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的军营内,狄青等人在众多老长行同情的目光中去火灶房用过朝食后,便去了军营的布藏库领取了适合自己的军服。
狄青等人因为是刚入禁军行伍,所领取的军服都是新式样绯红色的春装,有皂紬衫、白绢汗衫、白绢裌袴、紫罗头巾、绯绢勒帛、白绢衬衣和麻鞋七件,还有一件绣有“拱圣军”番号的绯小绫卓画带甲背子。
他们每人还各领到了一整套的全新的被褥与其他日常用具,可以是一应俱全,比他们在家时的用俱还全乎。
那名昨天提醒他们营区“小心闹鬼”的老军卒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带他们回昨晚那个连排营房,而是带着狄青他们去了一处全新的营房。
营房是个独立的大院子,里面有二十多间屋子,院中有树,洗漱池、澡堂等独立成区。
新营房与老营区有一道墙间隔,屋子是崭新的,光线很好,屋里有十张单人铺,每个铺位的旁边有一个柜子,柜子旁边有一处放长枪的卡槽,柜子的侧面墙上有专门挂强弓和刀剑的木架。
一个一铺,十人一屋,这才是狄青等人进入军营后真正分配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
那名老军卒给狄青等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主动告诉了众人关于军营里的一些规则,比如严禁火患、比如几点作息、比如火灶房的规则,比如不要招惹老长行,最后还告诉了他们这两天不用出操,要出操时会有号角响起等等。
最令狄青等人感觉意外的是……老军卒竟然偷偷地告诉了他们,军营门外左拐不远就是“醉香院”,还信誓旦旦地直夸“醉香院”是个好地方。
狄青当然明白那名老军卒口中的“醉香院”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一处男人去花钱的风月场,声色犬马的快乐事应有尽有。
狄青看见段方东、穆石伟等人听见“醉香院”这三个字后两眼瞬间精芒大甚,很是无奈地摇头,苦笑了起来。
老军卒走后,早上挨了一顿冤枉胖揍的众人各自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有的人倒头就睡,好让伤势力好得快点,有的人却好奇新营房,三三两两地逛了起来。
狄青很喜欢营房院子中的那棵桂花树,他在院子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之后,便回到了屋子里休息。
第二天上午,狄青等人看见一群比他们还鼻青脸肿的生兵也被老军卒领到了新营房的院内。
狄青看着人数也是五十人的生兵从他面前经过,心里一叹:看来昨晚连排营房区又闹了一次“鬼”,这些人跟他一样被那群“黑衣蒙面鬼”修理了一通。
后进来的这些人几乎跟他们一样在重复着狄青等人昨天发生过的全部经过,最后那名老军卒又跟后进来的人也说了“醉香院”,狄青在旁边又一次看见了刚挨了冤枉胖揍的这些人当中很多人眼中冒出了精芒。
自从第二批生兵进来之后,狄青就没在看见后面有新的生兵进来,接下来一连十天,军营里竟然没有一人过来管束他们,所有人每天竟然都是吃饭、睡觉、瞎逛……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没人管的日子,倒让狄青注意到了几个很有个性的人。
沉默寡言的李义,厨子出身的莫雷,有些傲骄的陆风,喜欢耍师的司徒雪,挺招人喜欢的杨涛,外号小周郎的周桐,爱认死理的李树森,说话特碎碎嘴的百里丘……
这十天不让他们出军营,又没人管狄青他们,所有人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老长行操练的演武校场,然后成堆成堆的在演武校场边上对老长行打的拳、练的刀、舞的枪、射的箭、列的队、演的阵等无限地好奇,有时候会大声叫好,有时候会轻咦嘘声。
“又是一帮不知死活的傻缺生兵,过两天落在“黑手阎罗”这些人的手中,只怕会恨爹娘生他们到世间。”
“禁兵岂是那么好当的,等他们脱掉三层皮后才会知道来错了地方,要知道咱们这可是驻京的拱圣军。”
“估计这一百傻缺生兵也是废物,程指挥的梦想又得再破灭一次。”
