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的都很安静。

只是, 时不时却能听到一些突兀的声音传来。

南延玹虽不曾与马车外交流,却还是像知道发生什么一样,浅笑道:“这一路老鼠倒是不少。可惜了……”

南延玹的语气里很是嚣张。

他自小经历太多, 对人的情绪尤其敏感,即便虞汐极力在克制和伪装,他也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焦虑。

所以,故意说给她听的。

虞汐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画外音。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的人被处理了, 她都需要尽快阻止他们去往胡人那的步伐, 让沈欲他们找到自己。

可是, 她知道,常规的办法想要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他们来参加南延玹的鸿门宴,本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如今沈欲和净观的人马, 一直没有跟上, 可见被甩掉的几率很大。

或者说,南延玹用了什么别的办法将他们引开了。

毕竟,以他的谨慎程度, 不可能不做安排。

所以,只需要告诉他们, 她的位置,想必很快沈欲也就能跟上了。

虞汐脑海里过了无数种方案,但都不太好实施。

不过, 比起虞汐的焦虑, 哥哥反而淡定不少。

“这茶倒是不错, 尝尝?”

哥哥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看着哥哥心平气和的样子, 虞汐想到了他之前说过的话。

瞬间平静下来。

是了, 她怎么忘了, 即便他们没来, 哥哥也是不会让南延玹去往胡人地界的。

哥哥肯定准备的更久也更早。

她应该放心的。

可是,看着虞汐平静下来,南延玹却有些心烦意乱了。

马车上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忽然,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他们乘坐的马车都跟着晃悠起来,走着走着蓦地停下了。

甚至还有不少马车被掀翻倒地的声音。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外面就传来了部下的声音,“少主,这里有埋伏。”

“哪来的埋伏?”南延玹皱眉问道。

“像是捕猎的。我们的马都受伤了,没法往前走。”

南延玹的脸色不太好看,当即下了马车。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们这一行的马匹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些甚至当场死亡了。

还有一些马车因为马受伤失控,导致翻车,里面的东西和人都摔了出来。

看上去一片狼藉。

虞汐扭头看了一眼大哥,看来这就是他说的动手的地方了。

南延玹当即下令:“去找新的马。”

部下有些为难,“这里很难。”

“那就先把这些马治好。”

部下不敢耽误,立马前去给马治疗。

他们这一路全程都在赶路,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现在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天色已晚,为了不被发现,南延玹却不允许他们点火。

部下治疗起来费劲不少。

虞汐等人被迫坐在马车里,小声地讨论着。

“哥,你接下来要如何?”

“我的人会趁机行动。”

“他们稳妥吗?”

“嗯。”

这么说,虞汐就放心等着了。

可等了很久,似乎都没什么动静。

正当虞汐打算再问什么的时候,一小支暗卫队伍忽然出现了。

“少主,老鼠都清理掉了。”

南延玹故意开了马车的门,正好让虞汐等人全都看到了。

暗卫队们,将好几具尸体堆在了一边。

虞汐注意到哥哥微微地愣神。

看来这些人都是哥哥找好埋伏着的。

想不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南延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马车里飘过,冷漠地摆了摆手,“丢一边去,恶心。”

“是。”

虞汐看到哥哥的手指蜷曲起来。

要不是南延玹不能死,她现在就想上去弄死他了。

虞汐忽然意识到,对付南延玹这样的人,越是心眼多弯弯绕多,他反而就越容易发现问题。

因为他习惯了玩手段玩心眼,所以任何事情他必定都会把各种可能考虑进去。

索性不如直来直去,或许反而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虞汐决定试试。

虞汐看了一眼净观,示意他照顾好哥哥。

自己则趁着他们忙于整顿马匹的功夫,在马车里找来了易燃的物料,用火折子点燃。

南延玹这一路还给自己备了些酒,虞汐正好将酒都洒到了马车壁上,火势随之沿着酒迅速蔓延。

虞珉知道她素来胆大,却没想到几年不见,倒是越发敢了。

马车的忽然起火,顿时吓了南延玹一跳。

虞汐等人也趁此机会下车,燃烧起来的马车,照亮了四周。

南延玹跑了过来,狠狠地抓住了虞汐。

他虽然瘦弱,力气却不小。

“你在做什么?”南延玹质问。

虞汐坦白道:“这马车我看它是不顺眼,想换一个。”

南延玹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给你的人留信号?”

