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冰雪姑娘神情微变,脸上却保持着微笑,问道:“这‘雪落’古琴难道是表兄当初派人送来的?”

冰雪姑娘的聪慧,在于她能判断她是否身处危机中,她这般笑问,一是承认了两年前“雪落”古琴是他人所赠予的事实,却又表明她在这两年来仍对赠此古琴之人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咱们大夏人谁人不知表妹爱琴如命,若是我能得到‘雪落’也会第一时间派人给表妹送来,可惜……‘雪落’都已经陪伴表妹两年了,为兄才第一次得见它的真容,想来也是憾事一件。”李元昊眼神显出了犹豫之色,话语顿了一会,最后笑了起来。

“哦!妹妹我还一直猜测是表兄派人送来呢?!”冰雪姑娘脸上泛起了些许失落,貌似真的期望眼前这“雪落”古琴是李元昊送给她的一般,道:“表兄,妹妹我有些困了,想早点歇息,就不送表兄下楼了。”

聪明人永远懂得适可而止,冰雪姑娘已然借此下了逐客令,她可不想被李元昊在追问下去而露出什么端倪,毕竟两年前是她给狄青送的信……泄露了有人要行刺赵祯之事。

“那好,表妹这些天就安心养伤,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告知表妹,明天为兄也还有擂台战,我也该回去歇息了。”李元昊看着冰雪姑娘,眼里有一抹冷意隐去,顿了一会才又显得关心地说一句。

“妹妹相信以表兄的武功此番一定会为咱们大夏摘下九国兵王的殊荣,也会为咱们大夏下拿到那三个榷场的主营权,妹妹在家等着表兄的好消息。”冰雪姑娘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九国兵王的桂冠为兄志在必得,其他人的武功强弱我倒是心里有底,能入十二强的兵王虽然功夫都不弱,但能让我欣赏的倒也没几人,除了耶律仁先可能有染指挂冠的实力之外,也就只有那个一路侥幸过关的宋人让为兄暂时还没看透,明天我得好好观察一下此人,绝不能让此人坏了咱们的大事。”李元昊脸上神情凝重了些,眉宇微皱。

狄青在窗外听见李元昊的话,自然知道李元昊所说的宋人便是他,心里也对李元昊增加了重视,心道:不愧为党项人的太子,难怪能成为党项人心中的战神,有勇有智,进退有章法,若是真遇上了,此人是个劲敌!

“妹妹我白天也听到了城里人的议论,倒觉得此人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他的实力应该不是表兄的对手,表兄应该去重视所有的对手,不可因为他一人而疏忽了其他人藏拙的可能。”冰雪姑娘的目光从“雪落”古琴上瞟过,笑着说道。

“此人看似幸运,但为兄总感觉此人不简单,耶律乙辛本身就是高手却莫名其妙地自己掉下了擂台,为兄心里总有一种他是天生劲敌感觉,而且,为兄的直觉历来很准,他恰恰让为兄有些看不透,或许是为兄直觉过度了也有可能,明天我再观察一下再说。”李元昊目光也从“雪落”古琴上瞟过,神情凝重,没再细问两年前的事,摇头道:“那表妹早些歇息,有什么事就让凤姨过来告诉为兄就得。”

“嗯!表兄慢走!”冰雪姑娘微笑着行了礼,目送着李元昊离开。

为什么李元昊会问两年前?难道跟两年前冰雪姑娘给我送信有关?狄青心里犯起了猜测。

“咚!”

一声极短的琴音骤响复静,将皱眉沉思的狄青惊回了现实,他目光透过虚掩的窗户,看见冰雪姑娘重新在“雪落”古琴旁边坐了下来,纤长如玉的右手轻按在琴弦之上,神情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两年前,为什么你派人送来‘雪落’之后却不来与我相见,我数次去找你也不见你身影……这两年你去了哪里?为何没人知道你的去向?你是不想让我知晓吗?还是刻意在躲着我?”冰雪姑娘的手轻轻地从琴弦上滑过,明眸中泛起了淡淡的薄雾,喃喃低语。

原来她这两年竟然暗中找过我多次?

狄青的眼神柔情似水,透过虚掩的窗户,望着脸上泛着淡淡忧思的冰雪姑娘,心生酸楚。

“樊楼里我明明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既然在京城为何又要躲着不见我,是因为我不是宋人么?”冰雪姑娘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滴落在了“雪落”古琴上。

狄青听得真切,心里也是一紧,知道是冰雪姑娘误会了他。

他这两年是因为负伤才一直在竹林峰没下山,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去向,绝大部分人都不知晓他的行踪。

“生在卫慕家非我能选择,没遇见你以前我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被情所牵,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若上天能让我重生一次,我多么希望我会是一名普通的宋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当什么堂主,不做什么郡主,不会被家国界限所缚,便可以常伴你的身边,每天看你笑,听你说话,替你挡杀手……”冰雪姑娘喃喃着,眼泪滴落在“雪落”上,让琴面那道血痕显得愈发殷红。

原来她姓卫慕?冰雪肯定是她的化名!那她叫什么?卫慕冰雪吗?她会是卫慕山喜的女儿吗?

