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欧阳修还跟狄青讲了他所知道的有关唃厮啰的故事。
宋真宗咸平六年(1003年),党项人头领李继迁攻破河西走廊的大门——凉州;景德元年(1004年),李继迁之子李德明用计擒杀了大蕃西凉六谷部领袖潘罗支,河陇地区大蕃部落联盟第一次被党项人的军队打垮,西蕃无主,年仅十二的唃厮啰成了名义上大蕃至高无上的赞普,实际上却是河湟地区宗教领袖和地方豪强手中的傀儡。
最初,唃厮啰被河西羌人大贾何郎业贤带至河州(今甘肃临夏),旋即,被当地大户耸昌厮均移至移公城,取名唃厮啰,意为“佛子”,受河州大蕃首领控制,被誉为佛的化身。
大蕃习俗崇尚贵种,重血统,故大蕃各族竞相争夺年轻的唃厮啰。
后来宗哥族首领李立遵、邈川族首领温逋奇以武力将唃厮啰挟至廓州(今青海化隆县群科古镇),尊为“赞普”,不久之后,李立遵又单独将唃厮啰迁到宗哥城。
年幼的唃厮啰在这些豪强大姓的眼中,不过是历史上的“刘盆子”“汉献帝”,可以使他们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借以发展壮大他们的势力。
李立遵是一个贪残暴虐的**色之徒,他常随意杀人,为了满足他那骄奢**逸的生活,他娶了蕃部十八个女子作老婆,同时还推行了一套与大宋为敌的政策,引起了各部落的强烈不满,唃厮啰对李立遵的专横跋扈、倒行逆施同样十分反感。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李立遵一意孤行率部侵宋,唃厮啰乘李立遵被北宋名将曹玮在三都谷打得一败涂地且势力大为减弱的机会,离开宗哥城来到邈川,摆脱了李立遵的控制,并且下令罢废李立遵论逋之职,起用邈川大酋温逋奇为论逋。
然而,温逋奇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地方豪强,早就觊觎唃厮啰的“赞普”之位,在唃厮啰来邈川后,他一面暗中与大夏党项人勾结,一面秘密策划叛乱,与唃厮啰“联宋抗夏”的主张大相径庭。
而此时,唃厮啰的大儿子瞎毡与摩柯等人长期滞留汴京城未回西域大蕃,肯定不是纯粹出使这么简单,甚至瞎毡这样一个大王子身份尊贵之人肯为了田更山等人敲诈勒索一点小钱而忍气吞声,其目的肯定与他父亲唃厮啰与温逋奇之间的角力有关。
一个是联宋抗夏的主张,一个是要与党项人密谋夺“赞普”之位,现在都处在关键时候。
狄青听了欧阳修这番话后才明白,瞎毡与刘七公子之间的矛盾看似泼皮无赖在敲诈勒索,实则背后另有隐情。
“算了,这种事情,摩柯刚才他自己也说了暂时不希望我掺和,那现在就不掺和,当他真需要我帮忙时,他肯定会来找我,那时候我再出手帮忙也不迟。”狄青内心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很清楚他只能帮上一种忙……那就是打架杀人,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长行,除了武功能上得了台面,其他的还真拿不出手。
想通了关于摩柯这件事情后,狄青心里这一块石头落下了,但他心里现在仍有好几块石头压着他。
“雪落”古琴有了,可“雪落”怎么送过去,送过去后冰雪姑娘又会有何反应……这是他心中的一块石头。
他废了田更山的**,让田更山变成了“中官人”,断了他们老田家的香火,这事肯定善了不了……这也是他心中的一块石头。
明月郡主这事,他心里已经无数喊冤这是意外,可就是这突然出现的意外……现在成了他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
他发现……罗梦交给他这样的一件差事,还不如交给他一个杀人的差事容易呢!
杀人,只需手起刀落,根本没有现在他领的这份差事这么复杂,现在,让他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这真不是他的强项,绝对属于强赶鸭子上架。
第二天,狄青在院子中练完《易经洗髓经》的内功心法,又打了一趟“青拳十二式”的外功拳路,就听见有人在敲他的院门。
“谁呀?来了!”正在院中柳树下晨读的欧阳修冲院门喊了一声,走向了院门。
“请问狄公子是住这里吗?我家少主有封信让在下专程送来给狄公子。”门外传来了一名男子诚恳的回应声,听上去态度很谦恭。
“吱呀!”