虞汐不置可否。

南延玹不出所料地慌了。

“卸了东西,立马走。”南延玹下令。

他们的人很多,他们三个的确不占优势。

南延玹让走,他们也很难拒绝。

但是,虞汐想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你觉得能走得了嘛?”

虞汐说着,袖子里早就藏好的发簪,直接刺中了他的大腿。

南延玹吃痛放手,怎么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把她给我带走。”南延玹生气下令,要不是考虑到净观和她一直在一起,他需要用虞汐稳住净观和虞珉,他现在就宰了她了。

可部下却犯难了,“少主,这里距离边境还有好几里地,走过去的话情况恐怕不好预估。”

“有什么不好预估的?”

“这周围到底不太平,他们只认马车,不认人。”

“你的意思我们不坐马车还走不了了?”

“确实是这样的。”

南延玹迅速地思考了片刻,虞汐这一出烧马车,打得他措手不及,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走。”

虞汐找了棵树坐下,根本不动。

南延玹眼皮直跳,“把她抬走。”

部下立马就要来抬人。

净观却忽然拔来剑,“我的人,你们最好别碰。”

南延玹强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横眉冷竖,“太子殿下你最好想清楚,是要复国,还是在这里耽误?”

净观故意摆出犹豫的样子。

南延玹确定他还是和自己一伙的,稍微放了心,扭头对虞汐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若不动,我便像废了你哥的腿一样,废了你的腿。”

还没等虞汐回话,一道慵懒中带着狠厉地声音蓦然传来。

“你可以试试看。”

南延玹回头,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倒映着他的面容,那一眼睥睨天下的气势,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退却的压迫感。

“沈欲。”

南延玹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什么时候靠近的,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沈欲打量着对面,眼底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就认出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几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窝囊啊。南延庭生出来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料子。”

“你闭嘴!”

“你还真以为你找人分成几路走,我就追不到你们了嘛?”沈欲冷笑,“南延庭玩剩下的东西,你也不不知道换换。”

“……”

儿时瞎眼的经历让沈欲的嗅觉非常灵敏,从闻到血腥味起,他就已经开始改道追过来了。

说来还得多亏他们杀了人。

不然,沈欲还真不见得能找对方向。

好在虞汐这马车烧的及时,沈欲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赶过来。

南延玹从部下丢了一个眼色,部下当即从净观背后,绕了过去,用匕首对着虞汐的脖子。

南延玹斜睨一眼沈欲,“看来她对你很重要,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快要过门的妻子。”

“……”

南延玹这下倒是震惊住了,但似乎想到两人过去的种种,又莫名觉得很正常。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看虞汐就更加不顺眼了。

南延玹:“那真是不巧了,你的未婚妻在我手上,你打算如何?”

沈欲目光冷冽:“自然是抢回来,还有……带你回去。”

“哈哈哈哈……”南延玹大笑,“就凭你们这点人?”

沈欲:“我们怎么了?人很够。”

“不自量力。”

南延玹忽然从身上掏出笛子,伴随着怪异的笛声,寂静的周围都开始发生异动。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了很多骑兵,把他们都给包围了。

火光照不尽黑暗,却也还是能勉强照亮周围。

绵延一片的马声嘶鸣,这群人出来,沈欲带着的这么点人,显然就不够了。

南延玹叫出来的这些骑兵少说也是数千人。

他们这几十个,和人家数千人比的确不占优势。

可沈欲丝毫不慌,“我若偏要硬抢呢。”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南延玹下令。

铁骑们当即冲着沈欲而去。

沈欲翻转手中的□□,和他们打了起来。

虞汐被南延玹的部下死死按住,困在里面,紧张不已。

谁也没能想到,南延玹竟然在这一路,还埋伏了近千人护送。

怪不得他可以有恃无恐地只带着这么点人上路了。

只是,打着打着,虞汐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沈欲按说应该不止这些人的。

怎么会都没有出现?

