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秦氏怎么可能不担心,顿足道:“诶、诶!阿母只是打个比方,不是、阿母只是说可以这样退婚。不会瘸的,医师检查过了,说骨头都长到该长的位置上了,没歪。”
小蛮抽泣:“但也有断了长到该长的位置上,腿还是变长短的。我、我不想变成瘸子,变成瘸子还不如让我死。”
她这样一说,崔秦氏也慌了,道:“这不能吧?什么成瘸子不如死了,家养不起你,还是怎么着?你当初跳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怕,此时怕了,又有何用?”
嘴里说着,手却不停地给她抹泪水:“之前又不是没遇过事,你都好好地能忍下来。怎么共孟姬就忍不了!”说着自己也掉眼泪,“跳的时候就没想过,你没了,我们难过?”
这个答案,陪着崔怀农父子过来的,太夫人也想知道?
小蛮吸了吸鼻子,道:“之前公子曜他们,都不会和我说这么难听的话。她要真把我带走了,匈奴人肯定没这般耐心和风度。我不想给他们迫害,也不想世子给他们迫害。”
“你怎知世子定会单枪匹马去?怎知不能平安逃脱?”
“世子肯定会来的,他一直是这样做的啊!草原的路我不认得,对他们和地形一无所知,跑出来狼把我吃掉。我怎么逃。还不如拉着共孟姬一起死!”小蛮很是委屈!
崔氏哑口无言!
太夫人吐了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料!小淑女是不想自己成为孙子的负累,所以才义无反顾跳下去的。没想到无咎眼光这么毒,一眼就挑到最好的了!
赵慕无法赶路,待回到晋阳已经是六月底了。进城后还不能马上回宫,而是先把英烈骨灰安置好。一整套仪式下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小蛮从听到赵慕快进城了,到发困都没见人回来,天气炎热使人昏沉,加上她重伤元气未曾恢复,不知不觉又睡了。听到宫人传唱世子归,这才醒来。
赵慕回来便径直往小蛮所在的宫殿过去,准备给他洗漱更衣的宫人,连忙把东西全部端着跟上去。
青年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进门,便把大片光线给遮挡住了。窗户的阳光足以让他看清楚小蛮的模样,脸色苍白,瘦的下巴都尖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赵慕的心一紧,跟着一抽一抽痛起来,大步走到距离她榻前半丈外,才想起自己风尘仆仆,满头满脸都是汗与尘土,停了下来,柔声道:“好些没?”
他整个人肤色都变得黝黑了,英俊的脸庞上尽是倦容,只是一双虎眸依然凛冽!身上沉淀的肃杀之气,在看到她的模样时又变得锋锐起来。他定不会饶过害她的人!
小蛮扁嘴,冲他张开双臂要抱抱,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赵慕心都揪起来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给欺负成这样!既心疼又愤怒,道:“余定会为你出气的。”接过一旁寺人递上的帕子抹脸,然后张开双臂让寺人除掉铠甲。
整个过程,他都目不转睛看着小蛮,生怕错过了她的反应,待除下铠甲,一个箭步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在榻前把人拥进怀中。两人无声地拥抱着,赵慕不断低头亲吻小蛮……
听到动静,在偏殿里歇息的崔秦氏过来,看到这一幕,呆立了一会又转身回去。原来是真的这般喜欢啊!
小蛮委屈的泪水湿透了赵慕的衣襟,她控诉道:“我的腿摔断了,两条腿断成一五截,好痛!好痛!吾子都不在,每次我出事,吾子都不在,呜呜……”
赵慕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再厉害也无用!压着火气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到晋阳的……”松开手扶小蛮坐好。
小蛮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有点害怕,嗫嚅着看他。
赵慕拿起搁在案桌上的剑,胸口不断起伏,哑声道:“余答应过你,再不让你出事,却还是失信了!如今让你断了双腿,我把我自己双腿打断,陪你同苦。”说完举起剑……
小蛮吓得尖叫出声来,顾不上伤腿一把抱住他,颤声道:“你疯了!我只是抱怨一下,不是怪你,这跟你没关系!”这人怎么这样,她只是想他帮她出气而已!
赵慕欲扶她起来,但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
小蛮晓得这人虽然足智多谋,但也是头蛮牛!冲动起来,真会把自己双腿打折,哭道:“我不要吾子断腿,吾子是不想帮我报仇,所以断自己腿么?吾子是不是喜欢季孙?”
这都哪跟哪啊!赵慕本来看到她这般模样就气昏头了,再一听她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余这就去把她给杀了,再鞭尸,还有赵子思,吃了豹胆了,余押她来给你下跪赔罪。”
小蛮怎敢这个时候放他出去,死抱着他颤声道:“我腿痛,方才牵动了。我要变瘸子了,世子夫人不能有残疾,吾子是不是会不要我了,呜呜……”
赵慕又气又急又心疼,忙轻轻将她扶好,道:“说的是什么鬼话,余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是我变瘦了,吾子喜欢的肉也没了。”小蛮原本是故意撒娇把他留下,可是说着说着真担心起来,巴巴地看着他。
赵慕伸为她抹去泪水,道:“没事,等腿好了不用忌口,再把肉吃回来。你要什么食材,余都给你弄来。便是要吃仙鹤,余都给你打来。”
小蛮心中一甜,又纠结道:“可是我变丑了。”
赵慕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认同:“确实瘦了不好看,眼睛大到怪吓人的。”
小蛮和诸隶妾:“……”
发觉附和后小蛮身体都僵了,赵慕及时补救:“等肥了就好看了!余不嫌弃!”
小蛮和诸隶妾:“……”
小蛮不高兴地道:“所以我要是没办法变漂亮了,吾子就嫌弃了?”
赵慕本想说没有的事,但觉得她可能会听着不怎么开心,想了想,道:“你本来就不是大美人,余不是重色之人,就喜欢你这模样,喜欢你这个人。丑也不打紧,是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