欧阳修打开了院门,见是对方脸型虽然显瘦,却是显得很精神的一名少年家丁,从对方手中接过信后疑惑地问道:“请问贵府少主是哪位?”
“我家少主叫明月,狄公子很熟悉的,现在信已送到,小底告辞。”那名少名家丁微笑着,朝欧阳修行了一礼后快步离开了。
刚打完第一趟“青拳十二式”的狄青听闻到了那名少年家丁的话后,直接愣在了院子中,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道:“这也太快了吧!昨天才出的意外,今天一大早就堵到院门口了,看来这一次想躲也躲不过了。”
狄青听见对方说是“明月少主”之时,心里瞬间拔凉拔凉的,凉到了极点。
真是心里害怕什么偏偏给你来什么……好事你越想它偏偏离你越来越远,坏事恰恰相反,只要你稍稍动个念头很快就会出现,超级灵验!
欧阳修也是一头的雾水,茫然地摇头后,将院门上了门闩,来到狄青跟前,将信递给了狄青,笑着说道:“我今个约了几个志气相投的同道中人一起游历中岳比诗填词,可能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二弟若有什么事就跟为兄说,可别一个人憋在肚子里,打架这事为兄帮不上忙,但出个鬼点子馊主意这等事,应该还是拿手的。”
“呃!那大哥一定要玩得开心些。”狄青宛若失了魂一般,机械地点头应了一句。
“唉!”欧阳修一叹,摇了摇头,他对狄青这种失了魂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哥,你身上的钱资够不够,不够就多带些。”狄青在欧阳修进屋拎着包袱出来走到院门口时才想起来问这事。
“带够了,你自己一人在家,晚上记得插好院门。”欧阳修却是大声嘱咐了一句。
“呃!”狄青讷讷地应了一声,在院中柳树底下坐了下来,看着手中明月郡主写给他的信,心里直狄嘀咕。
“里面写得会是什么?战书?最后通牒?密杀令?或者就是里面的信纸涂了毒?总不至于是道歉信吧?又或者是情书?呵呵……她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是情书?不猜了,折开一看就知道了。”
狄青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是多余了,苦笑地摇头,心想: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大不了她真的一剑杀了我,反正昨天我是想通了,躲肯定不会躲,我可不愿当个逃兵,若她真觉得吃亏,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找补回来嘛……可若真是如此,她是女子我是男子,她就更吃亏了,只能一剑杀了我才能解心头之恨。
“我……”
狄青止住了胡思乱想,拆开信件抽出里的信笺,也不在意是否真的有毒这种可能,打开一看,却愣在了当场。
诺大的一张信笺只写了一个字……“我!”
一个“我”字,什么意思,明月郡主想说什么?
狄青将手中来来回回翻到了几十遍,甚到逆对着阳光,将信封也拆了开来,最后都将信纸在水里浸泡了好几次,直到信笺被水泡烂完了,也没发现其他暗藏的端倪。
信笺上真的只有一个字,一个“我”字,再无其他。
这是什么意思?逗他狄青玩吗?明月郡主究竟想要跟他说什么?
这一天,因为一大早明月郡主派人送来的这封只写了一个“我”字的信,使得狄青茫然了一整天,连原本想去将“雪落”古琴给冰雪姑娘送去的安排都打乱了,最后因为这一天满脑子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我”字,什么事也没做成,甚至晚上还失眠了,一宿没睡好。
“吱呀!”
因为头一天没睡好,狄青醒来后并没有晨练,而是在洗漱完之后便想去汴河岸上的柳树林走走,可他刚一开门,发现昨天那名定王府前来送信的少年家丁早就等候在了院门外,见狄青一开门便迈步上前。
“狄公子,这是我们家少主给你写的信!”那名少年家丁恭敬地将信件递到了狄青的手中,退后了一步。
狄青惊愣的看着眼前这名定王府的少年家丁,张嘴想问,却听见对方先他一步说了话。
“狄公子,我家少主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会问信里写的是什么?我家少主让我直接回答你,信里只写了一个“我”字,公子若不信的话可以拆开来看,小底告辞!”那名少年家丁说完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狄青看着那名少年家丁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起来……这一大早的,明月郡主竟然连他见到这封时会问什么话都猜得一句不差。
什么意思?明月郡主这是想对他狄青做什么?
狄青心里疑惑无比,连想出去逛街的心情却跑了个干干净净,返身回到院子中,将院门上闩,坐在了柳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