“自三年前减剩员到现在,咱们第十八指挥就一直没有添过生兵,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听说这些傻缺生兵都是程指挥花了好些心思走通兵籍司的关系,然后他亲自去挑选回来。”
“是吗?那可花去程指挥不少私房存货才行。”
众人的行为不但没有引起这些老长行的在意,还招来了一些老长行的讥讽声,毕竟这些老长行也都从生兵一路走过来的。
狄青这十天只是偶尔去演武校场上走走,而且去演武校场也很少静坐在某一处参与众人对老长行的评头论足,就算吴轩等人跟他说起老长行操练时发生的趣事,他也只是淡然一笑。
其实他更多的时间是在修习内功,好让他的内力能早些突破筑基境,可修炼内功这种事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也不可以一蹴而就,是个循序渐进的缓慢过程,急也没用。
后来吴轩不知从那弄来个“蹴鞠”,先是“白打”,后来这群生兵又玩起了“筑球”对抗。
狄青对这个用十二瓣硝过的软牛皮缝合的空心充气的皮球并不太感兴趣,便没有参于吴轩等人的“蹴鞠”嬉戏。
曾有记载:“蹴鞠以皮为之,中实以物,蹴蹋为戏乐也,亦谓为毬焉。今所作牛彘胞,纳气而张之,则喜跳跃。”可以证明宋人当时建嬉戏的“蹴鞠”其实就是充气皮球。
蹴鞠,唐朝是八瓣球,并不浑圆,宋朝时已经改成十二瓣五边形软皮缝合而成,宋人文字中有“香皮十二,方形地而圆象天。香胞一套,子母合气归其中”,“熟硝黄革,实料轻裁,密砌缝成,不露线角”,“碎凑十分圆”记载,更有《太祖蹴鞠图》画出了当时蹴鞠的实图,形似今天的足球。
宋人文字还记载了蹴鞠的充气方法:“打揎者,添气也。事虽易,而实难,不可太坚,坚则健色(即皮鞠)浮急,蹴之损力;不可太宽,宽则健色虚泛,蹴之不起;须用九分着气,乃为适中。”
“白打”强调的是蹴鞠的技巧性与观赏性,有点类似于今天花式足球,不设球门,双方派出同样人数的球员在场中轮流表演,以头、肩、背、膝、脚等身体部位顶球,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使球不落地,但这个过程绝对不允许用手,再由裁判打分,以技高一筹者胜。
“筑球”强调的双方对抗,球场中间会竖起高约三丈,宽约一丈,以彩带结网仅留出一个尺许见方“风流眼”的球门,“左右军”对垒时设有“球头”、“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等角色,有“都部署校正”、“社司”为正副裁判。
抽签的方式决定先发球方,由“球头”开出,按规则顺序在“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之间传球,手不准触球,球不准落地,最后传回“球头”射门,以进球多寡定胜负,输的一方用白粉抹面并接受鞭打。
刚开始吴轩等人玩得还挺开心,尤其是“筑球”对抗更令所有人兴奋,没有白粉抹面就偷偷地去火灶房取了锅底黑灰来代替,最初输的一方被鞭打也只是象征性的轻打两下,还算友好,可到后来……这场蹴鞠嬉戏变了味。
输的一方变成了真挨鞭打,赢的一方也变成了真的狠抽,几场“筑球”下来,双方玩出了火药味。
“吴大胆,你他娘的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吧,小七被你一鞭子抽得屁股都开花了,你还是不是人啊?”李树森冲吴轩急眼了。
“俺说木疙瘩,小陕西被你们打成那样了,你们当时咋不想着下手轻点啊?”吴轩却是怒目以对。
李树森口中的“小七”是杨涛的小名,吴轩口中的“小陕西”就是郭铭。
“我看你是成心的。”杨树森推了吴轩一把。
“俺就是成心的能怎么着?”吴轩反摊了杨树森一把。
“砰……”
杨树森不再二话,猛然一拳砸在了吴轩的脸上,砸出这一拳的同时,嘴里骂道:“老子早就看你这丑黑汉不顺眼了,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吴轩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出拳,被杨树森一拳砸在了脸上,嘴角顿时流起了血,身体踉跄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