子,南边的北边的,西边的东边的,各个地方的早饭都来了一遍。

月娘略微惊讶,“梅香,这是什么情况?”

“杜小姐,钱管家今早吩咐的,说怕你吃不惯,就多做了些花样。”

“那外面哪些人呢?”院里的丫鬟比原来多少三倍不止。

梅香道:“钱管家说你现在身子金贵,怕一不小心闪了腰什么的,人多些好照顾小姐。”

月娘震惊到了,这…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吧,吓得她赶紧继续问道:“如此铺张浪费,将军知道吗?”

梅香为月娘盛了一碗茯苓粥,道:“小姐,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这么多用度,钱管家肯定是得了将军同意的。”

月娘扶了扶额,她明白了,赵淮心里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要是被他知道她没怀孕,又是一场风波。

饭刚吃完,厨房前来收拾碗碟的过来。

其中就有前几日那个小五。

小五此刻两侧脸颊高高肿起,显然是被收拾了一顿。

他跪地呼喊道:“小夫人,前几日是奴才狗眼看人低,冒犯了小夫人,求小夫人原谅。”

月娘看着他,“你这脸上的伤是谁打得?”

“厨房管事儿的,管事儿的说要是小夫人不解气,他就天天扇我巴掌。”

见月娘不说话,他两手齐开弓,不断扇着自己的巴掌,“求小夫人原谅,小五再也不敢了。”

半响,见他嘴角的血都扇出来了,月娘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要是下次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五磕头,连连道:“诶,小五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说罢,小五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离开。

三日后,孙逊所说的盒子出现在赵淮书房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