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顾暖跟自己说的那些事情。
在得知她怀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她打入万丈深渊。
他的世界原本是繁花满天，阳光灿烂得，但是后来，花不再开，阳光消散，浓雾连连。
如今，浓雾散开，只剩下一片荒原。
顾暖在审讯室里坐了很久，审讯的警察在她情绪稳定之后重新进来，将她的供词重新确认了一遍，每次提到高原，她都会条件反射地想要回避。
但是在警察面前，她没有选择。
晚上，楚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地上堆满了酒瓶，满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烟味。
他坐在地上，一脸颓然地垂着头，手中拿着喝到一半的白酒。
人在痛苦到极致的时候，酒精也没有办法麻痹痛到窒息的神经。
前所未有的茫然、无助、痛苦，此时此刻全都侵蚀着他。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没有动，也没有去看。
但是手机并没有识趣地安静下来，一直响着，一遍接着一遍。
楚寒眸色渐深，缓缓抬起头，只是一夜功夫，光洁的下巴已经冒出了胡茬，一脸颓然。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态。
他从沙发上抓起手机，小李打来的。
“喂！”
宿醉之后的疲惫感，在开口的时候暴露无遗，喑哑的嗓音像一把破碎的古琴，听得人百感交集。
“楚队，柯航醒了。”
电话那边，小李站在走廊里，目光紧盯着柯航的病房：“医生说我们可以开始审讯了。”
他自嘲版地轻笑一声，没有回答，眼睛越发胀痛得难受。
“楚队，你还是来一趟吧。”
电话那边，小李恳请道，“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来。”
有些事情，或许是柯航，或许是跟顾暖有关。
来南城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小李和潘悦一直跟着他，虽然他平时什么都不说，但是他和顾暖的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楚寒有多在乎顾暖，所以才能够理解他现在有多难受。
楚寒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医院里，柯航自从醒了之后就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傻了一样。
楚寒来的时候他刚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听到开门声重新睁开眼睛，看到是楚寒，瞳孔猛地一缩，直直地看着他。
恢复了往昔凌厉作风的楚寒在对上他目光的时候，眸底明显划过一抹厉色。
“说说吧，你跟陆一洋之间的事。”
楚寒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双腿微微张开，身子往后倾靠在椅背上，呈现出一副早已经掌控了一切的姿态，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是报复而已。”
柯航语气散慢，说完裂开嘴笑了起来，“楚警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他明显是在故意挑衅楚寒，楚寒为什么是这幅状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仅仅只是报复而已？”
楚寒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追问道。
柯航不可置否都挑了挑眉，“不然呢？”
“顾暖认罪了。”
柯航话音刚落，他就接过话，补了一句。
柯航脸上的笑并没有散去，没有任何异常，反而是笑得愈发猖狂起来。
“认罪？认什么罪？难道她也犯事儿了？不过想想也是，她的经历，可比我要丰富得多。”
“故人杀人罪。”
楚寒补充道，眼神随之变得越发凌厉，身子突然前倾，靠近柯航，“你也参与了对不对？”
柯航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楚寒，接受他的审视，笑得让人想揍他。
“楚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觉得我跟顾暖的关系，她会让我知道什么？”
柯航一脸淡定，字里行间，一举一动，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见他嗤笑一声，“如果她没被抓，是不是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我了？”
他问楚寒，眼神里满是挑衅。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和顾暖的关系，在外人看来，都只有可能是仇人关系，绝对不存在互相包庇这么一说。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曾经连续两次掩护你逃走。”
楚寒并没有被他的话给激怒，反而是越发冷静，字里行间都冒着寒气。
“那是因为她不想我再找她麻烦。”
柯航回答得很自然，随即又道：“再说了，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不是我自己要逃走的？”
“楚寒，如果不是因为被陆一洋那个王八蛋算计了，我敢打赌，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抓到我。”
他很自信，这段时间他东躲西藏，如果不是因为陆一洋突然出现威胁他，更扬言要毁了顾暖和顾习扬，他绝对不会栽在陆一洋手里。
“陆一洋威胁你什么了？”
“他要去找我妈麻烦，你觉得我能忍吗？”
柯航反问道，“楚寒，你也有妈妈，你应该知道，家人是最后的底线。”
正因为他已经把顾暖和顾习扬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们才能成为自己的底线。
“是你伤他在先。”
楚寒提醒道。
柯航却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像我这样的人，不一直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吗？”
整整一个小时的谈话，柯航将自己跟顾暖撇得干干净净，且没有丝毫破绽。
这些年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副狡猾奸诈的嘴脸，楚寒的问话根本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楚队，要不我们明天再来一趟？”
小李有些着急，如果从柯航这里问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那么顾暖的情况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回警局的路上，楚寒反问道。
小李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用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回道：“他难道在对你撒谎？不像啊。”
“他太冷静了。”
楚寒直言道，“有的时候太过冷静，反而显得不真实。”
“柯航从我去找他之前，感觉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回答，所以不管我们问多少遍，用何种方式去问，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一样的。”
楚寒一边开车一边分析道。
“但是有一点，他的回答不一定是都是真的，你要知道，他跟顾暖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