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虽非重物,却在疾飞到狄青面前撞向前来抢夺“墨羽令”的空见法师时宛若千斤巨锤,“砰”的一声与空见法师疾撞在了一起。

空见法师身体微胖,却甚是灵活,在空中极快地倒旋而回,落在了一丈开外。

“阿弥陀佛!”空见法师双脚一沾地,便双掌胸前合十,双眸微凝吟诵了一声佛号。

“无量天尊!”一声道号再次响起,一道白色身影落在了狄青的正前方。

狄青看见那道仙风道骨的白色身影,内心便是一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山下刚认识的乾元观观主“明元先生”毛奉柔。

毛奉柔的突然出现,使得香客禅房院中的所有人脸上都泛起了惊愕。

“明元先生大驾光临,实乃鄙寺之荣幸,贫僧未曾下山远迎,怠慢先生,还望先生莫要见怪!”空见法师待看清楚来人乃毛奉柔后,不冷不热地开口说道。

“空见大师客气了!”毛奉柔脸上神色未起任何波澜,朝空见法师先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贫道未请自来,对贵寺多有冒犯,还望大师见谅!”

“明元先生乃观妙先生的高足,又是当今朝廷的‘国师’,鄙寺只是这苍岩山中的一座清修小庙,哪当得起明元先生这般抬爱啊!”空见法师脸上露了一丝颇显勉强的笑容,道:“早就听闻明元先生喜欢云游四海,乃当今不入世的奇人,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贫僧领教了。”

狄青见双方一见面便是一番客套互捧,却也从双方这看似平淡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针尖对麦芒的机锋,心里暗骂:这老秃驴吃了个闷亏竟然也能隐忍下来,看来明月先生的武功要强上他才是,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空见大师,贫道冒然现身,只因此二人乃贫道好友,不知贵寺可否给贫道一分薄面,让贫道带他们离去。”毛奉柔手中拂尘往另一只手臂上一搭,脸上露了笑容,竟然主动张口讨要起了面子。

“本寺很敬重明元先生在江湖中的地位,按理明元先生开了口总得给三分薄面,但今晚他们大闹本寺,惊扰了本寺的客人,恐怕先生这个要求……”空见法师话语中也不再自谦为“鄙寺”,改口为“本寺”自称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眼里也泛起了淡淡的阴冷。

狄青见福庆寺空见法师连“明元先生”毛奉柔的面子都不给,心里泛起了怒火,冷声道:“晚辈多谢明元先生出手相助,但此事因晚辈而起,自然也应由晚辈自己来解决。”

狄青说着,向前跨了几步,出现在了毛奉柔的前方。

“无量天尊!看来枯竹大师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毛奉柔赞许地点头。

狄青心里一惊……他之前在嵩山竹林峰得到枯竹禅师百年功力传承这件事,他可真的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明元先生”毛奉柔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他眼神疑惑地看了眼毛奉柔,转而目光落在了空见法师身上。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得将他的救命恩人庞籍救出去!

“从小就听说出家之人六根清净,却怎么也没想大师会出手来抢我手中这块‘墨羽令’,看来在下今晚这趟贵寺之行还真是不虚此行,只是在下心中好奇得紧,想问个明白,这块‘墨羽令’当真对大师如此重要?”狄青眼里的腼腆之色更浓郁了些,故意将手中的“墨羽令”在众人面前又展示了一番,冷笑开口。

“此乃圣物,像你这种夜闯佛门清静之地无德之人不佩据有,老衲奉劝施主还是主动将此令交于本寺保管,以免惹祸上身,阿弥陀佛!”空见法师的双眼开始变得阴冷,有淡淡的杀气在他的瞳孔中萦绕。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无耻的!明明是他自己想据为己有,却仍能如此厚颜开口说代为保管,当真无耻!狄青闻言在心里对空见法师好一顿暗骂,就差当着众人面对其嗤之以鼻了。

“大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至于惹祸上身,在下的师尊没有告知过在下,在下会谨记大师此番善言提醒。”狄青冷笑道:“另外,在下的另一位师尊也身在空门,却从来没对在下说过佛门之地不许他人夜闯,更何况福庆寺现在关押着在下的一位救命恩人呢?”

狄青这番话一说出,顿时令院中所有人眼里震惊之色更甚,皆都愕然无比地看着他。

“空见大师就算想代在下暂时保管这块‘墨羽令’,也得等在下回去后先请示师尊他老人才合乎规矩,待在下师尊他老人家同意后,再将此令奉上贵寺保管也不迟。”狄青继续说道:“当然,就算在下师尊他老人家同意了,在下还得请示一下师门才行,免得冒冒失失地将此令送到贵寺,反而给贵寺引来一场不必要的灾祸,如真会如此,在下于心不忍啊!”

