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狄青的双掌猛然与空见法师的双掌隔空碰撞在了一起,狂暴的巨浪向四方激**,院中地面上的尘土落叶瞬间倒卷上了空中,肆虐翻飞飘扬。
院中的火光被一阵狂风吹得向外,甚至很多火苗脱离了火根,向外窜出很远,消散在了月色中。
那棵百年老檀树的树枝向上倒掀,狂乱摇摆,风啸之音更甚,传入众人耳中宛若北风刮过山梁,听着令人心悸。
四周众人被倒卷朝外的尘土落叶侵袭着,下意识抬手遮挡住了双眼向后退去。
整个香客禅房的院中,瞬间尘烟弥漫,狂风大作,树摇不止。
狄青感受到了来自空见法师“空悲掌”的巨大掌劲,一种比之前悲悯更甚的伤心感正一点点侵蚀他的内心。
空,非无情,皆因羁绊伴长生。悲源心,心不死,死后悯,苍天何曾绕过谁?自古悲苦独行远,人生欢时短还无!历历往事重浮现,叩问己心方知情。
三息,宛若三生!
他忍不住内心一声感叹:空悲掌之所以绝,只因其带给对手这种悲悯人生的错觉,进而生无所恋,死求超脱,才导致被这种悲悯境所侵蚀之人最后放弃了挣扎。
僵持中,一股潜藏于丹田深处的内力元气,骤然冲出了狄青的丹田,疾涌至他的双掌掌心,猛然疾冲而出。
这正是狄青仍未完全吸收的,来自枯竹禅师传承给他的百年功力剩余部分。
这一瞬间,狄青黑发被震散,在狂乱的气浪中犹如一位披头散发的杀神,原本就已超过一甲子的强大内力,刹那间陡增到百年底蕴。
强悍如厮!
“砰!”
又是一声巨响,宛若沉闷的震雷落地,空见法师的脸色急变,想撤掌避开已然来不及了,被双眸赤红如血披头散发的狄青瞬间震得向后倒飞,“噗”的一声,人在空中疾喷出一大口殷红刺目的鲜血,如断了线的风筝落向了后方。
“砰!”
竟重重地撞在了一间禅房的房门上,将檀木房门撞得四分五裂向四方疾飞。
“空见师叔……”七八名福庆寺的沙弥神情震惊,惊叫着冲了过去。
“空见大师……”冰刀门的众人,包括慕容坚在内,都是震惊无比。
“嘶……”
连串倒吸凉气入体的声音密集传出,刘葛与外围所有观看热闹的人眼神愕然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空见大师竟然不敌,反而受伤吐了血?”
“这厮……他或许是真的墨羽令使!”
“能伤着空见大师的人,放眼整个江湖根本没有几人能办到!”
“……”
香客禅房院中,在狄青将空见法师震飞的瞬间,气氛很快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无量天尊!”毛奉柔挡着要去追击李义和庞籍等一干人的去路,手中拂尘往左胳膊上一搭,看见这一幕后,眼里也透出了震惊,沉吟了一声道号。
慕容坚快步抢到了空见法师的身边,扶着脸色煞白嘴角渗着鲜血的空见法师,担心地问道:“大师,要不要紧?”
“好强的内力,而且……他怎么也会……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空见法师喃喃开口,目光落在狄青身上,脸上露出了无比疑惑的神情。
空见法师之所以如此疑惑,只有狄青所使出的内力,竟然是和他同宗同源的“易筋洗髓经”!
他曾听他的师尊说过,《易筋洗髓经》在三百余年前便被一名叫“无尘子”的人盗出了少林,而后失踪,只留下了他这一脉单传至今。
然而,他这一脉传承至他这一辈,终因经书遗失而缺了一篇关键的功法,进入化一境后始终不能突破上层境的桎梏,虽可问鼎巅峰,却无法成为江湖最强。
可刚才狄青这一掌,他明显感觉到了超越他境界的存在,而且,内力元气的雄浑程度远甚于他。
“大师,不可能什么?”慕容坚却不明其中原委,疑惑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不可能!”狄青轻拍双掌,眼露傲然地看着空见法师等人,接过话茬说道:“在大师的眼里或许这种过了三百余年的事情是不可能,但世事无绝对,三百余年来不出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敢问无尘子前辈是你什么人?”空见法师在胸口翻涌难受平缓些后,皱眉问道。
“嗯……”狄青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念头,沉吟片刻,笑着应道:“他乃本令使的师祖!”
“嘶……”
院中有着一定阅历的江湖人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狄青的眼神泛起了恐惧。
三百余年前,无尘子正是最后一名亲携“墨羽令”现身的武林盟主,在其消失后,“墨羽令”和少林至尊功法《易筋洗髓经》从此失踪,无人知其下落。
可以说,在此后的三百余年中,无数人为寻找“无尘子”的下落,耗费毕生精力始终一无所获,成了整个江湖一块挥之不去的谜团。
今晚,狄青突然携“墨羽令”出现,还自称是“墨羽令使”,已经使众人心中震惊且猜测不断,眼下狄青又开口说“无尘子”乃其师祖,不能不使所有人愕然。
“福庆寺空见携寺中弟子拜见令使!”