狄青心里有些吃惊,在党项人中,姓卫慕又与李元昊能以表兄妹相称,又是大夏的郡主,他只想到了卫慕山喜这样一个众人皆知之人。

卫慕山喜是李元昊的亲舅舅,李元昊被李德明封为大夏人的“太子”后,他的亲妹妹卫慕氏则母凭子贵,成为了党项人的太后,也只有卫慕山喜的女儿凭借与卫慕氏之间姑侄女的关系,才会被封为郡主,才能掌控九品堂,成为九品堂的堂主。

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冰雪姑娘是卫慕山喜的女儿,因为这种特殊的身份,她才能在武功一般的情形,让冷风、拓跋卓尔这些高手听命以她,这一切,皆因她这郡主的身份。

“狄公子!”冰雪姑娘轻轻擦拭了一个眼角,脸上泛起了苦笑,叹息了一声,道:“或许,你我此生注定有缘无份!”

“……”

冰雪姑娘轻抚着“雪落”古琴,目光凝视着每一根琴弦,宛若狄青平时那腼腆的笑容在其上浮现,凝神良久。

“卫慕郡主,我狄青只是一介草莽武夫,今日不知明日埋身处,配不上郡主的身份……还是忘了我吧!”狄青仰头看着黑夜里高悬的明月,深吸一口气,在窗外低语了一句,留下一声叹息,身形瞬间纵跃而出,落向了对面的屋顶。

他只是来看看冰雪姑娘的伤要不要紧,现在他看见了对方伤无大碍他就放心了。

“狄公子?!”

冰雪姑娘似乎听见狄青走之前的那声叹息,蓦然抬头看向了那处虚掩的窗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地打开了窗户,见窗外只有高挂天穹的冷月和喧嚣逝去已入寂静的城宇楼屋,良久,神情落寂地摇头后关阖好了窗户,熄灭了屋内油灯有些失落地掀帘步入了内屋。

狄青回到家中,连灯都没掌便径直倒在了他的床铺上,头枕双手,双眼看着从窗棂照入屋中的月光,思潮起伏,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翌日,狄青独自一人出现在了九国兵王争锋的比武场,他的身边没有“龙牙”兄弟的保护,如此孤身一人出现,顿时引起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他怎么一个人来了?昨天负责保护他安全的那些长行呢?”

“一定是觉得保护他太过丢人,今天都不愿意来了!”

“没错,说不准也是拱圣军的军使都觉得没脸见人了,下令其他人不准过来保护他的,今天他若输了,一定会死得很惨,不用动手,被咱们这十数万人的吐沫星子就能直接淹死。”

“……”

狄青一个人出现在人群中时,人群因为没有见到李义等人,顿时猜测四起,一个个眼神不屑地看着他,那眼中隐含的愤怒足可以活吞了他。

但是,腼腆的笑容却又再次爬上了他英俊的脸庞,甚至他从人群中走向“甲”字号擂台的步子依然是如此从容,眼神还是一如继往的淡定。

他走上“甲”字号擂台,九国兵王所产生的十二强均已悉数到齐。

契丹的耶律仁先,耶律良,西夏的李元昊和野利仁荣,大理的段垣,吐蕃青唐部的瞎毡,黑汗的那摩罗弭,黄头回鹘的阿斯兰扎劼,交趾的李正坤,大宋的狄青和杨文广、古津。

西州回鹘的阿斯兰小王子没能进入十二强。

其实还有被狄青第一场擂台淘汰的耶律乙辛也有实力一争十二强的席位,但他很不幸,他遇到了狄青,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掉”下了擂台,只能认命!

因为是十二强晋级六强之争,擂台主事之人重新给所有人提醒了一遍擂台比试规则,然后让大家抽签排号。

规则和之前淘汰方式略有不同,比试全部在“甲”字号擂台上进行,比武对战顺序则是一号对战十二号,二号对战十一号,以此类推,最后是六号对战七号。

另外,从此刻开始的比武不再限制为拳脚争锋,而是可以从擂台的落兵台上选取一样兵器作为争锋比试中的兵刃之助,也就是说……所有比试之人受伤的可性便会增大,甚至还有可能出现重伤伤亡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