狄青说话时的腔调有些阴阳怪气的,显然是故意这般说,想必是为了激怒空见法师和院中的其他人。

李义苦笑,眼神仿佛不认识狄青一般,无奈摇头。

“明元先生”毛奉柔却在眼里露出了精芒,赞许之色更多,轻捋下巴颏的鹤须,微微点头时脸上泛起了笑容。

慕容坚眉宇微皱,他没想到狄青手中这块“墨羽令”竟然是来自于狄青的师傅,饶是他江湖阅历丰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给狄青“墨羽令”的这位高人是谁,但是,他却从毛奉柔刚才那句话中猜测到了一种可能,少林圣僧枯竹禅师很有可能就是狄青的另外一位师傅,使得他的眼里在这一瞬间泛起了犹豫。

当今天下江湖,无论是南朝大宋,还是北朝契丹,或是西域诸国,能让他们冰刀门有所忌惮的还真不多。

“江湖五令”中的四大执令门派自然无须多言,级别处于同等存在,一般都是各扫门前雪,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除了这几大执令门派之外,还有武尊少林和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几方势力是他们冰刀门轻易不愿开罪的。这些势力就是“清风剑”白洛秋,“怪咖”九思老人,上清道派的已仙逝的“观妙先生”,苗疆的圣女教。至于西域的天山派与昆仑派很少有弟子在中原行走,冰刀门在北地江湖中也是很少遇到。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上至庙堂,下至民间,无论是皇家,朝臣,还是贩夫走卒平头百姓,总是被各种江湖事所牵连;无论是军营还是占山为王的山寨,也始终无法脱离江湖。

这种江湖存在于尘埃当中,无形无影,却又影响深远。人情世故,日常交往,庙堂争锋,深宫谍影,邦交往来……无处不江湖。

一个小家是江湖,一个村庄也是江湖,一县一州一路同样是一方江湖,一个王朝国家更是一个大江湖!

然而,江湖之大已然超越了家国王朝,帝室皇家可以左右自己江山内的江湖事,却无法左右他国王朝江湖事,这便有了邦交。

两个国家王朝战火纷飞时,江湖之力会产生非常微妙的作用,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民心所向的一方往往能得到了最后的胜利。

当两方或多方坐下来谈判时,此时国与国之间的无形较量也变化为了一个更大的江湖,一切皆为了己方之利益。

这就是江湖,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又无不凶险,皆起自人的内心之欲。

欲所极而索求不同,无形的江湖便会在此时出现,无对无错,有的只是不同选择,最终得到的结果不同。

偌大的江湖中,狄青现在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为何而来又会落于何处他无法知晓,因为没人知晓未来的拐点会在何时出现,也没人知晓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慕容坚犹豫,刘葛也是眉宇紧皱,这两人俨然成了一对,只是刘葛心中所想之事却比慕容坚远得多,因为刘葛内心的欲望比慕容坚大得多。

“‘墨羽令主’竟然是他的师傅?他是谁呀?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就这般凭空冒出来了?”

“明元先生都认识他们,还声称是他的道友,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

“刚才明元先生好像说了少林圣僧枯竹惮师也认识他,说不定真的大有来头,不会是江湖要变天了吧?”

“……”

香客禅房院中的一众沙弥和冰刀门的弟子眼里流露出了些许怯意,倒吸凉气入体时感觉到一种后怕,后背凉飕飕的。

躲在禅房内的众香客少有人知道这类事情,却在心里害怕时又挡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偷偷地从虚掩的房门内好奇地看着院中所发生的一切。

“师尊?师门?”空见法师脸上浮现出了凝重之色,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带走庞大人!”狄青见自己这般胡扯乱盖之事奏了效,眼中的笑意更多了些,淡然开口。

他来的目的就是设法将水搅浑了再安全撤退,这个他始终没有忘。既然这些人心里已经起了疑还犯起了嘀咕,他自然得适时将话题打住,可不能再继续说下去,免得最后连他自己都圆不回来而露了马脚。

此时,他心里对突然现身的毛奉柔也生出了好感,不管怎么说,毛奉柔的出现算是帮了他的大忙,这个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们是‘墨羽令使’又如何?想从本寺将人带走,也得按江湖规矩行事。阿弥陀佛!”空见法师双眸更冷,眸中的杀气更浓郁了些。

“既然空见大师这般说,那在下就按江湖规矩向贵寺讨要庞大人如何?”狄青眼里透出了自信。

“不知施主想如何讨要庞施主?”狄青这个提议正中空见法师的下怀。

“素闻空见大师自创的‘悲空掌法’二十年来在江湖中未曾遇到对手,在下斗胆想试上一试?”狄青笑着说道:“若是大师三掌未能将在下震退超过一丈,就请贵寺允许在下将庞大人带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