而且,虞汐看得出来,沈欲并没有尽全力,甚至还在故意表现自己好像不行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默契,让虞汐瞬间明白了沈欲的意图。

显然他也看出了,要对付南延玹,就得免去心眼,才能打他措手不及的思路。

沈欲没带着人,都敢如此嚣张,那南延玹势必会有所保留。

只要他有所保留,沈欲的计划就能得逞。

所以,她一直找机会往南延玹的身边靠。

很快,沈欲就被他们轻松地抓住了。

沈欲看上去狼狈不少,甚至也毫无反抗之力。

南延玹一开始还有所忌惮,看到他如丧家之犬一样,瞬间也就松懈下来。

“当年让你跑掉了,父亲一直心里不忿。今天我就替父亲,了结你好了。”

南延玹走到沈欲面前,眼底透着兴奋,拿起匕首想要亲自动手。

可就在南延玹手里的匕首要刺中沈欲的时候,跪在他面前的沈欲,忽然单手接过匕首,任由其穿过自己的掌心,然后趁机抓住了他。

南延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沈欲抓住了手腕。

擒贼先擒王,沈欲非常快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后拧,硬生生断了他的两条胳膊。

南延玹痛的大喊出声,想反抗根本动弹不得,沈欲手上的血浸透了他的肩膀,却依旧将他死死按住。

“现在,你觉得我有这本事没?”沈欲俯身问道,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让人胆颤的疯狂。

南延玹的亲卫们,也没有料到沈欲会用自身当肉盾来突袭。

他们眼看着南延玹被沈欲擒获,当即想要冲过来,却被净观拦住了。

南延玹难以置信,“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没有我,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净观语气平和,“那就泡汤吧。”

南延玹懵了,“你不复国了?”

净观此时终于不再伪装了,“我已经出家了。”

“为了虞家,你有病?放着权利江山不要,真去当什么和尚?”南延玹看着他光秃秃的头顶,只当他是一个伪装,没想到是真的?

“财富与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

“……”南延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至都忘了身上的疼。

虞汐冷笑,“你机关算尽,却忽略了,人也不都是追逐欲望的。”

“……”

南延玹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有欲望。

吃、穿、住、行,哪一样不都是欲望的滋生?

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权利和财富更有**的欲望了。

净观来找他之前,他都想过,或许他别有所图。

但是他更相信,曾经身居高位的人,是永远无法放弃对权力渴望的。

不管他想要的是钱,还是权,南延玹都给得起。

所以,当净观其实根本没打算要这些的时候,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这一生见识过太多的阴暗,从未见过光明。

所以也不信光明。

更不信有人能不被欲望所驱使。

驱使不动,无非是**不够大罢了。

“不可能的,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我都能满足你。”南延玹不信,对净观继续说道,“金银珠宝?女人……?”

虞汐叹了口气,“无欲则刚,听过没有?”

“……”

“我承认你很聪明,设计了这一切,就连我们虞家都栽你手上了。你的确很懂人心,也知道如何拿捏他们的欲望。但这世界,黑白,善恶总是同时存在的。你只看到了欲望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另一面。所以,这就是你会失败的原因。”

南延玹听着虞汐的话,却根本无法接受,“我没有失败!还没有结束,你们得意的太早了!”

南延玹回头瞥了一眼沈欲,“即便你们现在抓了我,你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吗?这可是我的精锐铁骑,就算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注定无法从这里离开。”

说着,表情都开始趋于疯狂的南延玹,登时朝铁骑们下令:

“听我号令,不用管我,在场所有人,全杀了。”

作者有话说:

沈欲:我看你是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