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郡主赵玥螓首微颔,明眸中隐着忧郁朝四周人群悠悠扫过,貌似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却因现场人太多,最后略带失望地收回了目光,跟随空闻法师穿过正在盘坐吟经的所有僧人,进入了南阳公主祠内。
过百契丹护卫跟随其后,从人群中穿过,吆喝着将现场的善男信女与吟经的僧人分开,快速地将一众僧人围在了中间,又将南阳公主祠围了个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靠近。
“青儿,郡主有这么多契丹护卫保护着,还有咱们的人混迹四周,这又是福庆寺内,这些西域人真若行刺,也是威胁不大,郡主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也无须太过于担心,只要冰儿他们能按昨晚商议好的方式行事,带郡主离开应该也问题不大。”赵东眉宇舒展了些,道:“其他势力的当家人应该都去了后院,咱们快些过去,免得慕容二门主责怪。”
狄青也看见了明月郡主正受到严密保护,知道赵东的判断倒也不是完全没得道理,目光在人群中寻着白野墨,朝白野墨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祭祀大典的现场,跟随着赵东等人向寺内后院行去。
绕行而上,一盏茶功夫,在后院门口映入他眼帘的是福庆寺内的武僧手持齐眉棍分立两侧,还有七八名身着白袍的冰刀门弟子横挡在门前。
“请诸位出示请柬!”冰刀门弟子中走出一人挡住了入院的去路,礼貌地朝狄青等人行了一礼,恭敬开口。
赵东、欧阳海、薛玉莲三人各自从怀中取出请柬递上,神情自若。
冰刀门弟子恭敬地接过请柬,打开阅览后又恭敬地还给了赵东、欧阳海、薛玉莲三人,侧身让开了道路,恭敬行礼道:“赵大当家,欧阳寨主,薛庄主,请!”
狄青在经过这些人身边时目光随意扫过,脸上泛起了腼腆的笑容,心道:防护挺严,又是利用这次祭祀大典做掩饰,看来刘家和冰刀门对此次召集北方江湖中所有势力当家人前来苍岩山真是早有图谋,恐怕庞籍庞大人所言刘家欲逼宫之事并非凭空臆猜。
踏步进入院中,狄青心里又是暗惊。
他没想到一入院内,便觉得眼前视线一暗,耳边竟然也听不到祭祀现场的吵杂声了,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世界,心中好奇地抬目四望,便看见院内有几株千年树龄的老檀树分布四周,枝繁叶茂其形似巨伞,比他在香客禅房所见到的那棵百年老檀树要大出太多,竟连成了一个遮荫蔽日的巨大树屋,遮掩住了这处房院,与外面完全隔绝。
院中四周都设有香烛台案,台案上放满了油灯,油灯此时都被点亮,数量竟有过千之多,宛若一个巨大灯火阵。
昏暗的火光交错跳动,虚虚实实间让人一时无法分清南北西东。
“这里油灯的布局,我怎么感觉有些相熟呢?它们好像存在某种规律,可我却记不得在哪见过?这其中有古怪!”狄青皱眉,低声对其他人提醒。
“有点像八卦阵,但又貌似比八卦阵更复杂!”赵月也内心生起了警惕。
“这是根据易理所演变出的‘九宫锁形阵’,是奇门遁甲中的一种,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暗藏戊、己、庚、辛、壬、癸六仪,合蓬、任、冲、辅、英、芮、柱、心、禽九星布局,不识其玄机之人看不出门道,其实其内暗藏杀机。”薛玉莲此时神变得凝重起来,道:“薛家先祖所著《周易本注》兵法中就有关于这种阵法的记载,大家站在原地先不要乱动。”
“九宫锁形阵?”狄青闻言心中暗惊,想起他得到《易筋洗髓经》之前曾在无影崖石室中那本《常氏杂记》中看过的那段文字,惊道:“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的玄奥口诀?”
“正是!”薛玉莲神色凝重地点头,黛眉微皱,眼里泛起了丝丝惊异,问道:“青儿在哪看过?”
