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树林深处,狄青看见杨文广等人皆都安全后,他接着又问询并查看了众人伤势,见大部分人都只是轻伤,他的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和众人一番商议,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李义和陆风身上的伤轻一些,便由他俩先行骑马送重伤的罗梦与谭志刚先行回汴京救治,而其他人则由有杨文广护着,就地先行处理身上的伤口。

在众人处理伤口之际,他又独自一人拐回去了一趟陈砦,按照印象找到了密道,但他还是去晚了,最后他在地下密道内没有其他任何发现,最好只能满心疑惑地回到了树林中与杨文广等人会合。

狄青在回来时倒也没有完全空着手,他在黑羽会院内的火灶房里找到了一些干粮,便就顺手带了回来。

众人将干粮分食之后身上也添了些许力气,在狄青杨文广的护送下,借着月色向汴京方向而去。

一路走走停停,当狄青一行人远远地看见汴京城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秋末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丝丝寒意,狄青等人都是疲惫至极。赶了一夜的路,又都是两条腿走着回来的,众人的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前面就是京城了,我们大家在这先歇歇脚再走。”狄青冲众人喊了一声后也在官道边上找个处稍干净之地坐了下来。

狄青脱下长靿靴,双手隔着足衣揉搓起了他的双腿,他用手指来回轻轻按压着脚心解乏,目光看着汴京城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再有两个时辰,他便要开始九国兵王三强之争的正式比试,昨天他为了救人,也不知另外两个登顶战资格获得者是谁?

只要不出意外,估计会是李元昊和耶律仁先!

“狄兄,你一夜末合眼,又赶了这么远的路,今天的三强首战,你体力能不能扛住?要不你先歇会,他们交给我就行了。”杨文广同样是疲惫至极,在狄青旁边坐了下来。

“也行,就有劳杨兄了。”狄青看见众人也都相互依靠着休息,甚至有些人还传出了微微的鼻鼾声,也就没跟杨文广客气,将挎在肩上弓箭取下,又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枕于脑后,躺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竟然梦到了赵月浑身是血,脸带微笑地看着他,缓缓跌入了万丈深渊,而他用尽全力狂奔却始终无法靠近赵月,眼睁睁地看着赵月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跌入了崖底。

“月儿……月儿……”万丈深渊里回**着他的嘶吼,有一滴血泪滑向了崖底,只剩下风在悲悯。

“狄兄……”

“大哥……”

“天使……”

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许多熟悉的呼喊声,声音里透着急切,越来越清晰。

“月儿……”

狄青猛然翻身大叫了起来,蓦然睁开了双眼,才发现众人正满脸惊愕地看着他,而他的手心与额头渗满了冷汗,他身上的衣裳也湿透了。

“狄兄,你没事吧?”

“大哥,你刚才做恶梦的样子好吓人,吓死兄弟们了。”

“醒了就好,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天使你做梦的样子,真的好吓人,会不会是人不舒服啊?”

“……”

杨文广和“龙牙”众兄弟都围在狄青的身边,脸上是满满地担心,看上去都甚是担心。

狄青回想起了这莫名其妙的梦境,心里泛起了丝丝不安,看见大家都在担心自己,腼腆地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有些累的缘故,做了一个恶梦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杨文广眼里隐着担忧,闻言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狄青看见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想起了他今天的比试,急问道。

“快到巳时了!”杨文广脸上显得有些无奈,因为他之前见狄青歇息的时间不长,真不忍心叫醒狄青。

“坏了坏了,登顶战的弓箭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赶去比武场。”狄青大惊,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先去比武场,他们交给我,我安顿好他们再赶去助你。”杨文广知道事情紧急,却也从狄青的眼神中看出了狄青内心的担心,极快地应道。

“那就拜托杨兄了!”狄青抱拳行礼之后便向前奔了出去。

可他没奔出几步却又突然顿住了身形,然后转身对杨文广喊道:“杨兄,兄弟我还得拜托你一件事!”