“冰刀门慕容坚携门中弟子拜见令使!”
空见法师和慕容坚都是老奸巨滑的老江湖,此刻见打不过狄青,当即各自领着门内弟子朝狄青行了一礼。
既然打不过,他们当然不会再自讨没趣,审时度势暂时认个输不会令其身上掉块肉,况且狄青此时的身份是“墨羽令使”,对他们而言也不算折辱。
狄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目光缓缓地从香客禅房院中的众人脸上扫过,朝关押在禅房中正从窗户往外看,向他投来求救眼神的庞籍随从微微点头,然后才冷声道:“既然空见大师和诸位对本令使的身份都已无疑问,本令使希望贵寺和冰刀门慕容二门主能好生招待庞大人的随从,他们当中任何一人若少了一根汗毛,本令使定会出面为其讨回公道!”
“请令使放心,我等定会遵照安排,不敢再有任何怠慢!”慕容坚脸上泛起了青白之色,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急忙朝狄青行礼应道。
若是真的“墨羽令”重现江湖,就意味着江湖可能有变,冰刀门乃“蓝水令”的执令门派,多给他慕容坚几个胆他现在也不敢公然与之作对。
此时,狄青心里其实很想笑,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他今晚来的目的只是将苍岩山的水搅浑,“墨羽令使”也只是一个临时借用的身份,庞籍也只是他此番夜闯福庆寺过程中的一个意外收获。
既然因为他最后显露出来的武功震伤了空见法师,被大家接受了他这个临时启用的身份,倒不如将错就错,坦然接受之。
狄青眼里重新露出了腼腆的笑意,气定神闲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朝“明月先生”毛奉柔走了过去。
福庆寺的沙弥和冰刀门的弟子见狄青走来,皆都眼露恐惧向两边避让,让出了一条通道。
连空见法师都被狄青震伤吐血,他们都清楚自个的实力几斤几两,可没这个胆去招惹狄青。
“多谢前辈仗义相助!”狄青来到毛奉柔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嗯!”毛奉柔脸上露出了笑容,赞许点头,道:“当真后生可畏!枯竹禅师若知你今日所为,定然心慰!”
狄青已经不止一次从毛奉柔口中听到对方提起“枯竹禅师”之名,心中不免疑惑,试着开口问道:“前辈和师尊……”
他接受了枯竹禅师百年功力的传承,心中认枯竹禅师为师尊倒也合乎情理。
“咱们先离开此地,待你去茅山找贫道之日,你心中疑惑皆可解!”毛奉柔微微一笑,迈步朝寺外行去。
还要再等几个月!故意吊我胃口,这白须老道很无趣!狄青也不方便再开口多问,跟在毛奉柔身后却是心里好一阵腹诽,朝寺外走去。
此刻,没人再敢上前阻拦他和毛奉柔,皆都眼露惧色看着他和毛奉柔向香客禅房的院子外而去。
“门主,门主,不好啦,山下出大事了……”
两名衣衫不整的冰刀门弟子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与狄青擦肩而过奔入了院内,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慕容坚面前。
“慌什么,再大能大过‘墨羽令使’重出江湖?”慕容坚这会本就心情不好,见来人惊慌乱喊,怒骂道。
那人神情一愣,脸上泛起了诧异之色,急声应道:“弟子赶回来禀报……正是‘墨羽令使’之事!”
“你说什么?‘墨羽令使’明明就在眼前,山下又哪来的什么‘墨羽令使’,你俩确定没搞错?”
这下,慕容坚不但吃惊,连空见法师和刘葛,以及四周众人也都愕然,目光同时投向了刚走到院门处的狄青和毛奉柔。
“有两人手持‘赤火令’在山下自称是‘墨羽令使’,连伤几大势力的当家人,声称胆敢在苍岩山多加停留者,格杀勿论!”冰刀门其中一名前来报信的弟子不敢有任何隐瞒。
“嘶……”
众人闻言,看着狄青的背影又都倒吸一口凉气入体,同时感觉后背冷嗖嗖的。
狄青闻言顿下身形,无奈苦笑,自然清楚山下的“墨羽令使”正是白野墨和陆风,心中暗骂:这酸秀才和血手搞什么东东?竟然比我还能扯虎皮拉大旗?万一所有人都提前离开了此地,整个苍岩山这水没搅浑,还会增加救出郡主的难度……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俩!
狄青无奈归无奈,只要这出搅浑水的戏还没唱完,他就仍得配合着演下去。
他转过身,眼露腼腆笑意看着满脸愕然的院内众人,悠悠道:“忘了告诉诸位,山下那俩人是本令使的师弟,同为‘墨羽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