薛玉莲送给狄青的兵书只是拓本,并不含奇门遁甲的玄奥口诀,她很奇怪狄青竟然知晓,因为奇门遁甲的玄奥口诀一般不外传,就算同门弟子中,师傅也会先观人品后才会传授。狄青竟然张口说出这玄奥口诀来,自然令薛玉莲心里十分惊讶。
“一次巧合让我看见过,当时觉得好玩便背了下来。”狄青脸上泛起了腼腆的笑容,淡然说道。
“青儿能有此等机缘,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你有空好好琢磨琢磨,将来两军对垒时在排兵布阵方面会对你有莫大帮助。”薛玉莲心里也为狄青高兴,微笑着朝狄青点点头。
“莲妹,既然此院中存在诧异,咱们现在就退出去。”欧阳海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薛玉莲暗叹一声,转头看向了身后院门。
所有人又是一惊,也同时看向了身后。
狄青在回头看见身后的一瞬间,眉宇紧皱,因为他发现他们刚进来的院门竟然不复存在,而是一样变为了一片油灯火光,院门竟凭空消失了。
“看来青儿昨晚所说非虚,他们果然心怀不轨,只怕其他势力的当家人早就落入了这里的陷井,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赵东脸上神情同样变得甚是凝重。
“大家先别乱动,我们得先弄清楚是从何门进入此阵的,才能找到生门出去。”薛玉莲抬手挡住了众人,目光透出了凛冽之芒,站在原地仔细观察起了眼前的“九宫锁形阵”。
“……直符前三六合位,太阴之神在前二,后一宫中为九天,后二之神为九地。九天之上好扬兵,九地潜藏可立营,伏兵但向太阴位,若逢六合利逃形……生门六丙合六丁……开门六乙合六己……休门六丁共太阴……”
狄青心里默念奇门遁甲的玄奥口诀,回想着他所看过薛家兵书,双眸细细对照着眼前的“九宫锁形阵”,初时是眉宇紧锁,半个时辰后眉宇渐渐舒展开来。
他找到了“九宫锁形阵”的八门位置所在。
赵东、赵月、欧阳海三人却是不识得这其中的奥妙,只得按薛玉莲的吩咐站在原地不敢乱走动,但在薛玉莲和狄青沉思破阵之际,手按随身兵仞上,暗中警惕四周。
在这半个时辰内,令狄青所有人心里觉得奇怪的是……竟然没再见有人进来!
这让他们心里觉有些奇怪。
按理说,有人比他们先进入此院中,无论如何也会留下痕迹,而且他们五人也不是处于最后,半个时辰过去了,应该还有人进来才对,可他们却没有见到有人随后进入。
“好深奥的阵法,竟然比我薛家先祖所留下的类似阵法还多出了三层变化,不但可隐形,还可消音,八门也在随时变化中,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阵中出不去。”薛玉莲眉宇舒展,却也同时感叹了一声,道:“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
“惊门!”狄青同时发现了这阵法的奥秘,脸上露出了兴奋,道:“八门在九星中异位而置,原生门变死门,六仪癸水才是真正的生门所在。”
“青儿说得没错,大家跟着我,咱们走这边才能出阵。”薛玉莲脸露微笑,双眸看着狄青泛起了赞许之色,选定方位,当先而行。
欧阳海根本不疑,紧跟在薛玉莲的身后,警惕着四周,暗中保护着薛玉莲不受伤害。
“青儿,月儿,你们也当心些。”赵东关心地叮嘱了一句,迈步跟上了欧阳海。
“跟着我!”狄青却是伸手抓住了赵月的手,走在了前面。
赵月心里仍在生狄青的气,想将手抽回,却发现狄青抓得很牢,根本没有放开之意,只得任由狄青牵着向前行去。
就这样被狄青牵着手,赵月虽然生着狄青所谓“魏姓娘子”的气,心里却也是感到一股暖流正在融化她的恨意。
她明眸看着前方狄青的背影,心想:青哥哥仍是最担心我,是不是不该就这件事在这种时候生青哥哥的气呢?
狄青跟在赵东等人的身后,牵着赵月的手在四周的油灯火光中缓缓前行,保护着赵月向阵外走去。
好在他们五人当中薛玉莲精通奇门遁甲,加上狄青也得到过这种机缘,在一柱香时长后,他们五人终于安全走出了“九宫锁形阵”。
一走出阵法,狄青觉得眼前一黑,所有油灯所散出的光亮竟然瞬间消失,他竟然进了一片黑漆漆的世界。
“月儿小心!”狄青急忙开口提醒赵月。
“哧!”
欧阳海与赵东两人几乎同时从怀中摸出火折吹燃,极其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众人四周的环境。
地道?
狄青五人都是练武之人,眼睛比常人要锐利许多,火光虽然微弱,却也能够对周围环境看出个大概。
他此时竟然处在一处靠山岩而建的禅房内室中,禅房四周无窗,岩墙上却有一个地道不知通往何处。
福庆寺内藏有古怪!
狄青双眸微凝,眉宇微皱,看着眼前这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道在内心泛起了猜测。
冰刀门召集北方所有江湖势力的当家人来此,莫非不只是为了助大宋刘家逼宫,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进去看看这地道通向何处?”狄青倒是艺高人胆大,心想身后是“九宫锁形阵”反正也出不去,不如索性入地道内查探一番,说不准会发现另外的出口。
他可不想就这般莫名其妙地被困在福庆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