“狄兄尽管吩咐!”杨文广大声回应道。

“你将他们安顿好后,先去一趟东十字街的‘小儿药铺’代我向九姑娘道一声平安,然后咱俩再在比武场碰面。”狄青喊完之后,见杨文广冲他点头,才重新选择了方向,向比武场疾奔而去。

不知为何,他因为刚才那个梦境,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不好的预感,此刻他又得赶去比武场,吴轩等人身上都有伤,也就只能拜托杨文广代他跑这一趟,明面是让杨文广代他向赵月报个平安,实际上是让杨文广代他去看看赵月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他自从认识赵月后,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没来由的恶梦,都说恋人与恋人之间会心有灵犀,他自然不能将这种出现得毫无由头的古怪恶梦不当回事。

一路疾奔,甚至在没人之时他都施展出了轻功,总算在巳时前赶到了比武场的外围,他看见人山人海的比武场,心里再次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要是因为错过了比试而输了,那就忒冤了!”狄青心里自骂了一句,放缓了速度,走向了比武场。

“来了来了,狄二郎来了!”

“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这小子才出现,不会是睡过头忘记起床了吧?”

“看他那模样一脸的倦容,说不准昨晚去干什么坏事去了,杨将军将登顶战资格让给了他,也不知杨将军是不是脑袋里那根弦搭错,估计这次九国兵王的桂冠与咱大宋无缘了!”

“……”

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此时才现身的狄青,低场议论着,很多人摇头叹息起来。

“狄公子,你怎么才来呢?你若再晚过来半柱香时长,你就赶不上这场百步移动弓箭比试了。”柳福见到狄青,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柳叔。”狄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了腼腆地笑容,低声喊了一声。

“哼!来这么晚,昨晚肯定是去干什么坏事了,老实交待,是不是去见哪个相好的去了?”明月郡主赵玥双眸一瞪,俏脸上显出了温怒。

“小底见过郡主!”狄青笑笑,没有回应,反而很恭敬地朝赵玥行了一礼。

“少给本郡主来这一套虚头巴脑的礼数,你老实交待昨晚干什么去了,为何找你人都找不着。”赵玥怒问道。

“我整晚都在家呀?”狄青脸上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问道:“不知郡主找我有何吩咐?”

“少来,昨晚在你家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见你的踪影,你还敢在这胡诌骗本郡主,说,是不是跟昨晚去找你的那个蒙面女子有关?”明月郡主赵玥明眸含怒,向狄青逼近了一步。

“蒙面女子?”狄青心里微惊,心里暗起猜度,脸色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疑惑地问道:“我听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本郡主亲眼所见,还跟对方交过手,更闻到对方身上有女子特有的香味,你还在这不老实?”赵玥完全是一副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又向狄青逼近了一步。

蒙面女子是冰雪姑娘还是木言?其他的女子我也不熟悉,会是她俩当中的谁呢?肯定不是月儿!月儿若是来找我自然不会蒙面!

狄青心里猜测着,神色有些尴尬地冲柳福笑笑,问道:“柳叔,另外两个获得登顶战资格的兵王是谁?”

“你别岔开话题,先回答了本郡主的问题后再打听也不迟。”明月郡主赵玥不乐意了,夹杂着一股醋意喝道:“快点老实交待!”

“狄公子,另外两人是大夏的李元昊和契丹的耶律仁先!”柳福两眼含笑,在狄青和赵玥二人身上流转了一番,笑着回答道。

“柳叔,你……”明月郡主赵玥气得怒瞪着柳福。

“少主,狄公子再耽搁就要错过比试前的准备了。”柳福神色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果然是他俩!”狄青的眼里闪现出了一丝凝重,道:“看来,接下来的比试还得一番恶战!”

“狄公子,大王让我告诉你,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太意,比武场现在人多眼杂,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出那套枪法!”柳福神色凝重地对狄青点点头,眼里有着担心。

“多谢大王关心,请代我转告大王,我会小心从事的!”狄青对柳福行了一礼,扭头对赵玥俏皮地笑道:“郡主,私闯民宅可是有违大宋律法了,这次我就给大王一个面子,不跟郡主你计较了,下次郡主若还敢私闯民宅,我这一介草民可就只有去开封府门前击鼓申冤了。”

“你……”赵月看着狄青那傲然离去的背影,琼鼻差点没气歪,在原地跺着双足,满脸委屈地对柳福喊了起来:“柳叔……”

“少主,等我回去后,我帮少主在大王面前告这浑小子的帐,让大王替你出这口恶气。”柳福憋着笑,对赵玥行了一礼。

“你……”赵玥显得更委屈了,娇嗔道:“你俩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